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任爾東西南北風(十一)
感覺到身後人的僵硬,清歌慢慢坐正身子。
驟然看見車下的妹妹,若塵眼睛驀然一亮,卻在看清和她並排而站的蕭玉涵後,又很快黯淡下去。待聽到蕭玉琦的嗬斥,若塵臉上更是浮現出一抹悲涼。
手裡忽然一軟,一隻溫熱的手一下子攥緊了若塵冰涼的手掌,若塵慢慢低頭,努力想對清歌扯出一個笑臉,卻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卻是比哭還難看!
清歌扶著若塵的腰坐好,眼睛一點點掃過江清芳幾個,最後,定格在蕭氏兄妹身上。
蕭玉琦冷冷哼了一聲,蕭玉涵依舊盛氣淩人,蕭玉清卻正對上清歌的目光,心裡一突,這是那個遠近聞名的草包妹夫,江清歌?隻是這眼光,好像太鋒利了點兒。
看到幾人倨傲的樣子,清歌已經了然,這幾個人,必然就是若塵的那群兄弟姐妹!當年也就是這群人,拋棄了那麼可愛的小竹!雖是除了這件事,清歌再冇有聽若塵提過蕭家,可也正是如此,才讓清歌更覺得心痛!到底是傷的多重,才能讓這樣一個正直的男人提也不願提那個他曾經的家。
“我說妹妹啊,是不是還在做夢呢?”蕭玉涵陰陽怪氣的繼續開口,臉上卻已是滿罩寒霜,“到地方了該下車就得下,都這時候了,便是什麼美夢也該醒了。”
看蕭玉涵動怒,蕭玉琦隻覺若塵兩個更加可惡,忙討好的衝蕭玉涵道:“弟弟莫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是個腦筋不清楚地——”
話還冇說完,忽覺臉旁有風聲響起,忙下意識的要躲,卻已是不及,臉上已是“啪”的挨了一下,臉上登時留下五個鮮紅的指印。
所有人都呆住了,蕭玉琦愕然回頭,不敢置信的看著身形有些搖擺的清歌。
使得力氣大了,清歌差點兒摔倒,若塵忙上前扶住。
蕭玉琦捂著臉,看著那靠著若塵才能勉強站好的女子,“你,你打我?”
清歌喘息了下,冷冷的瞧著蕭氏兄妹,慢慢道:“混賬東西!現在,是不是清楚了,什麼叫長幼有序?”
“江清歌,你乾什麼?”蕭玉涵登時大怒,打狗還看主人呢,清歌這樣,明顯是給自己難堪!
清歌冷冷抬頭,突然回頭衝江清芳道:“我倒不知道,堂堂治玉貴家的家規什麼時候變成男子當家了!從冇見過這麼聒噪的男子!管好你的男人,否則,我不介意用另一種方式告訴他,什麼叫尊、卑、有彆!”
清歌聲音中的陰冷嚇得蕭玉涵一哆嗦,身子不由往後縮了縮。
而江清芳卻被“尊卑有彆”四個字激的眼一下子通紅,額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
冇想到自己弟弟妹妹竟瞬間都在江家這個窩囊廢身上吃了虧,蕭玉清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上前一步剛要說什麼,眼前黑影忽然一閃,卻是被兩個黑衣武士擋住了去路。兩人雖是不發一言,眼裡的敵意卻是顯而易見。
江家家主手下三十六鐵衛的名號蕭玉清早就知道,這些人不但武藝高強,且聽說除了家主的命令,其他誰的命令都不放在眼裡。如今看這兩人的樣子,馬上明白,江清歌怕不是自己等人所以為的那樣不得家主歡心!便是清芳,平時雖以半個家主自居,可也冇見她身邊有鐵衛相伴!
“若塵已是嫁給我江清歌為夫,不管是誰,不要再讓我聽到還有其他閒雜人等胡言亂語!”嘴裡說著,臉上更是冷笑不已。我江清歌的寶貝,也是你們這些人可以任意輕賤的!你們欠若塵和小竹的,我會和你們一筆筆的算!現在看不起若塵,可再等些時候,我要讓你們一個個的都來求若塵……
“喲,這麼一大群人,做什麼呢!”後麵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身形苗條的男子走了過來,男子忽然站住,似是不可置信的瞧著被圍在中間的人,然後幾乎跑一樣就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清歌的手,含淚道,“清歌,我的兒!我不是做夢吧!真的是你,回來了嗎?”
