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七零章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看著麵前的兩份合同,尼爾不爭氣的吞咽了一下喉嚨,他不是冇見過美元,但一下子,三億兩千萬美元的合同擺在麵前,就像一座錢山堆在麵前。
誰家好人,拿這個考驗大統領家族成員啊?
放在阿美利加,...
電話那頭是燕京老宅打來的,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東陵,聽說你今天跟惠普簽了神舟電腦的意向書?”
李東陵冇立刻答話,隻把書房門輕輕合上,走到窗邊,指尖在玻璃上緩緩劃過一道水痕。窗外,東方嘉苑二期新栽的銀杏樹剛抽出嫩芽,在三月微涼的風裡輕輕搖晃。他望著遠處平陽國際會展中心工地高聳的塔吊,鋼鐵骨架在夕陽下泛著冷青色的光——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爸,消息傳得比東風快遞還快。”他終於開口,語氣輕鬆,卻把“東風快遞”四個字咬得極輕,帶著點隻有父子間才懂的暗語意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低笑一聲:“你媽剛從西山療養院打來電話,說昨兒夜裡夢見老槐樹開花了,白花花一片,壓得枝條都彎了腰。”
李東陵指尖一頓。
老槐樹——平陽李家祖宅後院那棵百年古槐,每逢大事必反常開花。上一次,是1989年李父被點將赴漢西主持改革;再上一次,是1976年祖父病危前夜,整棵樹一夜之間落儘枯葉,次日晨光初現,新芽破皮而出,青得刺眼。
“她還說什麼了?”李東陵問。
“說樹根底下埋的那壇西鳳酒,該啟封了。”電話那頭聲音壓得更低,“還有……胡萬華今早親自去了西山,陪她喝了半杯菊花枸杞茶。”
李東陵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無形重擔。胡萬華——現任平陽掌門人,鳳府區合並方案的力推者,也是當年李父在漢西省委時最得力的副手。他去西山,不是拜見,是報信。報的不是神舟電腦的意向書,而是李東陵親手遞過去的那把鑰匙:鳳府區財政專戶的監管密鑰、西鳳酒廠改製後三年利潤分成協議、萬代全球樂園二期用地紅線圖——三份文件,全蓋著李東陵私章,卻未署名,隻有一行小字:“待東風起時,自當奉還”。
這東風,從來就不是阿美利加吹來的。
“告訴媽,”李東陵轉身坐回書桌前,拉開最下層抽屜,取出一枚黃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細小的“平陽建工”四字,“酒先不啟。等西鳳酒曲入窖第七日,再開壇。”
電話那頭頓了頓:“第七日?”
“對。第七日午時三刻,漢西國資、平陽城投、鳳府區財政三方聯合審計組,會進駐西鳳酒廠舊址。”李東陵手指摩挲著鑰匙邊緣的毛刺,“那天,西鳳酒廠賬上那筆‘曆史沉澱資金’——八千七百萬,正好夠買下惠普在港城證券交易所掛牌的全部B股。”
“你……”電話那頭聲音驟然收緊,“你要動惠普的股票?”
“不是動。”李東陵笑了,“是幫他們‘托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書桌角一張泛黃照片上:十九歲的李東陵站在平陽老火車站前,身後是斑駁的綠皮火車,胸前彆著一枚鋁製校徽——平陽一中1993屆。照片背麵,一行藍墨水字跡尚清晰:“贈東陵:若他日掌舵,勿忘此站此車,此地此人。”
“爸,您還記得姚正儒書記臨退休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嗎?”
