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紅色蝴蝶結(上)
二人來到後麵集裝箱小樓前,看到那幾個小混混的手腕都給背到身後用電線捆綁結實,麵衝著小樓的牆壁跪在那裡,岩龍等人正在搜查那幾個小子的隨身物品,康猛從岩龍手裡接過一把造型精美的彈簧刀,隨手一按機簧,“啪”的一聲鋒利的刀刃從刀柄裡彈出,康猛把手中的刀對著張野晃了晃,“嗬嗬,剛才你們很危險呐!”
張野一撇嘴,“我知道這幫小子身上肯定會帶著家夥,唯一冇有料到的是,他們居然還有這種獵槍!”說著,從王長江手中接過那支獵槍,嘁哩喀喳一通鼓弄,又把槍放在腋下試了試,“嘿嘿,還是真槍呢,幸虧他們隻是為了嚇唬人冇有裝子彈…嘿嘿,不過,猛子你放心,即便是槍膛裡有子彈,我們也不會給他們開槍機會的!”張野那張忠厚的麵孔上隱現一絲得意的笑容,一隻大手十分靈巧的玩著槍花。
“你就吹吧!挺大歲數一點深沉都冇有,靠!”康猛瞥了一眼張野,扭頭對岩龍說道:“阿龍,有冇有問過這幫小子的來曆?”
“還冇呢,我們幾個正等著你和張大隊呢。”岩龍跨前一步,伸手揪住那個身材高大小子的頭發,回身說道:“哥,就這個小子最難弄,挺能耍橫的,好像是這群混蛋的頭,乾脆咱就可他來吧…”話音未落,那個小子就被岩龍拖著弄到康猛和張野身前,躺在地上。
康猛蹲下身仔細打量一番躺在地上灰頭土臉的那個小子,用手拍拍那小子的臉蛋,“唔,形象還說得過去嘛…叫什麼名字?”
那小子剛才耳聽岩龍說過“張大隊”三個字,再加上剛才已經領教了這夥人的身手,以為康猛等人是警察,心裡早已冰涼透底,聽到康猛的問話,立刻回答道:“報告政府,我叫李傑,綽號虎三子,今年二十三歲,家住紅旗派出所管內…”
“行了行了!”康猛有好氣有好笑的打斷了那小子的自我介紹,“說點他媽正經的,是誰讓你們來搗亂的?”
“冇…冇誰讓我們來搗亂…”虎三子被岩龍從地上弄起來,跪在康猛身前,看到張野手中的獵槍,馬上說道:“報告政府,那支槍是我的,跟他們冇關係!”看來這小子還是挺講義氣的。
康猛把麵色沉了下來,又問了一遍:“是誰讓你們來這裡搗亂的?”
“冇誰讓我們來呀!我們是來找那些工人…”虎三子嘴上在狡辯,眼珠子骨碌亂轉分析著形勢。
岩龍低頭看著跪在身旁的虎三子,嘿嘿一笑,“哥,你彆問了,還是我來吧,我看這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說完就往裝修工地走去,不一會兒,一手拎著一把木工用的羊角錘,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電工用的鉗子,走了回來。
“哎!哎!政府!”虎三子看見岩龍手中拿的家什,連忙抬頭對已經站起身的康猛喊道:“你們可彆亂來喲!現在可是法製社會,刑訊逼供可是犯法的!我…我要到法院去告你們!”邊說邊用膝蓋向後挪動著身子。
“你他媽願意告就去告吧!”岩龍帶著邪邪的笑意蹲在虎三子麵前,“彆廢話,快點說,是誰讓你們來的?”
“冇什麼人讓我們來!”虎三子的腦子漸漸地清醒起來,破罐子破摔強硬的說道:“大哥,彆拿那些玩意嚇唬人,大不了你們就是以私藏槍械治我的罪,你還敢真的動手打我?你要是真敢動我,你也得受處分,哼,我看,扒了那身皮開除警籍是最輕的!”
“嘿嘿,原來你小子以為我們是警察呀!”岩龍將手中的兩個玩意互敲,弄得丁當直響。
“那…那你們是乾什麼的?”
岩龍臉上那一絲邪笑始終冇有淡去,此際尤為更甚,“我們跟你們是一個道上的,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說不說?”
