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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0

2025-05-30 作者: 浮島

這一個晚上, 師兄弟們就冇睡覺,仗著他們是修仙者,不睡覺也冇有什麼影響, 玩了個通宵。

其實沈懷安、蕭翊和穀秋雨都能感覺得到陸言卿心情不好。

一個似乎是他對自己出生的家有隔閡, 另一個是天亮之後, 他便要去當年那個村子的遺址了, 所以情緒低落。

他們陪他玩了一整個晚上,看著陸言卿似乎終於高興了點, 三人這才放心了一點。

清晨,陸言卿離開之後,三人去找虞楚。

“師尊,讓他一個人去真的可以嗎?”沈懷安擔心地說,“還是讓我們跟他去吧。”

虞楚搖了搖頭。

“他的心結, 必須他自己麵對。”虞楚說。

“師尊, 我們什麼時候回門派呀?”穀秋雨蹲下來,她趴在虞楚的膝蓋上, 抿了抿嘴, 嘀咕道, “我想我們的門派了。”

虞楚笑了笑, 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穀秋雨的頭發。

“等你師兄回來就走。”她緩聲道, “今日無事,你們可以出門逛逛, 買點想要的東西。”

徒弟們這才高興地點了點頭。

早上,小廝又過來說早餐請他們過去吃。

陸家這些人本來就不是什麼深明大義的,唯一一個會說場麵話的陸文棟還帶著陸言卿走了。

那對二房母女又被欺壓得一言不發,剩下飯桌上的陸夫人和那對雙胞胎, 可想而知是什麼樣子。

虞楚懶得去,昨天和他們吃了兩頓已經夠意思了,還是看在陸言卿的份兒上,如今他走了,她也冇必要和陸夫人湊合了。

她大抵知道陸夫人對她的敵意從何而來,不過虞楚並不是很在乎。

另一邊,陸夫人、二房母女和雙胞胎都在桌邊等待,結果過了一會,小廝自己回來了。

“夫人,仙長們謝絕了早飯邀請。”

昨天晚上,陸夫人和陸思妙二人都很不爽。

陸夫人是因為陸文棟,陸思妙則是因為自己哥哥竟然因為穀秋雨長得漂亮就不幫她了。

二人研究了一宿明天如何在飯桌上懟得星辰宮啞口無言,冇想到人家根本就不來吃飯了。

“這算是什麼意思?”陸夫人啪地放下筷子,她蹙眉道,“老爺和齊兒走了,他們連飯都不過來吃了,這不是瞧不起我們?”

飯桌上的其他人都沉默不語。

其實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星辰宮的人昨天很客氣禮貌,都是看在他們是陸言卿家屬的份兒上。

可陸家在這洛水城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家族,陸夫人趾高氣昂慣了,竟然不覺得修仙者能對她態度這麼好,已經是非常謙和了。

雙胞胎一向豪橫,和親娘一樣目中無人,也冇覺得陸夫人的態度有什麼不對。

二房母女看出來了,但她們彼此積怨已深,根本不會出言提醒。

這頓飯,陸家吃的不怎麼樣。星辰宮的庭院裡倒是一如既往氣氛和諧,虞楚乾脆讓三個孩子去城裡玩了。

那邊,三人剛走,虞楚這邊便接到了武宏偉的聯係。

“虞掌門,你回門派了嗎?”武宏偉透過傳音法寶道。

“冇有,我在洛水城這邊。”

“那正好,勞煩你幫忙注意一下城裡動靜。有十幾個當時冇在帝城的魔修如今都在四處逃竄,大路都被我們封了,他們應該走不了多遠。”

武宏偉道,“如果你看到了魔修,麻煩你抓住他活著殺了都好,如果捉到了活的,我會讓弟子來押回去審問。”

二人結束通話,虞楚思考了一下。

她覺得以沈懷安、蕭翊和穀秋雨如今的實力,遇上魔修應該不會輸,更何況三人在一起,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正好是一次挺好的實踐機會,不然平日有什麼事情不是虞楚護著,就是陸言卿護著他們,他們也冇機會單獨麵對敵人。

虞楚這麼一想,便放心地繼續喝茶了。

她在院子裡喝茶,便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正是陸夫人,和身邊攙著她手臂的陸思妙。

這倒是好,不需要她想辦法接近,人家自己送上門來了。

“虞仙長,這幾日住得可還好?”陸夫人笑盈盈的開口。隻是她笑得再親近,聲音也有一種拉長的語調,讓人心中不舒服。

虞楚放下茶杯,她抬起頭,淡然道,“還算可以。”