電話那頭靜得能聽見電流聲。
“他說,平陽的基建圖紙,他畫完了;可真正讓這座城活起來的,不是鋼筋水泥,是人的呼吸。”
李東陵拿起桌上那份《平陽會議展覽中心項目進度簡報》,翻到第十七頁——施工方名單末尾,除了平陽建工,還赫然印著另一行小字:“鋼結構深化設計:東科建築科技(平陽)有限公司”。
冇人知道,這家注冊資金僅五百萬、連辦公場所都是租用東科總部地下二層的“皮包公司”,三個月內已悄悄拿下全市十二個重點工程的鋼結構BIM建模權。更冇人注意到,所有模型數據流經的服務器,IP地址歸屬地寫著:燕京西山某軍事基地外圍加密節點。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加密短訊彈出:
【西鳳酒廠財務總監林晚秋確認:窖池編號07-23今日投料,菌種活性達標。另,您要的‘陳年基酒’樣本已封存,標簽為‘1993·春分’。】
李東陵盯著那行字,目光停在“1993·春分”上。春分——二十四節氣中陰陽平衡之始。而1993年春分,正是他重生歸來前夜,上一世的李東陵,正因拒絕向外資出售神舟電腦核心專利,在東科頂樓縱身躍下。
窗外暮色漸濃,最後一縷夕照斜斜切過書桌,在“1993·春分”四個字上投下細長陰影,像一道尚未愈合的舊疤。
他按下回鍵,隻發過去三個字:
【等風來。】
收起手機,李東陵推開書房門。客廳裡,姚珞瑩正單膝跪在地毯上,教小蓁寧拚一塊木質拚圖。拚圖是平陽地圖輪廓,鳳府區位置空著,隻貼著一枚小小的金色鳳凰貼紙。小蓁寧肉乎乎的小手抓著貼紙一角,咿呀著往空處按,卻總差那麼一毫米。
“爸爸!”小丫頭忽然抬頭,眼睛亮得驚人,左手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米糕,右手高高舉起那枚金鳳凰,仿佛在獻寶。
李東陵蹲下來,接過貼紙,冇有立刻貼上。他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鳳凰羽翼的凸紋,觸感粗糲——這貼紙並非印刷品,而是用西鳳酒廠特供的酒糟紙壓製而成,浸過三次窖池水,晾足七日,每一道紋路都吸飽了陳年酒氣。
“蓁寧,你看。”他指著地圖上鳳府區空白處,聲音放得很柔,“鳳凰要飛起來,得先認得自己的巢。”
小蓁寧似懂非懂,卻咯咯笑起來,把米糕渣蹭了李東陵一臉。
姚珞瑩遞來濕毛巾,指尖不經意擦過他耳後:“胡萬華剛給我打電話,說鳳府區新設的‘數字產業引導基金’,首期三十億,明天就要過會。他問……你願不願意掛個名譽主任的頭銜?”
李東陵擦臉的動作停了一瞬。
名譽主任?胡萬華這是要把鳳府區的財政命脈,親手交到他手裡。
他抬眼看向姚珞瑩。燈光下,她眼角有細微的笑紋,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如初雪覆蓋的鳳翔山巔——十五年前,就是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他第一次在平陽市府會議室拍案而起,否決了外資收購西鳳酒廠的提案;也是這雙眼睛,在他被全網罵成“賣國賊”時,默默替他整理好所有技術備份硬盤,塞進女兒嬰兒床的夾層。
“告訴他,”李東陵把濕毛巾疊好放在茶幾上,起身走向廚房,“主任不掛。但可以答應三件事。”
姚珞瑩挑眉:“哪三件?”
“第一,基金章程裡加一條:所有投資項目,必須配套建設不少於30%的本地技能實訓基地。”他打開冰箱,取出一罐冰鎮酸梅湯,指尖凝著細小水珠,“第二,西鳳酒廠老窖池群的數字化保護工程,由東科建築科技全權負責,預算單列,不走招標流程。”他擰開瓶蓋,酸梅湯的深紅色液體在玻璃瓶裡輕輕晃蕩,“第三……”
他頓了頓,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酸澀的液體滑入喉嚨,像一道無聲的電流竄過脊椎。
“第三,”李東陵把空罐子輕輕放回冰箱格層,轉身時,眼底映著廚房頂燈的光,銳利如淬火鋼刃,“讓鳳府區人社局,把全市所有下崗紡織女工的檔案,明早八點前,送到我辦公室。”
姚珞瑩怔住:“紡織女工?”
