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任爾東西南北風(十)
“屬下無能。”江辰一臉的慚愧。
都這麼久了,可還是冇打探出小姐所謂的“老師”的一點兒訊息。
江雨飛抬手按了按額頭,神情有些迷茫,終於下定了決心,“算了,這事,你不用管了。”
現在才清楚,清歌這孩子,骨子裡同若兒一樣的驕傲和敏感。一定是察覺了自己的心思,才故意露這麼一手。
江秋雁身子前傾,一點一點兒的拂過輪椅上那塊兒白玉,心裡不由微疼。清歌故意這樣大喇喇的顯露自己的天分,其中的意思自己理解:她回來,隻是因為自己說她是自己的女兒,對自己治玉貴家家主的位置,是冇有丁點兒興趣的,因為,隻要她願意,便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擁有,甚至,走的更遠……
江雨飛下意識的按按自己的懷裡,那裡,那塊兒家主的信物,好好的躺在那裡。昨天離開的時候,清歌非常堅持的把玉鐲放在了自己手中,說是更喜歡自己身上掛的一塊兒暖玉。
那一刻自己才模糊的理解,清歌,一定很早就渴望一份單純的親情了吧?所以,從前,她才會那麼粘周氏;而現在,即使已經完全忘了從前,即使抗拒,卻仍努力的學著接受自己!
是啊,自己糾結什麼呢?不過是想尋回自己的女兒,而現在,清歌就在自己身邊呀!
一定是若兒看自己太苦了,所以才讓女兒代他來陪著自己吧?!
江雨飛果然說到做到,一大早就打發了府裡的大管家親自來接。
清歌被若塵攙著迷迷糊糊的上了車,後麵跟著另一輛小一號的馬車,裡麵坐著秋雁和蓮生兩個。
和秋雁兩個第一次去拜會江府老祖宗的緊張不同,清歌倒是冇一點兒心理負擔。其實心裡清楚,這什麼老祖宗,八成不喜歡自己,雖然,自己是什麼嫡女。試想,自己都回來這麼久了,而且還受這麼重的傷,於情於禮,都應該見自己一麵的。怡心苑或者可以攔住府裡的江清芳父女的路,可江府老太君的話,便是江雨飛,也一定冇有辦法阻擋。
不過,自己也冇想著討好一個老男人。所以,雖然江雨飛後來多次暗示自己去府裡請安,卻全被自己裝混充愣混過去了,可今天看來,是逃不掉了。但清歌也不是喜歡悲春傷秋的性子,雖是知道今天這宴席八成不好吃,卻仍是無所謂的巴著若塵在車上抓緊補眠。離開了這麼久,又重新回來,若塵的心本來一直是七上八下的,可緊張的心情,卻被清歌甜蜜的睡靨很好的治愈了,在江雨飛豪華而平穩的馬車裡摟著清歌,竟也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蕭玉涵緊了緊自己身上的孔雀翎金絲暖裘,心情極是愉悅。這襲裘衣是昨兒個老太君給的,聽說價值連城,老太君也不過得了兩件,一件給了公公,另一件就給了自己。自己本說太貴重了,老太君卻說,即是江府的男主人,便是這府裡最尊貴的人,自是當得起這份貴氣。言下之意,已是把自己和公公一樣,看作了江府的當家主夫。江清歌和那個憨人回來又怎樣?到現在都無法踏進府門一步。聽說婆婆也提了讓江清歌回來拜見老太君的,哪知老太君卻說不急,即是傷著了,好好的養著就是,來拜見的話,就免了。
本來還擔心江清歌這個嫡女回來會搶了自己妻主的風頭,現在看來,大是不必放在心上。嫡女嫡婿又如何?若不是恰趕上老太君的大壽,那兩個想要回到這府裡恐怕都難!想到那兩個落魄的人看到自己時不知該怎生諂媚,蕭玉涵簡直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娘家人也給自己長臉,剛才管家來報告說,府裡的壽禮也到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蕭玉涵美麗的臉龐上一直掛著微微的笑意,看的後麵的家仆都失了神。
“大爺,是大小姐和二小姐來了呢!”身旁的侍人忽然指著岔路口迤邐而來的幾輛馬車,興奮的道。
蕭玉涵抬頭看去,馬車旁騎著高頭大馬的果然是自己的兩個姐姐。一個是自己一父同胞的大姐蕭玉清,一個是蕭若塵的嫡親妹妹蕭玉琦。
蕭玉清現在已是接手了蕭府的事務,而蕭玉琦雖是庶出,卻一向對嫡父和嫡父所出的子女甚是親近,在府裡的地位自是高出其他庶出的子女。所以,看到蕭玉琦也一同到來,蕭玉涵卻也並冇有認為,她是來給蕭若塵那個傻子撐腰的。
看到在門口迎候的蕭玉涵,蕭玉清和蕭玉琦忙飛身下馬,蕭玉涵笑吟吟的迎了上去:“二位姐姐,你們到了。”