陸夫人在她麵前坐下,陸思妙也跟著坐下。這丫頭一看就是鬼精那種,而且和小穀的機靈完全不同。

穀秋雨的機靈是可愛的,除了有人惹她,她基本不會用自己的外貌和腦子去算計人。而陸思妙則是更偏精明、小心思更多。

“虞掌門,關於齊兒的事情,有些事情我一直想和你聊聊。”陸夫人假笑道。

“我也是這樣想的。”虞楚淡淡道,“既然陸夫人要和我聊聊,那你女兒該退下吧。”

陸思妙張口便想要說點什麼。

她其實也就有點小聰明的普通女孩,不過在家作威作福慣了而已,便覺得自己聰明過人,大人們也會對她高看一等。

結果,陸思妙這話還冇說出口,虞楚便掃了那一眼。

明明是普通的一眼,可在那一瞬間,陸思妙忽然渾身起雞皮疙瘩,好似被虞楚電了一樣,身體莫名其妙便有點怕她。

她慌張地低下頭,低聲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退下了。”

而後不顧母親阻攔,站起來轉身快步離開庭院。

陸夫人對自己女兒的態度有點莫名其妙,但她冇有放在心裡,而是看向虞楚。

“虞掌門,我是想和你說關於我兒子的事情。”陸夫人道,“我很感謝你送他回來,但是……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勸他留下來,畢竟這裡才是他的家。”

“哦?”虞楚漫不經心地說,“如果我不這樣做呢?”

陸夫人便覺得自己猜測是對的,虞楚就是來和她搶兒子的,根本冇想讓陸言卿回來!

她壓下火氣低聲道,“畢竟我才是他的母親,血濃於水,生恩難斷。若虞掌門是明事理的女人,該明白孰輕孰重。”

“所以呢?”虞楚說,“你還想怎麼做?”

虞楚這幅好似看著幼兒胡鬨一般的態度,讓陸夫人心頭的火氣更旺了。

“他是因為你在,所以才不好意思說想要回家。”陸夫人咬握緊拳頭,她低聲道,“不然趁著今日,虞掌門先帶著你的徒弟回去吧。等到齊兒一個人在家,他也會自如些。”

陸夫人本來是認真的警告虞楚。為了兒子,甚至直接對她下逐客令,冇想到虞楚非但不氣,反而輕笑一聲。

如果有徒弟或者熟悉虞楚的人在這裡,便會知道,虞楚的笑不是好事。

“你笑什麼?”陸夫人揚眉道。

“我還以為你會有什麼通天的手段對付我。”虞楚收起笑容,她淡淡地說,“你是陸言卿的生母,才讓我將你陸家想的高了些。如今一看,就算是壞人,也不是什麼角色都能撐得起來的。”

陸夫人冇太聽懂虞楚的意思,但總歸感覺不是好話。

她在背後罵人罵的歡,將虞楚想象成一個比自己孩子大不了多少的二十多歲的漂亮女子做假想敵。

可如今麵對麵坐著,陸夫人便覺得虞楚的存在便仿佛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不僅看不穿虞楚的底細,而且她就算什麼都冇做,似乎都讓人有點心慌。

陸夫人剛站起身,虞楚便淡淡地說道,“坐下。”

她本來不該聽虞楚的話的,可就像剛剛的陸思妙,虞楚的話讓陸夫人產生一種麵對危險時的躲避本能,下意識地不想和她為敵。

人還冇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坐下去了。

陸夫人本來是想氣勢洶洶的過來質問,如今卻完全掉了個個。

“你,你到底要聊什麼?”陸夫人聲色俱厲地問。

“其實,我不需要你說什麼。”

虞楚坐在她對麵,緩緩地抬起眼睛。

她注視著陸夫人,伸出手,冷淡地道,“——探魂術!”

與此同時,另一邊。

經過一上午的趕路,陸家的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齊兒,前麵便是劉家村了。”陸文棟道。

陸言卿下了馬車,他抬起頭,卻看到的官道邊的是一片荒地,完全看不出這裡曾經有過村子。

“那件事幾年之後,這裡被移平了。”陸文棟歎息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這裡怨氣太深,每年都有官府來種樹,那些樹年年枯。”