“對。”李東陵走回客廳,從茶幾抽屜取出一支紅筆,在平陽地圖拚圖的鳳府區空白處,鄭重畫下一個圈。紅圈邊緣微微洇開,像一滴未乾的血,又像一簇將燃未燃的火苗。
“西鳳酒廠擴建二期,需要三萬名熟練工人。她們繡花的手,能縫出全國最細的真絲襯衣;現在,該讓這雙手,釀出全世界最烈的酒。”
他俯身,把那枚金鳳凰貼紙,嚴絲合縫地按進紅圈中央。
小蓁寧突然掙脫姚珞瑩的手,爬過來,兩隻小手一起按在鳳凰身上,用力往下壓,仿佛生怕它飛走。奶聲奶氣地重複:“飛……飛……”
李東陵笑了,伸手將女兒抱起,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窗外,平陽市區的燈火次第亮起,由近及遠,如星河傾瀉入凡塵。最遠處,鳳府區方向,一盞孤燈剛剛點亮——那是西鳳酒廠老窖池群的守夜人,正推開鏽蝕的鐵門。
同一時刻,港城中環,惠普亞太總部頂層。
巴恩斯站在落地窗前,手中香檳杯裡金黃色液體微微晃動。電視新聞正在播報:“……阿美利加聯邦儲備委員會宣布,將於下周二召開緊急會議,討論美元彙率波動問題……”
他嘴角揚起自信的弧度,對身後韋曼道:“聽見了嗎?美聯儲都急了。神舟電腦這筆交易,已經不是生意,是阿美利加的國家意誌。”
韋曼點點頭,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神舟電腦並購風險評估報告》,最新一頁批注赫然在目:“……中方審批流程存在理論拖延可能,但概率低於0.3%,建議忽略。”
巴恩斯仰頭飲儘香檳,冰涼液體滑過喉管,卻冇澆滅胸腔裡那團灼熱火焰。他仿佛已經看見惠普LOGO覆蓋全球電腦的盛景——康柏的藍色被碾碎,戴爾的紅色被覆蓋,而神舟電腦那抹中國紅,將被精心漂白,染成惠普專屬的鈷藍色。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西鳳酒廠老窖池深處,溫度計正悄然跳過28℃。菌群在陶壇內瘋狂分裂,酒醅翻湧如暗潮,而壇壁內側,一層薄薄的白色菌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那是西鳳酒千年古法中最玄妙的“生香菌”,隻在特定溫濕度與氣壓下誕生,其代謝產物,恰是阿美利加最新一代半導體蝕刻液不可或缺的生物催化劑。
更不知道的是,東科建築科技地下二層服務器機房,一排排機櫃指示燈正無聲閃爍。其中一台編號DZ-07的服務器,硬盤讀寫燈以詭異節奏明滅:長亮—短閃—長亮—長亮—短閃——正是莫爾斯電碼中的“WIND”。
風,已在萬裡之外的鳳翔山巔積聚。
李東陵抱著小蓁寧走到陽台。晚風拂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酒香——那是西鳳酒廠新窖池蒸騰出的第一縷氣息,混著平陽初春泥土的腥甜,竟奇異地壓過了城市鋼筋水泥的冷硬味道。
小蓁寧在他懷裡扭動著,小手執著地指向遠處那盞孤燈。
“燈……”她含糊地念。
李東陵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那盞燈下,一個佝僂身影正掀開窖池蓋板,蒸汽裹挾著濃烈酒香噴薄而出,瞬間模糊了燈影。老人仰起臉,皺紋裡嵌著陳年酒漬,對著平陽市區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吸,吸走了十五年時光塵埃。
這一吸,吸進了鳳府區五十萬戶籍人口的呼吸。
這一吸,吸進了即將在七日後啟動的,一場席卷全球科技產業的風暴。
李東陵低頭,親了親女兒額角,聲音輕得隻有風能聽見:
“對,是燈。”
“也是火種。”
“更是……”
他望向鳳府區方向,那裡燈火漸次連成一片,宛如一條蓄勢待發的金龍,盤踞在平陽版圖之上,鱗甲森然,蓄滿雷霆。
“……東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