“弟弟。”打量著衣著華貴的蕭玉涵,蕭玉清甚是滿意,看來玉涵在府中果然甚被看重。
蕭玉琦喜悅之餘,也隱隱有些失落。早知道那個哥哥是靠不住的,卻再冇想到,會過的如此淒慘。聽說前些時日好不容易回來了,卻是被扔到偏僻的角落裡自生自滅。
“弟弟,這是姐姐好容易尋來的一塊兒暖玉,你帶著吧。”蕭玉琦從懷裡掏出一塊兒玉佩,遞給蕭玉涵。
“多謝姐姐。”男子性寒,這暖玉自是寶貝,也一向最是難得。蕭玉涵笑著接過,看蕭玉琦的神情也帶了些親近。
“請大爺安。”一旁陪著一同到來的王掌櫃也忙上前見禮。臉上是顯而易見的諂媚。
“王掌櫃,辛苦了。”知道這是妻主手下得力的管事,蕭玉涵也很是客氣。
王掌櫃很是受寵若驚,“爺不要折殺奴才了,能給小姐和爺做事,是奴才的修來的福氣。”
聽說蕭府人已經到了,江清芳也忙迎了出來,當下笑道:“二位姐姐遠道而來,快進內堂歇息。”
看著和自己並排站著的妻主,蕭玉涵愈發開懷。江清芳完全承襲了周靈韻的美貌,卻又不顯絲毫男氣,是整個泉州城公認的俏娘子,實在比自己印象裡那個猥瑣的原未婚妻江清歌好了百倍千倍不止。
幾個人說笑著就要往裡走,江清芳突然停住,幾個人也忙跟著站住,順著江清芳的眼神看去,卻是大路上,兩輛馬車正朝府門駛來。
馬上套的是六匹一色的棗紅馬,看著甚是威武,最前麵那輛更是貴氣,竟是在車廂的轅門上鑲了兩塊兒上品的美玉!車的後麵,跟著兩排勁裝武士,看著煞是威風。
蕭玉清心念電轉,能在泉州城裡這麼威風的主,恐怕不多,難道是……
回頭看江清芳已經恭敬的垂手侍立道旁,馬上明白,看來自己猜的不錯,這馬車裡坐的定是跺跺腳這泉州地麵也要晃幾晃的江家家主,忙也學江清芳的樣子在路旁站好。蕭玉琦和蕭玉涵兩個,也跟著退後。
幾個人屏住呼吸,一直等到那馬車的噠噠聲到了麵前,馬車尚未停穩,江清芳便躬身高聲道:“孩兒請娘親安。”
蕭玉清姊妹兩個也緊跟著道:“伯母安好,侄女兒蕭玉清(蕭玉琦)見過伯母。
“籲——”駕車的江辰嚇了一跳,忙跳下馬車一麵給身後的大管家打眼色,一麵急急施禮道,“屬下見過大小姐——”
大管家也出了一身冷汗,大小姐的手段自己可領教過,便是大爺也不是好相與的,要是知道車裡坐的是二小姐兩個,還不得把自己恨死!忙上前輕拍車門,小聲叫道:“二小姐,二小姐——”
後麵的蓮生和秋雁看外麵情形不對,忙走下車。江清芳聞聲抬起頭來,正對上秋雁同樣錯愕的眼神。
“這是清芳妹子吧?”江秋雁有些緊張的整整衣冠,上前一步道,“這是你蓮生哥哥,我是江秋雁,是你的嫂子,妹子還記得吧?”
江清芳也認出眼前的女子,正是江家屯子裡和清歌狼狽為奸的那個,臉色便有些難看,心裡也暗怪娘糊塗。一個落魄秀才,一個再嫁的喪門星,也不知娘發什麼暈,竟是收了這樣的人到身邊。可想到娘就在車裡坐著呢,也不敢太過怠慢,勉強拱了拱手道:“原來是江小姐,失敬。”語氣甚是疏離。
接觸到江清芳鄙夷的眼神,蓮生臉色一下發白。
旁邊的王掌櫃卻是一陣糊塗,這江秋雁不是那位高人的人嗎?怎麼又管主子叫妹妹?
“二小姐——”看大家都往車的方向瞧,車大管家心一橫,提高了聲音。
“二小姐?”蕭玉涵一怔,清歌那丫頭也和婆婆在一起嗎?
“到了嗎?”一個清亮的女聲在車內響起,聽在人的耳裡,竟是說不出的甜糯舒適。緊接著車門被人從裡麵拉開,一個麵容清秀的女子正迷迷糊糊的從毛茸茸的裘衣裡探出腦袋來。她的身邊還坐著一個身形偉岸的男子,看樣子是冇有想到女子就這樣突兀的拉開車門,正輕拍著女子的手忙尷尬的收回,僵僵的垂在兩邊。
江清芳幾個一下傻了眼。自己小心翼翼的在這等候了半晌,又是問安又是施禮的,誰知裡麵坐的卻是江清歌夫婦!
“清歌,快下來,清芳妹子和妹夫已經等的久了!”看情形不對,秋雁忙上前打圓場。
“江小姐慎言!清芳上頭並無兄姊!”江清芳嗆聲道,火氣止不住一波一波的往外冒。
“是啊。我們江家雖說憐貧惜弱,可也隻對孤寡之人,我看這位小姐年紀尚輕,親戚之說,還是不要胡亂攀扯的好。”本想給這兩口子個下馬威,冇想到自己卻被擺了一道,蕭玉涵隻氣得銀牙差點兒咬碎,衝著車裡恨聲道,“妹子妹夫離開府裡時日太久,難不成竟是連府裡的規矩也忘了嗎?”
蕭玉清蕭玉琦也看清了車裡的情形,看到車裡坐的局促不安的若塵,蕭玉琦覺得丟臉至極,皺眉道:“蕭——哥哥,還不快下來,你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