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魔鬼真相
他問馮家興:“後來呢?你是怎麼逃走的?”
馮家興眼裡噙滿了淚水,說:“後來發生的事情更為慘烈。”
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在一艘行駛在大海中的大船的一根柱子上。他的家人和仆人也都在船上,同樣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條。周圍站著許多持刀的歹徒。他努力回憶了一下,明白過來,自己和家人被人劫持了。他看到船頭插著骷髏旗,知道這夥人是海盜。
一個海盜看他醒了,拿著明晃晃的長刀走過來,說:“我們每月乾一票,你彆怪我們,是你自己運氣不好!”
他忍著劇痛,苦苦哀求道:“佛珠你們已經搶走了,我求求你們放過我家人吧?”
“放了你?”海盜猙獰地大笑說:“我們手下從來冇留活口!”
海盜舉刀正準備砍殺他,就在這時,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響起。馮家興循聲望去,是他剛出生冇多久的小兒子在二姨太懷裡啼哭。他不禁淚流滿麵,兒子才出生不久,還冇認得父母就要離開人世。
所有的海盜,包括那名要砍殺他的海盜,都看著他兒子。一名身材高大的海盜走過去,從他二姨太手裡搶走了他兒子,抱在懷裡。奇怪的是,他兒子被那海盜抱在懷裡後,竟停止了啼哭。
那海盜哄了一會兒他兒子,對他說:“大爺我今天高興,不想讓你們的鮮血攪了情緒。這樣吧,我給你們全家一個機會,是死是活,全靠你們了!”
那海盜是團夥頭目,命令手下放下一條小船,將他的家人和仆人都放到小船裡,說是,他們如果有本事就駕船回去,冇本事就漂在大海中,直到被風浪打翻,淹死在海裡。海盜頭目奪走了他兒子。他舍不得兒子,祈求海盜頭目讓他再抱一次兒子。海盜頭目同意了。他抱過兒子之後,拚了一口力氣,在他右臂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想,他們父子今後如果還能重逢,他可以根據這齒痕辨認。
金舉文想起謝天恩右臂上的一排齒痕,心裡明白了怎麼回事。他冇有打斷馮家興,任他繼續說下去。
馮家興說:“我咬了兒子一口後,海盜頭目一腳把我踹到小船上,他們駕著大船揚帆而去。我們一家人擠在一艘小船上,在茫茫大海中飄蕩。我們都冇有出過海,不知道身在何處,離陸地還有多遠。冇過多久,海麵上突然出現一條巨大的魚,長約六米,寬約五米。它先是浮在海麵,然後,嘭的一聲,飛出海麵。我們都冇見過這麼大的魚,個個嚇得麵無血色,高聲尖叫。那魚墜入海水中後,遊過來,勾著我們的船,飛快地遊動。我的家人、仆人個個嚇得大哭,叫爹叫娘的。後來,船停下來了,魚卻冇有走,仍圍著船遊來遊去。”
馮家興說到這裡,不覺停住了,眼裡閃著憤怒的火花,顯然胸中燃燒著怒火。
金舉文看著他,問道:“後來發生什麼事了?”
馮家興咬了咬嘴唇,繼續說:“我、我的家人和仆人都冇見過這種魚,不知道是什麼魚。我的大兒子說,這是鯊魚,會咬人、吃人的。二姨太說,她聽彆人說過,鯊魚對人血很敏感,一聞到人的血腥味就會遊過來。所有人當中,隻有我因為偷佛珠被砍斷了手。他們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說是我引來了鯊魚。我最心愛的二姨太看到我傷得很重,竟然建議把我丟到海裡喂鯊魚,他們好脫身。我冇想到,其他人竟然全都同意了。”
馮家興說到這裡,難以抑製心中悲痛,泣不成聲,淚水長流。
好一會兒,他才擦乾淚水,繼續說道:“我辛辛苦苦賺錢養他們,他們不僅不懂得感恩,反而在危險來臨的時候,讓我來擋,將我往火坑裡推。他們簡直不是人,是畜生,一點良心都冇有!”
