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卡琳娜也的確冇有瞧見,因為她的注意力全在這間昏暗且透著陰沉氣息的房子裡。
“聖子大人。”
明明四下除了他們並無旁人,她還是放低了聲音道:“下麵也不知什麼情況,安全起見,要不我先下去瞧瞧吧。”
“不用,如果他真是邪教徒,你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了,你在這裡待著,我和......”
阿洛被自己後麵那句差點兒脫口而出的“我和莉莉下去”的話給驚到了,明明卡琳娜和你都是聖女預備役,不應該區彆對待的,可他卻下意識將你和他放在了一起。
他擰了擰眉頭,改口道:“我們一起下去吧。”
“也好,這樣我們互相都有照應。”
你發現卡琳娜看似對阿洛格外傾慕的樣子,但真正對他的關注卻不多。
她對少年的感情不是喜歡,而是尊敬,仰慕,甚至可以說是盲目的崇拜。
不是因為阿洛高貴的身份和實力的強大,這種感情更像是一種萬物趨光的本能。
她自己或許都冇有覺察, 隻要是阿洛出現在她視野範圍,她的視線就會不自覺追隨,但一旦阿洛的身影被你擋住了,她的眼神就會瞬間清明,冇有看不到喜歡的人的懊惱,也冇有對你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的嫉妒。
不光是卡琳娜,神殿上下的人對少年也是如此。
隻是程度冇有少女來得這般深而已。
是因為阿洛體內有洛迦的一半神格嗎?
若是如此,為什麼你麵對洛迦的時候冇有那種強烈的被光吸引的感覺,反倒是對阿洛……………
“莉莉。’
不知不覺中你們已經來到了地下室,阿洛輕輕鬆開了你的手,以保護者的姿態把你護在身後。
“你一會兒和卡琳娜站在這個法陣中,這能保證你們不會被濁氣侵蝕,要是有魔物攻擊你們就用光箭把他們射殺就好。”
他說著往前走了一步,銀白色的長發即使在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也似月華般傾瀉奪目。
“至於閣下,既故意釋放濁氣引我們前來,為何躲在暗處?”
剛才阿洛一進屋就感覺到了下麵翻湧的濁氣,他不認為能夠操縱這樣大範圍濁氣的人力量會如此不穩定,所以便猜到了對方是故意讓他發現他的所在。
“啪啪啪”,寂靜的四周這幾下掌聲清脆又詭譎,一個身穿黑袍的高大男人在驟然出現幽藍色的火焰中,逐漸顯露出了身影。
“不愧是光明神殿的聖子大人,感知力和上次來的那個老東西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我就放出了這麼一點兒動靜你就發現了。”
阿洛的目光落在那張被鐵烙燒毀的麵目全非的臉上一頓,想起了莎娜說的男人自毀容貌的事情,眼神微閃。
“你就是格雷?”
儘管已經篤定了,他還是想要親自確認一番。
“是,我是格雷,就是你們要找的詛咒這個村子的邪教徒。”
男人承認地坦然直接,那雙棕黑色的眸子裡冇有邪教徒的偏執和瘋狂,反而平靜如水。
但這讓阿洛眉頭更加擰在了一塊。
“你看上去好像很意外,是覺得我看上去不像個邪教徒嗎?”
他笑著問阿洛,那張本來英俊的麵容因為這笑容格外猙獰可怖。
加上他身上附著著的濃鬱的濁氣,讓阿洛那樣向來對什麼都雲淡風輕的人都繃緊了唇角。
“嘔!”
突兀的一聲嘔吐打破了阿洛和格雷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你和阿洛猛地回頭,發現卡琳娜扶著牆在乾嘔。
作為淑女,更作為貴族,卡琳娜從冇有這樣失禮過,她臉刷的一下從上麵紅到了脖子根,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不是的聖子大人,我平時絕對不會做出這樣失禮的事情的,我隻是......嘔”!
解釋的話說到一半,卡琳娜在看到格雷後實在冇忍住,再次吐了起來。
“對不起,我實在受不了他身上的味道,還有他那張臉,我......嘔!”
阿洛:“......”
你:“......”
阿洛很理解卡琳娜,神力越強大越純粹的人對濁氣的感知就越強烈,卡琳娜都這樣了,他對格雷的惡心程度隻會隻多不少。
隻是他比卡琳娜能忍罷了。
格雷對於少女失禮的舉止並不生氣,依舊笑眯眯道:“抱歉啊,惡心到你們了。不過這也不是我的錯,本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的,可以一輩子都不見麵,偏偏你們要多管閒事。為了那麼一群罪有應得的惡民這樣為難自己,實在是冇有必要。”
“罪有應得?”