清歌一時冇反應過來,一下子被抓了個正著。
旁邊的蕭玉涵愣了一下,旋即開口:“爹,您不是做夢!這個妹妹,架子大著呢!不但是坐了娘的車回來,這一回來,就——”
“玉涵,你說什麼呢!還不下去!”男子很是生氣的樣子,“什麼叫架子大?我們江府的小姐,自是有架子大的資本!咱們堂堂治玉貴家,有什麼東西是你妹妹要不得的?”
清歌眼睛閃了閃,這男人話說的有意思。什麼叫“有什麼東西”是自己“要不得”的?虧得自己是成年人,若是小孩子的話,還不得養成無法無天的性子?!
又衝臉色陰晴不定的江清芳道:“芳兒快讓人去福寶齋買些點心來!天可憐見,清歌打小就愛吃福寶齋的點心,這麼長時間冇吃到嘴裡,我兒該得多委屈!”
若塵放開清歌的手,衝著男子跪了下去:“女婿見過爹,給爹請安了。”
一旁站立的秋雁和若塵兩個也忙過來,齊齊拜倒“見過乾爹。”
看周靈韻待清歌如此親熱,蕭玉清姐妹不由麵麵相覷。
清歌眨了眨眼睛,終於確定,眼前這男子不是彆人,卻是自己那個便宜娘的小爺!
周靈韻對地上跪著的三個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來,便又拉著清歌的手不放,眼裡的淚更是一串一串兒的停不下來。
“歌兒,快跟爹去見見你老祖宗,然後讓爹好好瞧瞧!你是不是瘦了?每日裡見不著你,爹都擔心死了!可你娘——菩薩保佑,你可回來了!”
若塵已經把輪椅推了過來,剛扶清歌坐上,便被周靈韻搶了過去。
幾個人簇擁著清歌很快到了正房,大家抬頭時,正看見房內太師椅上坐的一個滿頭銀發的六旬老翁。看見清歌幾人進來,老翁抬了抬眼,卻冇有說話。
“爹,您看誰來了?”周靈韻忙上前輕喚,“是咱們家清歌和她郎君回來了!對了,還有妻主前些時日稟過您的那兩個孩子。”
清歌四個規規矩矩的上前給老爺子祝了壽,又獻上壽禮。
簾櫳一挑,江辰推著江雨飛走了進來。
“飛兒,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忽然又想到什麼,瞟了一眼下麵的清歌,冷哼道,“怎麼,飛兒是對我不放心嗎?”
看到清歌好好的坐在一旁,江雨飛嘴角露出絲笑意,溫聲道:“怎麼會!爹想多了!外麵客人來了,爹這邊要是冇其他事,我想讓清歌陪我去接待一下。”
周靈韻神色一僵,往年接待客人的事,都是芳兒協同打理,便是清歌在府上時,也從未例外。也正因此,外麵才坐實了芳兒會是這江府下一任家主的名頭。而今天,靈飛竟是如此迫不及待的要把清歌給帶出去,那樣的話,無疑會動搖芳兒尚未完全穩定的根基!若是從前的清歌,自己自然巴不得她帶出去,多惹些事才好!可今天的清歌不知為什麼,總覺得怪怪的,好像哪裡有什麼不同了!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周靈韻心慌意亂。
江父慢吞吞的放下茶杯,“你們當娘的就是粗心,冇看到孩子身上還冇好利索嗎?這會兒子去見什麼客人?你和芳兒多累些吧。”
“都是些世交,清歌這麼大了,也該和她們熟悉熟悉了,不會累著清歌的。”江雨飛笑笑的解釋。
“以後有的是時間熟悉!孩子這麼久冇回來了,便讓她陪陪我這老頭子吧!”江父想了想道。
清歌聽得暗自牙酸,都來了這麼長時間了,這老頭連眼皮都懶得抬,這會兒子又說什麼讓自己陪他!果然人越老臉皮便越厚!
不過清歌倒是也並不想去認識什麼“世交好友”,自己對江府這份家業並不感興趣,另外,這什麼老太君,連對自己這所謂的孫女兒,都如此冷淡,自是更不會把若塵放在眼裡,自己離開的話,實在擔心若塵被人給欺負了去。
“夫人,上京吳家家主前來拜壽,人已經到了府門外。”大管家的聲音忽然在門外急急響起。
“吳家家主?”江雨飛一愣,愕然道,“上京的二品治玉貴家吳家?”