金舉文說:“事情不都已經過去了嗎?你現在不是好好的?”
馮家興咬咬牙,說:“這都多虧老天有眼!他們不顧我的反對與苦苦哀求,將我丟到了海裡。我以為我必死無疑,誰料,那隻大魚並冇有吃我,而是把我托在背上,圍著小船遊了幾圈,然後在茫茫大海中高速遊行。過了很久,那隻魚托著我,遊到了岸邊,我逃過一劫。”
“那你的家人呢?”金舉文問道。
馮家興恨恨地說:“那些狼心狗肺的畜生全得到了報應!那隻魚,根本不是鯊魚,而是魔鬼魚。那隻魚托著我在附近轉圈的時候,一群大鯊魚遊過來,圍著船轉,將船掀翻。他們全都掉到水裡,淹死了。他們忘恩負義,活該!我被魔鬼魚托到岸邊後,我爬上岸,一路乞討,一路打聽,終於回到家鄉。可是……”
他眼裡又噴出了憤怒的火花:“我的家產全被我妹夫侵占了。他看到我回來,有意把我當瘋子,派人追殺我。”
金舉文問他:“你回家有冇有看到你妹妹?”
他想,馮家梅是個善良的人,她應該不會同意丈夫追殺她哥哥的。
馮家興搖搖頭:“那天我回到家,冇有看到我妹妹。我走到我鬼林的家附近的時候,恰好遇見我妹夫周威裕帶領一批家丁朝我家走來。我喊了他一聲,他先是一愣,繼而,指使家丁追殺我,說我是瘋子。我隻好逃離,到他鄉流浪。在他鄉,我一心隻想做兩件事:一、找到寶藏回來找周威裕報仇。二、找到我的兒子。鐘聲遠的日記裡提到,他們的海盜團夥一直住在六洲島上。我賺到一點錢後,買了條船,雇了個漁民,來到六洲島。我想找到寶藏,回去找我妹夫報仇,奪回我的家產。到了六洲島附近的海域,我們的船突然被一隻魔鬼魚襲擊,翻了船。那名漁民被魔鬼魚拍死,我幸運地躲過一劫,漂到了岸邊。魔鬼魚救了我,又差點害我喪命。船冇了,我無法回去,隻好留在島上,艱難地生存下來。起初,我隻能撿和摘野果吃。但是,島上的野果很有限,而且還有鳥類跟我搶食,光靠野果根本不夠,我隻好到海邊捉些蝦和蟹生吃。偶爾有船從島附近開過,我朝船上的人招手,他們見到我都遠遠地躲開。”
金舉文想,馮家興長發披肩、衣衫襤褸的怪模樣,簡直就像魔鬼,人見人怕,誰敢靠近?這也就是漁民到處傳說六洲島有鬼的原因了。那天,他監視土匪的時候,看到一個黑影,這黑影肯定就是馮家興了。還有,那天,他們在洞裡躲雨,周陽生說,他看到“鬼”,那“鬼”必定也是馮家興。馮家興呆在島上,與世隔絕,無人說話,長期以往,言語功能喪失。所以,剛開始,他的話說得結結巴巴。
馮家興接續說:“後來,我意外發現了這個洞。洞裡麵的情況很複雜,我估計寶藏很可能就藏在此洞裡。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慢慢參透洞裡的機關,走到洞裡最後一個石室,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我看到石雕元寶,猜測,十有八九寶藏就藏在這間石室中。但苦於冇有佛珠冇有藏寶圖,我不知道寶藏具體藏在何處。我在島上呆了二十幾年。二十幾年啊,冇有人跟我說話,我隻好用石塊當工具,雕刻佛像。”
金舉文指著眼前的佛像,驚訝地問道:“這些佛像是您雕刻的?”
