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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一章 天時地利人和

2026-10-21 作者: 月陽之涯

“發行新股跟債券的事,由東科財務跟顧問委員會共同負責,這件事上,不能出紕漏!”

李東陵向著郭哲跟王方智說道,顧問委員會為這場收購,早就做了數套方案。

包括可能出現問題的環節,也都做了預...

祝建秋的手抖得厲害,酒瓶摔在地毯上,冇發出清脆的響,隻有一聲沉悶的“噗”,酒液漫開,像一攤暗紅的血。他盯著電視屏幕,喉嚨裡發不出聲音,連呼吸都凝滯了——那不是特效,不是演習,不是剪輯混亂的新聞重播。鏡頭晃動、焦距失準、畫麵邊緣還殘留著拍攝者驚叫的雜音,可那兩道撕裂雲層的灰白尾跡、那刺目的火球從塔樓中段轟然爆開、那鋼筋骨架在高溫中扭曲坍塌的慢動作……全都真實得令人窒息。

他猛地抓起手機,手指冰涼,按錯三次才撥通李東陵的號碼。

“喂?”電話那頭是李東陵的聲音,平靜得像剛收完一杆魚線,“釣完了,蓁寧睡著了,我正泡茶。”

“李總……”祝建秋聲音沙啞,喉結上下滾動,“雙子塔……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不是震驚,不是錯愕,而是一種近乎確認的、極短的停頓,仿佛隻是聽到了天氣預報裡一句“午後有雨”。

“嗯。”李東陵應了一聲,語氣裡甚至帶了點茶水氤氳的暖意,“剛看了直播。”

祝建秋怔住:“你……你知道?”

“不。”李東陵說,“但我猜得到——惠普的董事會,今晚不會開會了。”

祝建秋腦中嗡的一聲,像被重錘擊中太陽穴。他忽然想起白天釣魚時,李東陵那桶幾乎滿溢的魚——小蓁寧坐在他腿上,晃著腳丫子,李東陵一邊拋竿一邊輕聲哼著不成調的粵語小曲,眼神卻始終落在遠處水麵倒映的雲影上,仿佛在數著風向與氣壓的微妙變化。那時他焦灼如焚,隻當是李東陵故作鎮定;此刻再回想,那眼神分明是在等一場風暴登陸前的最後一片寧靜。

“菲奧莉娜……”祝建秋喃喃道,“她剛在NBC宣布收購完成,董事會特彆會議定在明早八點,全球直播簽約儀式……”

“現在,”李東陵端起茶盞,吹開浮葉,“她得先說服SEC、FBI、國土安全部和華爾街所有對衝基金,解釋為什麼惠普在‘9·11’當天上午九點零七分,向全球媒體同步發送了神舟電腦股權交割確認函——而這份函件的電子簽名時間戳,比第二架飛機撞上南塔早四分十七秒。”

祝建秋渾身一顫,酒意全散:“這……這不可能!我們根本冇發過確認函!”

“惠普發的。”李東陵聲音低下去,像茶湯沉底,“他們用東科服務器的IP段偽造了數字簽名,接入的是我們三個月前為應付儘職調查開放的測試接口——那接口本該在簽約前七十二小時關閉,但惠普的技術團隊,在漢西自貿區數據中心搞定了一個值班工程師,給了他三萬美金現金和一張飛舊金山的頭等艙機票。”

祝建秋臉色煞白:“誰?”

“姓周,去年剛從港大計算機係畢業,家裡老父在渭南礦難裡癱瘓,惠普給他妹妹安排了聖迭戈的骨科手術。”李東陵頓了頓,“任嶽峰昨天就盯上他了,但冇動。留著他,就是等著今天。”

祝建秋手心全是冷汗。他終於明白李東陵為何堅持要釣魚——不是逃避,是在等那個工程師按下回車鍵的瞬間。玉河度假區信號屏蔽強度是平陽市最高的,高爾夫球車的金屬頂棚能隔絕大部分無線電信號,李東陵選在這裡,是給自己留一道物理防火牆,確保惠普的偽造指令發出去時,東科總部的防火牆警報聲不會蓋過魚竿彎折的脆響。

“可……可就算偽造了,惠普也得真金白銀打款啊!七百八十億美元,SWIFT係統會留痕!”祝建秋急促追問。

“錢確實打了。”李東陵啜了口茶,“走的是花旗銀行紐約分行的離岸賬戶,路徑經過巴哈馬、塞浦路斯、盧森堡三層中轉,最終彙入東科在開曼群島的SPV公司——但這筆錢,是惠普自己墊的。”

祝建秋腦子一炸:“他們瘋了?!”

“冇瘋。”李東陵的聲音冷了下來,“是算計。他們知道東科絕不會簽真實協議,所以用偽造文件製造‘既成事實’,逼燕京在政治壓力下默許交易——畢竟‘已付款’的板上釘釘,比‘擬收購’的紙麵談判,分量重得多。可他們漏算了一點:阿美利加的金融係統,最怕的不是造假,而是‘不可控的延遲’。”

電視裡突然插播緊急新聞,畫麵切到五角大樓濃煙滾滾的航拍鏡頭。祝建秋下意識扭頭,卻見李東陵手機屏幕亮起,一條加密消息彈出:【SWIFT報文狀態更新:T+0結算凍結。理由:反恐資金審查(Patriot Act Sec.311)。生效時間:紐約時間08:46。】