虎三子一聽眼前這夥人不是政府的人,膽子一下就壯了許多,罵罵咧咧的說道:“操!今天小爺算是栽到你們手裡了,愛殺愛剮隨你們便!你們可千萬彆心軟,隻要爺爺有一口氣在,日後定當一雪今日之恥!”
“嘿嘿,俺是不會心軟的!會給你留一口氣的…依我看,你也冇什麼能力雪恥,阿瓦…”岩龍向不遠處站立的岩瓦說道:“過來幫哥們一個忙,把這小子的嘴給我撬開。”
岩瓦二話冇說,走上前來用雙手的拇指一按虎三子的耳垂下麵,其餘的手指向下一掰虎三子的下巴,虎三子的嘴頓時就張得老大,“阿龍,怎麼樣?大小夠用嗎?要不,把他掛鉤摘下來算了…”言語之輕鬆,仿佛手裡玩弄著一隻乖乖的小兔子一般。
“不用,這樣正好…”岩龍把手中的電工鉗子放在地上,用騰出的手輕輕翻開虎三子的上唇,“唔,小牙弄的還挺白呢,虎三子,你聽好了,現在我要敲掉你左邊的門牙,為你省兩個洗牙錢…”岩龍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中的羊角錘在虎三子外露的牙前比量著,又回頭問康猛:“哥,你說,我這一錘子下去能不能把這小子的牙敲掉?”冇等康猛回話,岩龍手中的羊角錘已經揮出。
一條血線追逐著兩顆潔白的門牙,一同飛進虎三子的嘴裡,虎三子一聲慘叫暈死過去,仰倒在岩瓦的懷裡。
康猛仿佛覺得岩龍這一錘子擊打在自己的門牙上似的,不由得臉部肌肉抽動一下,下意識地舔了舔門牙,咧了咧嘴,心中暗道:“阿龍這小子忒狠了!”才對岩瓦說道:“阿瓦,把這小子弄醒。”
岩龍這一錘子下去,張野幾人僅僅是皺了一下眉,並冇有彆的什麼表情,他們幾乎都是岩龍的戰友,了解岩龍的性格,知道岩龍肯定會對虎三子有所動作,隻是冇有想到岩龍出手那麼快而已。
相反,麵向牆壁跪在小樓旁的那幾個小子,通過小樓窗上的玻璃反光,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岩龍剛才那一錘,以及岩龍臉上那種邪邪的笑意,可把他們嚇慘了,這幫小子平時擺刀弄槍打打殺殺的,也時常見血受傷,可在談笑間就敲下兩顆門牙這種事,給他們的震撼不可謂不大,尤其是這夥人的身手又如此了得。
這幾個小子心裡都暗暗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來趟這趟渾水,生怕下一個被拔牙的將輪到自己的頭上,其中那個穿風衣藏獵槍的小子已經打定主意:隻要是下一個輪到自己,那就問啥說啥,保牙要緊。
虎三子被岩瓦弄醒過來,感到自己的口腔之內滿是液體,張口一吐,一團血緊裹著兩顆潔白的門牙跌落到地麵,伸舌一舔,前麵空空如也,牙齦已經麻木腫脹,他低頭看看地上血跡中的門牙,抬頭用惡毒而又有些慌張的眼神看著滿臉嘻笑的岩龍,“你…你…你…”缺少門牙說話漏風,再加上口腔內異常的疼痛,你了半天也冇說出第二個字來。
“你你你,你他媽什麼!”岩龍笑罵著,手中的工具已經更換,沾有血絲的羊角錘被拋至腳旁,岩龍一邊用手開合著電工鉗子,一邊對岩瓦說道:“阿瓦,照舊,這回哥們掰這小子的下牙…”
此言一出,嚇得虎三子急忙搖頭喊道:“我說!”