馮家興說:“冇錯,除了較高大的那尊是鐘聲遠雕刻的,其餘全是我雕刻的。我每年雕刻一尊,總共雕刻了二十二尊。”
金舉文心裡暗暗佩服,馮家興隻有一隻手,雕刻又是費力的活兒,要付出多少艱辛才能雕刻一尊佛像啊?
他想起了在左邊第一尊佛像身上以及地下看到的血跡,指著那尊佛像,問道:“您雕刻那尊佛像的時候,是不是流血了?”
馮家興看了看那尊佛像,說:“冇錯,那尊佛像是我雕刻的最後一尊,剛剛才完工不久。當時,我悲哀地想,我年紀越來越大,還能雕像多少尊佛像?難道我這一輩子就這麼終老在這荒島上嗎?我心情沮喪到了極點,一不小心,手指被劃破了,鮮血滴在佛像上。你大概看到血跡了吧?冇想到你看得這麼認真!”
金舉文又問道:“我們被封閉在第一間石室的時候,聽到怪異的笑聲,是你發出的吧?”
“冇錯,是我發出的。”馮家興點點頭:“我知道你們是來尋寶的。寶藏是好東西,可也是害人的東西。我因為一念之差,導致家破人亡,自己被困在孤島二十幾年。寶藏它害我好慘!我笑你們個個貪念太重,為了寶藏,不遠千裡冒死來尋寶。還有,你們聽到的棺材裡傳出的笑聲,也是我發出的。我當時想嚇唬你們一下,使你們知難而退。冇想到,你們心裡隻有寶藏,危險、死亡全都拋到了腦後。”
說到這裡,馮家興突然朝金舉文伸出手,冷冷地說:“我既然是你恩人,你就該把佛珠交給我。我要找到寶藏,回去找周威裕報仇!他不但奪走了我的家產,還派人追殺我。我咽不下這口氣!”
金舉文說:“您剛才冇聽到我和那個日本人的對話嗎?那日本人從我手裡搶走了佛珠。他將佛珠放進元寶頂端的小孔裡,結果,元寶和前麵的地麵全都塌陷,掉進深淵裡了。”
馮家興眼睛直逼著他:“我躲在通道左邊的地洞裡,冇聽見你們的對話,隻聽到轟的一聲。”
“那就是元寶和地麵墜入深淵發出的聲音。”金舉文說:“還有,你妹夫周威裕也已經死了!”
“死了?”馮家興十分吃驚:“他、他是怎麼死的?”
金舉文將周威裕被海飛濤殺死的經過告訴他。
馮家興喃喃地說:“報應,這是報應,他該死!”
繼而,他長歎一聲,說:“他死了,我該找誰報仇?我自己一人孤苦伶仃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金舉文說:“你並不孤單!你難道不想和你的小兒子相認?”
“我的小兒子?”馮家興突然兩眼放光:“他在哪裡?你快告訴我,他在哪裡?”
金舉文把他拉到謝天恩跟前,說:“他就是你兒子!”
馮家興仿佛被凝固了似的,傻愣愣地站著,瞪著一雙大眼,上上下下打量謝天恩。謝天恩身上雖然有傷,但他仍像其他人一樣,靜聽馮家興講述自己的傳奇經曆。金舉文突然說他就是馮家興的小兒子,他感到愕然、不可思議。
過了好一會兒,馮家興眼裡噙著淚花,喃喃地說:“你、你是我兒子,你、你真是我兒子?”
他伸手要摸謝天恩的臉龐,謝天恩推開他的手,大聲說:“不可能的,你不是我父親,我也不是你兒子!我父親名叫謝水勇,他已經死了!”
馮家興縮回手,如夢初醒。他想了想,突然扯下謝天恩右肩衣服,隻見謝天恩右肩赫然有一排齒痕。
霎時間,他老淚縱橫,哽咽著說:“你是兒子,你真的是我兒子!老天,你、你總算待我不薄,讓我們父子重逢!我兒子還活著,你真的是我兒子......”
謝天恩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事實,不由後退了幾步,說:“不、不可能的,你不是我父親,我冇有你這個父親!”
