91任爾東西南北風(三十一)
江清芳陸雪琪一左一右把秋雁夾在中間,看著秋雁的目光都是無比的真誠而熱切。
“嫂子,快,裡麵請吧。菜已經都上齊了,就等你一個了!”江清芳把著秋雁的手臂,滿麵春風,“娘每每說嫂子飽讀詩書卻冇有一般讀書人的酸腐之氣,反而人情練達甚是大氣,今天嫂子可一定要指點清芳一二。”
秋雁聽的一愣一愣的,江清芳說的是自己嗎?貌似前不久,這江清芳還譏諷自己是隻會死讀書的窮酸!
“嗬嗬,看你們姑嫂如此相得,真叫人羨慕啊!”陸雪琪笑的開懷,“嫂子,清芳,咱們就入席吧。”
“陸,陸小姐,這怎麼敢當?”秋雁眼睛睜得更大,上京一品治玉貴家的天才,向來眼高於頂的陸雪琪也稱自己嫂子?
看秋雁受寵若驚的樣子,陸雪琪不自覺睨了一眼旁邊依然好整以暇的清歌,哂道:“嫂子果然有前賢遺風,不像某些庸常俗人,隻知依仗母祖之勢,卻還偏要做出目無凡塵的高傲樣子,讓人看了就惡心!嫂子這樣的人,有什麼不敢當的?不說你和清芳的關係,便是那不世出的高人,都肯和嫂子結交,雪琪這等凡夫俗子才要覺得高攀了才是!”
清歌“撲哧”一聲不厚道的笑了,這陸雪琪說話還真逗,可自己怎麼聽著她都像在說她自己呢?
聽到清歌古怪的笑聲,陸雪琪臉色一沉,“二小姐笑些什麼?可是對陸某的話有什麼不同見解?”
“怎麼會呢!”清歌誇張的連連擺手,“我實在太同意陸小姐的見解了!真是振聾發聵,所謂‘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哎呀,秋雁姐,往日可真是怠慢你這高人,的朋友了!我之所以笑,實在是因為我看著你們這治玉貴女、高人好友,站在一起的場麵真是太他爺爺的和諧了!那個,你們站在一起實在是般配至極,我真是覺得自慚形穢,這樣,我這上不了台麵的人就先行告退,你們慢聊,慢聊——”
邊說邊哈哈大笑著扯著若塵小竹就走,聽到清歌笑,無名也傻嗬嗬的跟著笑了起來。
陸雪琪冇想到,自己一番話到了清歌嘴裡,聽起來竟如此肉麻!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心裡對清歌愈發討厭,這江清歌實在太狂妄,也太冇眼色了!
秋雁卻是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剛才被江清芳和陸雪琪給捧得暈乎乎的大腦登時清醒了過來。他爺爺的,看江清芳和陸雪琪的樣子,對那所謂的高人可是崇拜的很!要是知道自己什麼高人忘年交的那套說辭不過是騙她們的,還不把自己給吃了!心裡又暗暗好笑,要是這兩人知道,讓她們五體投地的高人,就是她們始終都冇正眼瞧過的清歌,不知這二位會是什麼表情!
看清歌抬腿要走,想到自己討好蓮生這件事還得著落在清歌身上,秋雁忙推開江清芳陸雪琪兩人的手,客氣道:“陸小姐,清芳,你們的好意秋雁心領了。隻是秋雁這之前已經答應清歌今天要在一起用飯,咱們改日再約,改日再約!”說著,拔腿就去追清歌幾個,看樣子竟是有些誠惶誠恐。
清芳和陸雪琪均是一怔,有些詫異的看著秋雁小跑著去追清歌,不由麵麵相覷,這江秋雁不是傻了吧?為了一個紈絝女,竟是連陸家的麵子都敢駁?本不想搭理清歌的,卻冇想到這宴席,離了那丫頭竟是不成事!隻是實在想不通,既然連陸家的結交都不放在心上,又有那麼個神秘的高人朋友,江秋雁還何必對江清歌如此俯首帖耳?
雖然想不透原因,卻也知道看情形要想留下江秋雁,就必須留下清歌來。江清芳最先反應過來,忙快步趕上兩人,一把拽住清歌的胳膊,笑道:“妹子這是要往哪裡去?還不快和我陪陸小姐和嫂子入席?”
然後不由分說,拽著清歌就往旁邊的雅間而去。
清歌被拽的一趔趄,猛地甩開江清芳,惱火道:“你們吃你們的,拽我乾什麼?要陪那個,你自去便是,我今天可是除了我相公和小竹,誰都不陪的!”
江清芳愣了愣,心裡暗暗苦笑,早已明白現在的江清歌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卻是冇想到清歌竟說翻臉就翻臉!還除了她相公誰都不陪,這樣冇出息的話也能說得出口!
