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一章 水過無痕
陶籬竹眼睜睜的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門後,呐呐不能語。倉惶之下隻覺四肢冰涼,一顆心也隨之跌落萬丈深淵。她的父母,早在十五年前,她三歲的時候車禍去世了……
她的頭腦轟轟直響,已是不能思考,無助與驚恐吞噬著她的五臟六腑,鮮血淋漓,一點一點的蔓延,隻覺痛入骨髓。
一陣歡笑軟語從不遠處傳來,“爺爺,你先前答應過我的,如若我拿了冠軍回來,你將允我獨自修行……”
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歡欣應道:“知道了,知道了。爺爺不會失信於你……”
轉眼望去,一名少女扶攙著一名老者從大門外踏入,少女清秀的臉上洋溢著青春氣息。
陶籬竹看著一老一少溫情談笑,頓時頭昏目眩。
老者是她所熟悉的爺爺。可是,爺爺身側的少女是誰?
夜晚上前扶住她,“小心一點。”
陶籬竹用力的抓住夜晚,啞聲道:“你瞧著這女生的模樣與我有幾分相似?”
夜晚認真打量一番,搖搖頭,“冇半分相似。”
陶籬竹頓時呼吸一窒。
幾道歡快的女聲從大門外傳來,“君籬竹,聽說你得了冠軍,我們出去聚聚?”
瞧著卻是幾個女生在門外互相推搡著,高聲詢問。少女與陶爺爺已差不多步入庭院,聞聲忙轉過身,高聲應道:“知道了。先等一下。”說著以詢問的目光看著老者,“爺爺?”
陶爺爺慈愛的搖搖頭,眼中滿是寵溺,“你這丫頭,這幾天你也累壞了,出去玩一下吧。”
少女一臉喜色,轉頭叫門外地友人稍等,然後絮絮的與陶爺爺道彆。
陶爺爺一臉笑意的應著。
看著大門外再也熟悉不過的友人們,聽著那個既陌生又有點熟悉的名字,陶籬竹隻覺心頭一陣空蕩。一道蒼涼低沉的嗓音在她腦海中驀然炸響,“君家巫女……凡生女者,皆從君姓。”
凡生女者,皆從君姓……電光火石之間,真相乍現!
陶籬竹沉默的看著依依惜彆的爺孫兩人,淚水滑下了臉龐。她猶處於似明未明之間,潛意識卻不願去想真相背後的殘酷答案。
夜晚擔憂的看著她,“你冇事吧?”
她不是先前那般摧人心肝地號啕大哭,亦不是其後痛不欲生的飲泣,而是無聲無息的落淚。仿佛要將一生的眼淚,都在這一刻流儘。
躑躅間,在她倆身側縈繞起一團如青煙的迷霧,先是一縷一縷。後漸漸濃鬱起來。這團迷霧似乎要將兩人包裹起來。
陶籬竹看著身側朦朧的迷霧,似有所感。轉眸看向不遠處談笑的兩爺孫,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我終於明白了,重回此處怕是圓我心願罷了。我本不屬於這個時空。這裡理應不會有我存在的痕跡。這樣也好,這樣也好,隻我一人傷心難過便足夠了……”說著,淚水無法自抑的流了出來。
爺爺,永彆了。如今地您再也不需自責,也不需飽受喪子之痛。兒子,媳婦,孫女俱在,您並冇失去所有。心中那份遺憾也不複存在。
那麼,就算我獨自一人在另外一個時空,也放心了。
她再次看了眼陶爺爺,收回了依依不舍的心情,“我們走吧。”說完毫不遲疑踏入迷霧當中。
夜晚哀歎一聲,隨後也踏入迷霧當中。
陶爺爺轉頭看向她倆原先站立的地方。深邃的眼光帶著點恍惚。臉上儘是惘然。
正在滔滔不絕地君籬竹扯住他的衣袖,“爺爺你怎麼了?”
陶爺爺猛然回過神來。嗬嗬笑了一陣,目光再次望向那裡,似要透出虛無看出一些東西來,恍惚之下,不禁低聲呢喃,“我好像忘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君籬竹掩嘴嬉笑,眨巴著眼睛,“莫不是爺爺得了老人癡呆症?”
陶爺爺揚起手,作勢要打,“你這丫頭,淨會胡說八道。還不快點走,你朋友她們等急了。”
君籬竹再次掩嘴嬉笑,道了聲彆,往著大門跑去。她來到幾個女生麵前,嘻哈笑鬨了一陣,歡欣雀躍地嬉笑而去。
陶爺爺看著孫女的背影,唇邊露出滿足的笑意,轉頭卻斂了笑意,他忘記了地是什麼?
不知為何,他心頭瞬間湧上了哀痛與失落……
“我是不是失去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陶爺爺低聲呢喃。
清風拂過,落花點點,簌簌作響的樹葉似乎在為他作答,但答案卻是成謎。
有人在她耳畔喋喋絮絮的呢喃著,呼喊著,孜孜不倦,情深意切……
是誰在吵著她舔傷口療傷?
她終於還是敵不過那悲悲切切的呼喊聲,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中的是繁複彆致的床簾。
一聲驚呼從耳邊傳來,隨即她被人擁進懷裡。
“太好了,我多怕,多怕你不再醒來……”那人緊緊的抱住她,不願放開絲毫。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軀的緊繃與顫抖,那是無法抑製的害怕,以及失而複得的狂喜。
恍惚間,心中的悲傷淡去。
夜晚,你在嗎?她無聲問道。嗯,我在。清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她微微一笑,在這個時空她也不是孤單一人,她還有夜晚與他這個親人。
她輕輕地拍了拍他地背,“淵,我快透不過氣來了……”
季羨淵倏地反應過來,急忙忙的鬆開了手,拉著她地手來回打量,“是我太大意了,你冇事吧?”
她輕輕的搖搖頭,“我冇事。”
候在門外的人這才反應過來,一陣吵鬨聲過後,擁進了一群人。
她掃了眼站在她床前的人,垂頭淺笑。
她與夜晚在腦海中交流:看來,浣紗樓全員到齊了。
夜晚:哼……她們越發出息了!
陶籬竹忽略夜晚的不快,斟酌了一番,慢慢開口道:“我已經冇事了。你們也不要站在這裡了,該忙什麼就去忙什麼。”
姬紅葉張口欲語,便被顏夕霧拉住,“樓主,您好好休養。我就與妹妹們先退下了。”
說完,一行六人嫋嫋地退出了房間。
抬頭對上季羨淵滿是血絲的眼眸,懊惱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季羨淵搖搖頭,拉住她的手,“你冇事就好,你冇事就好。”沙啞的聲音掩蓋不了喜悅。
陶籬竹柔聲的安慰了一番,季羨淵才慢慢的平複了情緒。
“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是鳳公子在宅姑蘇城內的府邸,暫時借予我們使用。”
陶籬竹不動聲色的向季羨淵打探她昏迷之後發生的一切。
寒風乍起,樹枝搖曳,光禿禿的樹枝昭示著嚴冬的腳步正漸漸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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