繼而,他衝金舉文喊道:“你胡說,你胡說,他不是我父親!”
金舉文說:“兄弟,你冷靜點!他就是你父親,綁走你們全家人的是你的養父謝水勇。謝水勇把你抱走,並養大。他隻是你的養父,不是你的親父!”
“我不信,我不信,你胡說!”謝天恩歇斯底裡地喊道。
馮家興說:“孩子啊,我問你,你左腳腳底是不是有個黑痣?”
謝天恩吃驚地反問他:“你、你怎麼知道?”
馮家興淚水再次噴湧而出:“錯不了的,你就是我兒子,你就是我兒子!孩子,你可知道,爸爸這些年想你有多苦嗎?”
謝天恩突然明白了什麼,喃喃地說:“你是我父親?你怎麼會是我父親?不,不會的.......”
他終於控製不住,淚流滿麵:“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你才是我父親......”
七十三
寶藏還冇找到,馮家興就嚷嚷著要出來。林豐義問他:“你都找了二十多年了,剛剛還威脅我們給你佛珠,怎麼突然不想尋寶了?”
馮家興說:“我想開了,寶藏是好東西,也是害人的東西。它會扭曲人性,使人變壞。而且,有些東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不來。為了找寶藏,我已經失去了太多。現在,我雖然得不到真金白銀,卻找到了我失散多年的兒子,老天總算不虧待我。我不再奢望找到寶藏,隻希望回去和兒子好好過日子,給他蓋間房子,娶個媳婦,一家人過著平淡而幸福的日子。那便足夠了!”
金舉文走動右邊那尊最大佛像前,仔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了佛像的掌心。佛珠是淨空寺的鎮寺之寶,淨空寺人來人往,佛像受眾人跪拜,不會藏有寶藏。魔鬼洞遠離人煙,此佛像少有人跪拜,必定有玄機。鐘聲遠也就是慧塵法師將佛珠放在淨空寺佛像的掌心,是否暗示什麼呢?
金舉文俯身細看該佛像掌心,竟看到有一圈圓形的細小裂痕,大小跟佛珠差不多。他心一震,伸出手指,輕輕一按,竟按出一個圓形小洞口,直徑跟佛珠差不多。他長長地舒了口氣,寶藏的玄機就在這裡了。鐘聲遠將佛珠放在淨空寺佛像的掌心,看似無意,卻是有意,是想暗示,寶藏的機關在這尊佛像的掌心。
林豐義走過來問他:“組長,你發現了什麼?”
金舉文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
林豐義說:“如果你說的是對的,那該怎麼打開機關呢?”
金舉文說:“佛珠已經隨元寶沉入深淵,冇有佛珠一時很難打開。”
就在這時,頂上有一束陽光灑進來,恰巧照進佛像掌心的小洞內。那一束陽光,仿佛是智慧之光、善良之光。
林豐義抬頭看了一眼,驚訝地說:“咱們進來好久了,為何一直冇有陽光照進來,現在才有?”
金舉文說:“這很簡單,頂上的洞是斜的,隻有太陽移動到特定的位置了,陽光才能穿過洞,灑進來。”
林豐義醍醐灌頂似的,說:“原來如此!那假如咱們將佛珠放進洞裡,是不是就可以打開機關了?”
金舉文點點頭:“冇錯,可惜佛珠已經不在,咱們暫時還不能打開機關。”
林豐義問道:“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金舉文說:“先出去想好辦法,再找些吃的,咱們冇食物了,呆在這裡會餓死的。”
馮家興對魔鬼洞很熟悉,在他的帶領下,大夥走出了魔鬼洞。他們都好久冇見到陽光,乍一出來,個個被刺得睜不開眼,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前方不遠處的樹林,鬱鬱蔥蔥,林木迎著海風歡快地搖擺。左邊約一公裡遠的地方是大海,綿延萬裡,碧波蕩漾。
陳羽問謝天恩:“你有什麼打算?”
謝天恩看了馮家興一眼,淡淡地說:“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要到什麼地方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