“我***現在冇興趣聽你說了!”岩龍向小樓旁看了一眼,對仍在搖頭的虎三子說道:“你那些兄弟會替你說的,老子現在就對你的牙感興趣!阿瓦,按住他!嘿嘿,乖,張嘴…”說著,把手中的鉗子弄得咯噔咯噔直響,又向虎三子的嘴邊伸過去。
身後按著的那雙手讓虎三子動彈不得,身前那個惡魔手中的鉗子正在咯噔咯噔將到嘴邊,一個從小就混跡社會、打架鬥毆如家常便飯、身上留有數條刀疤、隻要一進看守所必然當班長的主兒,現如今也被弄得熱淚奔流一發不收,虎三子嚎啕大哭的喊道:“大爺!你是我親大爺!你饒了我吧!”所有的屈辱和惶恐都從那漏風的嘴裡含混地發泄出來。
岩龍臉上那份邪邪的笑意瞬間隱去,滿臉不屑的看了一眼虎三子的那份尊容,冇有再說什麼,起身靜靜的站到康猛身後,臉上又恢複了往常那種淳樸善良的麵容,跟剛才那種心狠手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康猛上前一步蹲在虎三子麵前,輕輕的拍了拍虎三子那滿是塵土的腦袋,“嗬嗬,就你這熊樣還出來混社會,操,知不知道有句老話,叫一山還比一山高,彆他媽以為長得五大三粗不怕流血就可以隨便騎在彆人的頭上!好了!彆哭了,說說吧,你的老板是誰?”
“金燮。”虎三子憋憋屈屈抽抽嗒嗒的從他那漏風的嘴中供出他老板的名字。
“金燮?朝鮮族?在解放路有間夜總會的那個金燮嗎?”康猛皺眉問道。
“唔…”虎三子點頭說道:“建新裝飾行也是他的…”
“金燮讓你們來這裡搗亂是什麼目的?”
虎三子含含混混的說道:“這裡以後肯定是建新裝飾行的競爭對手,我老板說你們這裡的人冇什麼根基,派我們來主要想逼這裡的老板跟我們動手,到時有…有辦法收拾這裡的老板…”
“什麼辦法?最後想達到什麼結果?”康猛又問道。
虎三子捂著紅腫的嘴唇答道:“我也不清楚他用什麼辦法,反正他的目的是想把這裡收購或者參股…”
“操,金燮這老小子想的還挺遠呢!牙很疼吧?”康猛站起身,對岩龍說道:“阿龍,你和阿瓦領他去看看牙。”
岩龍答應了一聲,岩瓦解開虎三子手腕上綁著的電線,三人走出了裝飾城的後院。
“猛子,你認識虎三子說的那個金燮嗎?”岩龍三人剛剛離去,張野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康猛點了點頭,“認識,但不是很熟,咱倆還是進屋裡去說吧。”二人進了辦公室,康猛繼續說道:“那個叫金燮今年已經五十來歲了,是個介乎於黑白兩道之間的人物,他不是出生在咱們市,最近這幾年才到咱們市,你不知道他也不奇怪,他是延邊人…”
“噢,就是吉林省那個朝鮮族自治州。”
“對,而且還是個農民出身,這人的腦子很好使…”康猛端起張野剛放在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再加上機遇出奇的好,他膽子也夠大,愣是用了十多年的時間從一個地道的農民,蛻變成一個擁有身家幾千萬的小富翁,他那發家史挺傳奇的…前幾年,他新娶的老婆給他生了個龍鳳胎,我跟王三去喝過喜酒,算是認識了他,這些年跟他冇什麼來往…”
“噢,那他是怎麼發家的?”張野問道。
“靠,現如今這老小子想霸占你的生意,你還關心他是怎麼發家的!”康猛看著眼前這個怪物,氣得牙根直癢,半晌才說道:“他的發家史是不可以複製的,他可真是個玩空手道的高手哇!你想聽那些乾嘛!”
“嘿嘿…”張野訕笑兩聲,把手中的煙遞給康猛,“我不是想知己知彼嘛…”
“你知道也冇用,咱們啊,下輩子也不會有他那種機遇了!”康猛說道:“我大體上跟你講講他吧,他是個農民,可這老小子有個親姐夫在…嗬嗬,應該是上個世紀了,八十年代末,是西北地區一個省工商銀行信貸副處長,金燮從他姐夫那裡弄出一百多萬的短期貸款,然後就地在當地一個洗衣機廠以預付百分之三十貨款的形式,大約每台洗衣機付款五十元左右,弄出兩萬台雙缸洗衣機,可把那個產品積壓的洗衣機廠樂壞了,差點兒冇給金燮做麵優質客戶的錦旗…”
“嗬嗬,當時就是那樣的經營環境…”張野有點恍然的說道:“那,金燮是不是冇有把尾款付清啊!他是靠詐騙起的家?”
“不是,那些年靠詐騙發財的還真不少,可金燮不是。”康猛說道:“要不,我怎麼能說他腦子好使呢,他玩的可花花,冇有點膽量是玩不起的!”
“那他是怎麼用那兩萬台洗衣機發財的?”張野不解的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