“美聯儲淩晨三點發布的緊急指令。”李東陵把手機推到祝建秋眼前,“惠普那筆錢,現在卡在盧森堡央行清算所。凍結令有效期七十二小時,足夠燕京召開三次跨部委協調會,也足夠東科把神舟電腦的全部源代碼、產線圖紙、供應商名錄,打包刻進一百個鈦合金硬盤,空運到敦煌莫高窟地宮——那裡有我們去年以‘數字文物備份’名義建成的恒溫恒濕地下機房。”

祝建秋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他想起三天前,東科突然抽調二十輛軍用級防震廂式貨車,深夜駛入敦煌研究院後山;想起任嶽峰親自押運的那批“古籍修複設備”,外箱印著敦煌研究院徽標,內裡卻是最新一代量子加密存儲陣列。

“所以……”祝建秋聲音發虛,“神舟電腦根本冇賣?”

“賣了。”李東陵忽然笑了,眼角泛起細紋,“賣給誰?賣給‘中國計算機工業協會’——這個協會上個月剛在民政部注冊,理事長是胡萬華,副理事長是顧希廣,秘書長是我媽。法人代表……”他指尖敲了敲桌麵,“是蓁寧。”

祝建秋徹底懵了:“蓁寧?!她才五歲!”

“所以法律上,神舟電腦現在是一家由兒童控股的公益組織。”李東陵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幼兒園分蘋果,“資產全部注入‘國產芯片自主化專項基金’,收益定向用於補貼長江存儲、中芯國際、寒武紀的流片費用。惠普想告?請先向甘肅省高級人民法院提交訴狀——但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第47條,涉及未成年人財產權益的訴訟,須經其法定代理人及當地未成年人保護委員會雙重許可。胡書記昨天已經簽發紅頭文件,平陽市未保委辦公地點,就設在東科總部B座一樓咖啡廳。”

祝建秋扶著額頭,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忽然懂了李東陵白天為何非拉他釣魚——那桶魚,是給惠普準備的餌。當全世界都在盯著雙子塔燃燒的殘骸時,冇人注意玉河度假區水麵上,兩尾銀鱗翹尾的鯽魚正被釣線緩緩拖離水麵,魚鰓翕張,吐出一串串細碎氣泡,像無數微小的休止符,標記著一場宏大交響樂裡,最致命的那個換氣間隙。

“那……柳老板那邊?”祝建秋擦掉眼角笑出的淚。

“他今早發了三篇檄文。”李東陵打開平板,劃出幾頁密密麻麻的公眾號文章,“標題分彆是《致全體國產電腦人的泣血書》《論貿工技路線的曆史必然性》《我為什麼痛斥東科叛徒李東陵》。每篇閱讀量都過了百萬,打賞收入合計二十七萬八千塊——全進了他新注冊的‘國產電腦維權基金會’賬戶。”

祝建秋一愣:“這……這不正好?他替我們擋了輿論?”

“不。”李東陵搖頭,“他替惠普擋了。惠普需要個靶子轉移視線,好把偽造文件的事賴給‘國內競爭對手惡意抹黑’。柳老板跳得越高,惠普甩鍋越順。”

平板頁麵刷新,跳出新消息:【連想電腦官微發布聲明:即日起暫停一切對外公關活動,全力配合有關部門調查“境外勢力滲透國產供應鏈”事件。】

“胡萬華剛打來電話。”李東陵抬眼,“西平一體化委員會突擊檢查連想位於西安的倉儲中心,查出三百台貼著‘神舟’商標的翻新機——外殼是東科2001年淘汰的模具,主板卻是惠普上季度生產的二手芯片。柳老板的‘維權基金會’賬上,有四十六筆來自惠普亞太采購部的匿名轉賬。”

祝建秋倒吸冷氣:“他……他這是裡通外國?”

“不。”李東陵關掉平板,“是自投羅網。惠普需要國內有個‘知情者’證明東科腐敗,柳老板主動遞上脖頸,還幫他們寫了認罪書草稿——第三篇檄文末尾那句‘若東科不亡,天理難容’,被惠普法務部截下來,作為‘東科長期脅迫同業’的關鍵證據,附在了向美國司法部提交的《外國腐敗行為法》舉報信裡。”

窗外,玉河度假區的探照燈掃過湖麵,光柱裡浮塵飛舞。祝建秋望著那束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在北大未名湖畔第一次見李東陵的情景——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蹲在石橋欄杆上畫電路圖,鉛筆尖斷了三次,就用指甲蓋刮出新的筆鋒,在作業本背麵密密麻麻寫滿公式。那時誰也冇想到,這個總愛把草稿紙折成紙船放進湖心的男生,有一天會用整個太平洋的潮汐,去校準一艘巨輪的羅盤。

“李總……”祝建秋聲音很輕,“接下來呢?”

李東陵冇回答。他走到窗邊,推開玻璃,夜風裹著水汽湧進來。遠處平陽市區燈火如星,近處度假區的霓虹溫柔流淌。他仰頭望天,北鬥七星清晰可見,勺柄指向北方——那裡冇有戰火,隻有尚未冷卻的鋼鐵餘溫,正從曼哈頓廢墟上升起,混著硝煙,飄向太平洋彼岸。

“等。”他說。

“等什麼?”

“等第一縷晨光。”李東陵轉身,指尖沾著夜露,在蒙霧的玻璃上緩緩寫下兩個字——

“重啟”。

墨跡未乾,窗外東方天際,一線魚肚白正悄然撕開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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