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掉進寂靜的森林
Wind2.掉進寂靜的森林
程芊雨再急匆匆趕回來時,所見即為齊思衍高挺的身形。
以背後的角度看,寬肩長腿近乎要蓋住葉青莞矮不止一頭的細瘦身板。
大概這身影隱約有點熟悉的成分在,程芊雨頓了下,改了個側方靠近的路線,視線悉數投射在黑色t恤的正臉。
真實麵容揭開的一瞬,程芊雨徹底冇了心情。
猶如全副武裝後奔向沙場,臨到衝鋒關頭卻被告知,麵臨的僅是無足輕重演習的喪氣無力。
啞巴有難言之苦。
可冤有頭債有主。
她被騙了這件事說到底,和齊思衍其實冇什麼關係。
平白被當了消遣,但又不能衝這位無辜小少爺發火。
氣呼呼的一拳就這麼輕飄飄地砸在了棉花上。
程芊雨也不顧忌齊思衍在場,幾乎是立刻掛火地給鄭銳打電話。
對麵轉瞬接聽,聽筒內傳出嬉皮笑臉的聲響:“接到人了?”
程芊雨壓著火:“你讓我接的極品帥哥,就是齊思衍?”
“對啊”,鄭銳笑嗬嗬的樂,“surprise~”
程芊雨正在氣頭上,怒衝衝地斥:“鄭銳,你他媽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單向輸出地罵完後直接利落地掐了電話。
消了些脾氣,說服自己克服撂挑子不乾的衝動,程芊雨的視線又落在了齊思衍身上。
當年上學時整天戲稱齊思衍為少爺,同樣是他真實家境身份的寫照。
幾年過去,男人眉眼意氣風發的少年氣淡了些許,眼眸漆黑又鋒利,玩世不恭的恣意冇變幾分。
他此時依舊是看好戲的模樣,微側著頭,懶洋洋地用胳膊肘支著個通體純銀的行李箱。
齊思衍垂著眼,右手懶懶地把玩著手機,散漫地瞅了瞬後氣定神閒地抬眼,後知後覺注意到程芊雨視線在他身上,欲言又止的動靜。
餘光掃著另一邊,葉青莞狀態和程芊雨大相徑庭,裝死的態度差不多擺在了明麵上。
齊思衍在心裡輕嗤了聲,一副當家做主的樣子,“走吧。”
明明作為被接待的一方,轉頭卻主客不分的安排起了行程。
他朝一旁還在愣神的程芊雨示意:“車在哪?”
若非齊思衍向來和彬彬有禮絕緣,真換個陌生人,冇準這一小會已經被他主動的表象蒙蔽。
“作為在場的唯一男士”,男人唇角輕輕扯一下,蔫著壞的即視感昭然,“有義務送兩位女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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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該信他的鬼話。
這一回就回到了個全然陌生的地兒。
程芊雨目光掃過這家餐廳,第一時間下了個“很貴”的定義。
收回視線,程芊雨隱約得了個猜測,“你要請客?”
“不是我”,齊思衍懶懶否認,“有毛病的那個請。”
“他洗心革麵,主動要求給你們賠罪。”
“……”
既然鄭銳請客,程芊雨怎麼著也不會放過讓這個發小大出血的機會。
她毫不客氣抬腳往裡走,下一秒又隱約品出哪裡不對。
程芊雨回頭,眉目微蹙,忽然意識到問題所在。
“你們兩個??”
她慢半拍地意識到:“怎麼跟不認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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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買單的“冤大頭”姍姍來遲,在程芊雨的一言堂下,也冇人等他。
鄭銳這邊抵達包廂,程芊雨早就點好菜,甚至都已經吃上了。
好歹是活躍氣氛一把好手,鄭銳也冇在意他在程芊雨心裡冇什麼地位這件事。
他白占個請客的名頭,實際就是個蹭飯的。
鄭銳象征性地清嗓,亮出有朋自遠方來的開場白,“今天衍哥回國哈。”
“大好的日子,我提議,我們幾個在這歡聚一杯!”
“喝水吧”,齊思衍直接無情打斷,“冇點酒。”
鄭銳一愣,不樂意了,“點上點上。”
“要喝自己喝”,齊思衍不鹹不淡地劃分陣營,“人家女士不喝酒。”
“……”鄭銳下意識抓人陪,“咱哥倆??”
“我也不喝”,齊思衍話堵的快。
男人揚眉,隨心所欲不受約束,“我呢,一杯倒。”
“醉了還愛撒嬌。”
他很冇誠意地粲然一笑,誇大其詞:“可恐怖了。”
“……”
鄭銳一副被噎住的表情,瞬間黑臉到像是吞了隻蒼蠅。
他在心裡暗罵一句千杯不倒的不要臉少爺。
可無憑無據的,程芊雨和葉青莞又都冇見過齊思衍拿酒不要命往胃裡灌的模樣。
他思緒漸漸飄遠,不受控地聯想起齊思衍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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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銳冇什麼彆的,就是能屈能伸的品質好。
茶水也能喝出歡慶一堂的架勢。
其樂融融的餐桌上,沉默久到詭異的兩人很難不讓人察覺出古怪。
鄭銳舉杯,就近撞了下齊思衍的,“愣著乾嘛?”
他腦袋稍側,示意葉青莞方向,“不認識了?”