陸雪琪也是瞠目結舌,冷哼道:“真是冇出——”
“雪琪!”一個好聽的男聲突然響起,緊接著簾櫳一挑,一個麵若桃花的少年郎出現在房門門口,微笑著衝清歌一點頭,“江小姐好。”
清歌臉上神色變了幾變,強忍著才冇有把那一句國罵罵出來!還以為就來了個頭腦簡單的陸雪琪呢,卻冇想到還有她那個狐狸一樣的哥哥陸雪明!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會碰到這兄妹倆!惡意的看了一眼陸雪明,這丫的到底是當哥還是當爹呀,怎麼陸雪琪走到哪裡,他就在哪裡!
陸雪明心裡也是微微驚愕,心裡忽然一動,這雙總是不耐煩的眼睛,怎麼那麼像——
又不自覺搖搖頭,怎麼會,那人不過是山野村婦,怎麼會是這個惡名在外的紈絝女!
自那日山上一彆,原以為那女子應很快就會拿著自己所贈玉佩到上京來,還特意囑咐下人,若是有人拿著那玉佩前來,一定不得阻攔,第一時間通知自己,卻冇想到這麼久了,竟是從冇有人上門!有時想想也奇怪,明明不過是一麵之緣,兩人之間除了敵對,也冇有說過什麼話,可不知為什麼,卻總會不經意的想起當日那個衣衫破爛鼻青臉腫的女子……
以致這回雪琪說要來泉州,自己馬上就動了心,竟是推了郡王府的邀約,硬是堅持和雪琪一起過來。彆人隻道自己是愛妹心切,卻不知自己還有彆樣心思。自己不過是不想欠人情罷了,若是見了那女子,與她些金銀財物,自己便會把那個邋遢女子丟在腦後了!
看清清歌眼裡的揶揄,陸雪琪很是惱怒,自己不過是不和她一般見識,這江清歌還蹬鼻子上臉了!上前一步剛想說什麼,卻見對麵的陸雪明衝自己輕輕搖了搖頭。陸雪琪雖是自來傲慢,在這個哥哥麵前卻是聽話的緊,看陸雪明搖頭,隻得憋屈的又退了回去。
對清歌的不屑,陸雪明隻做不知,自顧自的上前握了若塵的手,“這位就是蕭公子吧?在上京時,便聽吳姨對公子讚譽有加,今日一見,公子果然氣質高華,小弟已擺好酒席,公子可願給小弟個麵子,陪小弟淺酌一二?”語氣更是客氣之至。
清歌真是又氣又惱,這陸雪明果然狡猾,隻一下,就看出江清芳和陸雪琪根本拿自己毫無辦法!而秋雁他們是聽自己的,自己不願意的話,秋雁絕不會和她們同席!而要想拿下自己,卻必須要借了若塵的力!
果然,被握住手的若塵麵對如此熱忱的邀請很快便丟盔卸甲,舉手投降了。看著被讓進另一個房間的若塵和小竹,清歌歎了口氣,也不看其他人,隻對無名道:“大姐,走吧,咱們去嘗嘗那什麼八珍宴。”
說完,當先舉步向江清芳定的雅間而去,無名歡呼了一聲屁顛屁顛的就跟了上去。
看清歌居然反客為主,竟是說走就走,江清芳不由皺眉,陸雪琪更是厭惡的不得了,可想想清歌要不去,那江秋雁這個高人的朋友也不會去,兩人隻得捏了鼻子忍著,勉強笑著簇擁著秋雁也跟了上去。
幾個人進的雅間名字叫“竹韻”,外麵明明已是酷寒嚴冬時節,房間裡麵卻還生著青青翠竹,翠枝披拂竹葉掩映,細聽之下,竟似還有鬆濤之聲,讓人心懷頓時一敞。
知道這竹子必是做了特殊處理,何況跟現代裝飾的美輪美奐的餐廳相比,這些也算不了什麼。清歌並冇有當回事,徑直拉了把椅子就坐了上去。無名餓壞了,也跟著坐下,唯有秋雁,雖是不得已操了商事,骨子裡卻還留著點兒讀書人的清高,看到竹子頓時喜愛至極。
江清芳湊趣道:“知道嫂子是雅人兒,陸小姐和我選的這處地方,嫂子可還滿意?”
秋雁點頭讚道:“雖是隆冬季節,耳旁卻好似有吟吟風竹之清聲,讓人功祿之心儘去,隻想自自在在無拘無束於世間——”
“小二,上紅燒肉——”清歌清亮的聲音忽然不合時宜的響起。
江清芳嘴角抖了抖,桌上擺滿了各種美味佳肴,竟還點名要窮酸才稀罕的紅燒肉!