“是。”大管家肯定的回答。
聽說是二品治玉貴家,堂上的江父也坐不住了,忙催促道:“我兒快去迎接,切莫要怠慢了貴客。”
看江家父女倆激動的樣子,清歌很是疑惑,這吳家很厲害嗎?!
江父瞟了一眼一臉迷糊的清歌,抑製不住興奮,哼了一聲道:“堂堂治玉貴家的女兒,卻竟是井底之蛙罷了!但凡多花一分心思在正途上,又豈會連治玉貴家吳家都不知曉?”
也不怪江父激動。治玉貴家品級越高,能獲此殊榮的便越少,二品貴家,已經幾乎算是王國內頂尖的存在了!而那吳家,聽說和玉藥宗的宗主都有聯係呢!便是比起一品貴家陸家,也不遑多讓。便是那吳家家主吳清歡本身,也是高傲的緊,通常不到世俗人家去。這次竟然來給自己拜壽,還真是天大的麵子。
江雨飛匆匆迎出去時,聽說來的是吳家家主,來的各方賓客也都麵露驚異之色,暗暗佩服江府人脈之廣,竟是能搭上吳家!
“雨飛,我今天是做了不速之客了!”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一個身材挺拔,麵如重棗的女子和江雨飛一起進了大廳。
“吳夫人說哪裡話!夫人大駕光臨,雨飛實是榮幸之至。夫人,裡麵請!”江雨飛殷勤中夾著些許惶恐。
“雨飛不要太客氣了!”吳清歡擺擺手,瞄了瞄江雨飛,看到那輪椅時,更是露出饒有興趣的樣子,欣賞了半天,才又開口道“咱們當年也算投契,我早就有意叨擾雨飛,隻是一直不得空。對了,我這有塊兒玉,送了你吧,應該對你的身體有些好處。”
說著,從身上掏出一塊兒潔白無瑕的玉遞了過去。
江雨飛忙欠身恭恭敬敬的接過,身後清歌給鑲在輪椅上的那塊兒玉璧頓時露了出來。
吳清歡眼睛突然一亮,一把攥住輪椅,驚喜的道:“咦?這是誰的手筆?真是妙啊!”不過一塊兒中品白玉,竟能琢出這樣的效果!而且這白玉對江雨飛這類病人效果最好,自己也是幾十年了才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本是要報給公會知道,卻冇想到,竟有人也知道了這一點兒嗎?隻是不知是真的懂得還是湊巧?!
“一個後輩送我的禮物,說是,對我的腿有好處。”江雨飛神情裡有些驕傲,連吳清歡都這樣說,看來自己對清歌的判斷應該是對的。
吳清歡一怔,竟然真有人也摸索出來這其中的訣竅了嗎?而且,還竟然是後輩!到底是什麼驚采絕豔的人物,能得出自己花費了無數心血才得到的結論?!
“雨飛,這個後輩在哪裡?你能不能給我引見一下?”吳清歡表情急切。
陸鳳婷那個老家夥,前兒向自己炫耀她得的一套家具,而且還洋洋得意的告訴自己,她一定會尋了雕那套家具的人來,然後收她為徒,讓陸家一品貴家躍升到極品貴家中去。
當年,自己兩人為了小公子,一起去公會參加考核,當時就言明,敗者自動退出,不可再糾纏小公子。自己當年太過求勝心切,竟不慎把玉摔落地上,結果才讓那陸鳳婷一直壓自己一頭!隻是冇想到天意弄人,等自己兩人考核出來,才得知朝堂之上風雲突變,小公子也不知所蹤!兩人先是互相指責,一直吵到現在,便成了冤家!她現在這樣說,明顯就是故意的!所以一套出來那套家具是出自泉州,自己就馬上趕了來,想的就是搶在她的前麵找到雕那套家具的人,到時不論是收為徒弟,甚至直接結拜,都會氣死陸鳳婷那個老家夥!
可現在看到江雨飛輪椅上的那塊兒白玉,吳清歡才發現,這泉州還真是地靈人傑,這個“後輩”比起那雕家具之人,絕不遜色!
聽說吳清歡讓江雨飛替她引見一個後輩,本是歡鬨的大廳一下子靜了下來!到底是什麼樣的後輩,竟有如此麵子,連吳家家主想見一麵,都要如此大費周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