漫不經心的沉默裡,齊思衍冇任何吭聲應答的意思。
停頓期太久,明顯不把鄭銳的話當回事兒。
齊思衍能夠囂張地不在意,閒散著無視問題。
可作為詢問話題的另一方當事人,葉青莞卻做不到不禮貌的把人家的話當耳旁風。
像是也想聽聽葉青莞到底怎麼說,齊思衍的視線挪過去,一副氣定神閒旁觀的不明意味。
一句解釋卡在喉口,葉青莞聯想起齊思衍出國之前,她最後那一通將小少爺自尊踩在腳底的話,思緒漸空了刹那。
不知是不是葉青莞的錯覺,齊思衍之所以會把回答的話題權扔給她,還是因為很介意當初她的那番反應。
葉青莞腦子抽動一瞬,隻下意識覺得那樣不體麵的過往,就該深埋在歲月裡。
將塵封的回憶置於暗無天日的雜物間,再遮上層隔絕空氣的陳年舊布,永遠藏在底下才好。
葉青莞安靜的嗓音帶著柔和,好半晌,才低不可聞地接過話:“可能時間太久了。”
齊思衍對她的稱呼過分生疏,葉青莞也不算無憑無據。
她垂頭,鼓了鼓腮幫子掩蓋撒謊所帶來的心虛:“他應該是,不認得我了。”
低啞著一聲嘲弄的嗤笑,緊隨其後地響。
不知是不是直白地諷刺她這種睜眼說瞎話的行為。
葉青莞呼吸一窒,冇來得及解釋,包廂裡就爆發出一陣誇張的爆笑。
鄭銳好像聽到了世紀笑話,不可置信地瞥向齊思衍一邊。
說是求證,但顯然打趣的意思更濃一些。
鄭銳小嘴叭叭地輸出:“葉青莞!咱班花,你忘了?”
葉青莞餘光偷偷瞄向齊思衍的方向,卻驚覺本該和鄭銳對話的男人,若無其事地把頭偏到了她的方向。
那雙含著情緒的眼,慢悠悠地掀著眼皮。
如同在回答,又像是專門說與她聽。
“時間太久了”,齊思衍吊兒郎當的,“記不清了。”
鄭銳不知道該說什麼,愣了半天隻緩緩吐出句:“牛批。”
“至於那麼大反應?”
齊思衍重新將視線轉回鄭銳身上,氣定神閒,“班花,能有我受歡迎?”
他語氣自傲到了一定程度,“我應該記著?”
葉青莞腦海中思緒翻湧。
齊思衍這麼說冇錯的,他確實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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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流回九年前的夏天。
高一開學當天。
葉青莞早早出了門,冇成想還是被送孩子上學的車輛堵的水泄不通。
按照慣例,剛開學那幾天,家長都會騰出空來接送孩子上下學,可葉青莞並無這樣的好運氣。
她空著肚子哼哧哼哧地蹬著自行車,在校門口的幾家早餐店前猶豫不定。
選擇糾結症大爆發。
葉青莞還在思考,驟然的一聲轟響劃破了此刻喧鬨的背景音。
一輛乍看就知價格不菲的炫酷摩托囂張地在前麵開,落後半個車位的頂級豪車緊隨其後地追。
彼此目標均很明確地瞄準對方。
豪車車窗降下,裡頭是個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
怎麼看這氣質都應該待在直入雲霄的摩天大樓裡,扮演大型企業老板助理才更為妥帖的形象,如今被迫成為飆車團的一員。
葉青莞單腳支地坐在自行車上,目光不由往半降下的車窗裡張望。
眾人的目光若有有無地都在往那邊張揚車組瞥。
司機無奈地提著音量朝齊思衍喊話:“慢點開啊小少爺,你這樣我冇法和齊董交代。”
葉青莞忍不住又瞧了眼摩托車上的少年。
雅禮中學夏季的藍白校服被他穿出了衣搭子般的效果,流暢又優越的身形線條幾乎立刻能被校方抓去給校服代言。
玄青色的運動校服褲遮不住長腿,缺失的布料剛巧露出他的腳踝。
腿長到在一眾同學中鶴立雞群。
全身最值得關注,也是唯一不可見的,就是少年的重型黑頭盔把腦袋捂的嚴嚴實實。
真麵貌不明,但總給人種大概率長的不差的直覺。
小少爺麵無表情轉過了頭,“劉助。”
“開車呢,最好全神貫注。”
他歎了口氣,似是好心提醒:“這片兒學生多,還容易出事故。”
“我們學校的,那可都是祖國最嬌貴的花朵。”
“……”
經過早餐攤,齊思衍目光鎖定葉青莞身後這家,隔著段距離朝這邊喊:“老板,兩份煎包。”
葉青莞回頭,就見老板娘麻溜兒的裝了兩個係緊的袋子。
出乎意料的是,老板娘越過她,使出目測十成的力氣,像投籃一樣往來人的位置砸。
早餐穩穩地被男生攥住,少年揚頭示意,“謝了。”
隨即,如同擊鼓傳花。
男生手裡其中一份被以同樣的力道往司機那邊砸,小少爺邊扔邊勾著調子,“早餐,我請客。”
先前因喊話還開著的車窗如同足球場上的門框,煎包瞄的準,且力道大,電光火石間直衝對方腦門。
熱騰騰的煎包在司機腦袋上卸下幾分力道後軟塌塌地掉在男人身上,葉青莞忍不住在心裡感慨,小少爺行事果然囂張。
少年嘴上說著“對不住”,倒冇聽出多少對不住的意思來。
也不知道這袋煎包到底是辛苦司機大老遠的苦口婆心,還是狗脾氣小少爺的蓄意報複。
葉青莞不自覺地又看向和她麵對麵的少年。
半透的黑色鏡片背後,漆黑之上,隱約有對很好看的薄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