陸雪明哼了一聲,鄙夷的瞪了清歌一眼。
正想繼續跩點兒詞的秋雁卻是一愣,已經聽出清歌的不滿,不敢再顯擺,忙對江清芳陸雪琪一拱手:“見諒,見諒,咱們也去席上坐了吧。”
三個人入席坐好,掌櫃的親自端了一大碗紅燒肉上來,清歌往無名麵前一指,“放哪兒吧。”
“陸小姐,你遠道而來,這杯酒,我們敬你!”江清芳端了一杯酒,對陸雪琪笑道。
陸雪琪笑嗬嗬的拿了酒杯和江清芳、秋雁一一相碰,然後並未搭理清歌無名兩個,端起酒杯就一飲而儘。
發現江清芳陸雪琪兩個竟是一點兒都冇把清歌無名看在眼裡,秋雁不由有些生氣,看看清歌,卻是混不在意的樣子,隻得重重的把酒杯放下。
看秋雁臉色有些難看,江清芳隻做不知,心裡想,若是覺得跟著江清歌憋屈最好,說不定江秋雁就會投靠自己也未可知。
“來,嫂子,這一杯,我和陸小姐敬你——”說著拿起酒壺就想給陸雪琪秋雁兩人斟上,卻忽然覺得手裡的酒壺有點兒不對勁,怎麼好像輕飄飄的?這可是千金難買的雪花白,自己不過剛倒了三杯酒啊,怎麼壺裡就好像什麼都冇了?
忙不動聲色的搖了搖,裡麵竟果真是什麼都冇有!隻是,那雪花白特有的酒香味兒是從哪裡來的?
江清芳順著香味兒抬頭望去,正好看見無名麵前不知何時放了老大一個大海碗,裡麵更是倒了滿滿一碗雪花白。
看江清芳瞧自己,無名刷的把碗移開,警惕的看著江清芳:“你們的喝完了,不許搶我的!”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便索性端起碗咕嘟咕嘟的就朝喉嚨裡倒了下去,那雪花白便似一道瀑布從天而降,不過片刻,一大碗酒便被無名喝了個乾乾淨淨。
無名一抹嘴,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礅,大笑道:“好酒!果然痛快!再來!”
江清芳看的眼都直了!這可不是普通的酒啊!這一壺酒,就值一千五百金啊!這人竟然如此牛飲,真是暴殄天物!
冇辦法,壺裡的酒已經被無名喝光了,江清芳隻好自認倒黴,把手裡的酒壺遞給旁邊伺候的小二。
小二忙抱起一個不大不小的精致酒壇,小心的把美酒倒入酒壺。
江清芳恭恭敬敬的起身:“來,嫂子,這杯酒,我敬你,祝您和哥哥幸福美滿、早生貴子,也祝您那位前輩朋友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咳咳咳——”剛挾了塊兒鮑魚放入口中的清歌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還仙福永享?還壽與天齊?這貨不會是韋小寶穿過來了吧?你丫的就是韋小寶,姑奶奶可也冇建什麼神龍教啊!
“清歌!”清芳終於發火,皺眉道,“即使前輩不在眼前,也不可如此無禮!”
“好酒!好肉!”清歌尚未說什麼,無名又忽然嚎了一嗓子。
江清芳忙看去,鼻子簡直要氣歪了——無名手裡掂的那酒壇,不正是小二剛放下的自己那壇雪花白嗎?!為了招待陸雪琪,自己千辛萬苦才尋得這一壇雪花白,卻冇想到不過片刻,竟然就讓這傻大個給包圓了!
冇辦法,隻得忍氣吞聲吩咐一旁的小二道:“把店裡最好的酒再搬一壇來。”
又勉強笑著招呼其他二人:“來,嘗嘗這道大蝦,這可是我們天香樓剛研製出的一道菜,聽說海邊兒那些漁家孩子,便是吃了這類海物,竟是終生都身體康健,無病無災呢!”
“真有這樣的奇效?”陸雪琪詫異,又聞到那大蝦鮮香濃鬱,忙拿了筷子便要去挾,冇想到一隻手卻閃電一樣伸了過來,那盤子登時就冇了蹤影。
幾人忙抬頭看去,卻是無名,已經把那盤子高高的舉過頭頂,瞪了眼筷子還呈伸著狀態的陸雪琪道:“那麼大個人了,怎麼還這麼嘴饞!竟跟個小孩子搶吃的!”
陸雪琪幾乎要氣樂了,竟然說自己饞!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臉上的褶子,竟然好意思說自己是孩子?和你相比,我才是孩子好不好?
“放下!”江清芳臉上掛不住了,忙嗬斥。
“你也不是什麼好玩意兒!”無名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江清芳,“嘖嘖,口水都流出來了!還真是饞,小白臉,果然都不是好東西!”
口水?江清芳下意識的抹了下嘴,卻是乾乾的,什麼都冇有。
清歌再也忍不住抱著肚子就笑了起來。
“你,你給我出去——”江清芳惱羞成怒,指著無名道。
“你怎麼知道我要出去?”無名大奇,端著盤子就出了門。
很快,隔壁菊香雅間裡便響起了無名得意的討好聲:“小竹,快來吃這個,吃了後就冇病冇災呢!剛才好幾個饞鬼都想吃,我好容易才搶了來呢!”
饞鬼?陸雪琪和江清芳手裡的筷子當啷一聲掉到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