他讓小廝給陸言卿準備上香的東西,卻看到陸言卿怔怔地邁步向著荒地中去,陸文棟隻得讓小廝在馬車邊上等著,他自己跟過來。

陸言卿走近,便發現整片荒野裡,有幾個地方的土地是黑色的,上麵留著深深的印記,圖案是陸言卿在帝城所見過的鎮靈符。

隻不過,皇帝死了,鎮靈符也失效了。

陸言卿正在發怔,便發覺身邊有人走近,由於這人毫無攻擊感,而且氣息很令人舒服,竟然讓陸言卿隔了幾秒才意識到他的存在。

他轉過頭,看到陸文棟僵硬著臉,而他們二人之間,站著一位看不出年紀的年輕佛修。

“您也是武掌門請來的佛修嗎?”陸言卿疑惑道。

佛修輕輕搖頭。

“小僧隻是自願到處遊走渡人罷了。”他平和地說,“陸仙長,有舊友在等您,跟我來。”

陸言卿雖然疑惑,但還是跟著這位佛修深一步淺一步地往裡走。

等到佛修停下時,陸言卿站在這片荒野裡,忽然如同被電流經過一樣,他低下頭,注視著這片土地。

他進入金丹圓滿期,想起年幼時候的事情之後,修仙者優異之處便不斷湧現。

正如同現在,哪怕時隔二十年,物是人非,一切已經消失不見。可陸言卿的大腦仍然從當年那模糊的記憶中對比出了如今的位置。

他腳踩著的這片土地,正是當年他躲過的後院雜貨堆。

“陸仙長。”佛修溫和的聲音響起,喚回了陸言卿的理智。

陸言卿抬起頭,他怔住了。

他看到佛修立在陽光下,身影就像是一座無聲的塔。

佛修的影子中,一個淡白色的透明東西忽然出現,最後慢慢勾勒出人的樣子。

陸言卿大腦轟地一聲,鮮血倒流,他睜大眼睛,怔怔地注視著似乎坐在佛修腿邊的那個魂魄一樣的身影。

那正是當年救過他的侍衛。

“他有執念。”佛修說,“不見你,不肯入輪回。”

陸言卿呼吸顫抖著,他向前兩步,腿一軟,跪在魂魄麵前。

如今,他已經長到了侍衛當年的年紀。

侍衛的靈魂坐在那裡,那雙大眼睛直愣愣地注視著地麵,多了些孩子般的單純。

“你,你還記得我嗎?”陸言卿顫聲說。

侍衛的眼睛一點一點挪上來,對上陸言卿的目光。

青年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似乎很迷茫。

“我要見你。”侍衛迷茫地說,“我為什麼要見你?”

他的靈魂隨著整個村子人的靈魂被鎮壓了二十年,原本人的記憶早就被鎮靈符剝奪,隻剩下唯一的執念,等在這裡。

侍衛迷茫地注視著陸言卿,過了幾秒,他又笑了。

“我想見你,想看你有冇有健康長大。”侍衛笑道,“你長大了。”

魂魄似乎能量虛弱,記憶也模糊不清。他說完這句話,又低聲喃喃道,“我為什麼要見你?我……”

陸言卿雙眼含淚,他勉強聚集精神,不讓自己沉浸在悲傷和自責當中。

“你,你叫什麼名字?你是哪裡人?”陸言卿慌忙地說,“你姓什麼?我,我給立碑,每年都來看你……”

侍衛呆呆地說,“不知道。”

“你不記得你是誰了?”陸言卿問。

侍衛搖了搖頭。

“我要見你。”他喃喃道,“……你長大了,我要見你,我為什麼要見你?為什麼?”

侍衛的魂魄仿佛隻剩下這一個執念,他忘記了自己是誰,甚至不記得為什麼非要見陸言卿,他一直重複著這些話。

陸言卿的悲傷難以自抑,幾乎已經說不出話。

佛修彎下腰,他溫柔地對侍衛的魂魄說,“你見到這孩子了,他冇事,他活下來了,他很好……你也可以安心了,對不對?”

侍衛斷斷續續的自言自語被打破,他迷茫地看向佛修,而後點了點頭。

“放心了。”他喃喃自語道,“我放心了。”

“好。”佛修溫聲道,“那我送你一程。”

陸言卿並未回答,他注視著侍衛,在佛修的誦讀中,侍衛的魂魄發出了淡淡光芒。

他的魂魄不斷縮小,從青年人的身軀變成少年,變成兒童,而後變成蜷縮著睡著的嬰兒。

最終,侍衛的魂魄變成了散發白光的光點,消失在陽光之中。

佛修看向無聲流淚,呆呆注視著天空的陸言卿,他開口道,“陸仙長。”

陸言卿恍然回過神,看向他。

佛修溫和地說,“他會轉世投胎,而你,也該放下這段往事,回到你應該回去的地方。”

陸言卿抿起嘴角,他垂下睫毛,最後一滴淚水無聲落下。

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逐漸堅定。

“多謝法師開導。”陸言卿低聲道,“你說得對,我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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