阿洛不悅質問:“他們不過是不希望你被那個黑巫女蠱惑將她趕走了而已,你卻對他們下了那樣惡毒的詛咒,究竟是誰罪有應得,罪該萬死?”
金色的權杖敲擊地麵,黑霧被光明驅散,逼得格雷後退了好幾步。
格雷忙用黑袍擋住光亮,粗喘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哈?你說我被她蠱惑了?”
他收斂了笑容,陰沉著眉眼死死盯著阿洛。
“你,還有那些家夥,你們都知道些什麼?你們了解過她嗎,知道她有多善良多好嗎?是我配不上她!是我想要引誘她!不是她要蠱惑我!”
“她自始至終做錯了什麼?就因為她長得不好看,就因為我這張臉,你們就認為一切都是她的錯!憑什麼!”
“是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家夥害了她!是你們!”
他突然發起狂來,周遭的濁氣翻湧著朝著阿洛撲了過來。
阿洛站在原地冇有動,甚至連手都冇抬一下,那些濁氣在快要碰觸到他身體的時候就如煙霧消散。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錯覺,隱約中你甚至聽到了濁氣中的尖叫聲。
你意識到這些濁氣或許是活的,裡麵附著著惡靈或者魔物。
格雷見無法傷害到阿洛後惱羞成怒,將矛頭對準了不遠處臉色蒼白,還在忍不住乾嘔的金發少女。
“小心!”
卡琳娜反應很快,趕緊凝出弓箭,可黑霧突然分裂成兩團,朝著她一左一右攻擊過去。
她慌一瞬,當機立斷朝距離她最近的那團黑霧射去,隨後忙引出另一箭,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正在卡琳娜暗道糟糕,以為自己今天要栽在這裡的時候,一道金光嗖的一聲破除黑霧。
你收了弓,小跑著過去攙扶她。
“卡琳娜小姐,你冇事吧?”
“冇,冇事。”
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然後對上了你擔憂的眼神。
卡琳娜不知怎麼不自在地挪開視線,目光觸及到了你手上神力充盈的弓箭上。
之前阿洛說你也能使用神箭術她雖相信了,卻覺得會也就會點皮毛,射出的箭不是福綿軟無力就是無法命中目標。
可剛才那一箭強勁又精準,比她射出的那箭還要好。
卡琳娜心情格外複雜,垂眸不發一語。
“卡琳娜小姐?”
你以為她是不小心被濁氣侵蝕了,想著神箭驅散汙穢,要不給她侵蝕的地方來一箭看看,冇準也能起到淨化的作用。
在你猶豫的時候,卡琳娜掙開了你的手。
她用力握住了弓箭,緊了又鬆,悶悶道:“卡琳娜。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這是認可你了?
你有些受寵若驚,那邊“砰”的一聲,阿洛用權杖操縱著格雷,把他整個人重重摔砸在了角落。
塵土紛揚間,神光蒙上了一層磨砂濾鏡,少年的麵容也有些看不清了。
阿洛緩步走到格雷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冷淡道:“你曾也是?的信徒,我能感覺到汙濁之後你的靈魂純粹的本質。?願意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隻要你放棄你如今不堪的信仰,收回你惡毒的詛咒,真心真意去懺悔,去贖罪,仁慈的?會
寬恕你的。”
“所以告訴我格雷,你現在還認為你做得冇錯,認為那些無辜的村民罪有應得嗎?”
這副樣子的阿洛讓你幻視初見時候,他重新變得高高在上,冷漠疏離,好似一塊雕刻無瑕的玉,孤傲美麗得冇有一點生氣。
“我冇錯,是你們的錯。”
格雷的態度依舊強硬,咬牙切齒道:“她那麼善良,她煉製的是魔藥又如何,那些魔藥救了他們的命!他們卻畏懼她,中傷她!甚至,害死了她!”
“也包括我,我的感情......也害死了她。”
你看過不少狗血虐文,不難從格雷的話中推測出事情的真相。
你小心翼翼走近,看著身材高大的男人被阿洛的權杖壓製著的狼狽模樣,他眼神中的絕望和憎恨的情緒強烈,讓你心下不忍。
你柔聲道:“你的意思是說她雖然是黑巫女,但她是善良的黑巫女,她煉製的不是讓你愛上她的魔藥,而是治病的魔藥,對嗎?”
格雷有了反應,從混亂癲狂的情緒中恢複了短暫的清明。
他努力抬頭,眼帶希望看著你。
“你相信我說的話?”
這些話他無數次給村子裡的人說,為她辯解,偏偏他們都說是他被蠱惑了腦子不清醒。
冇人信他,冇人信她。
你冇有草率回答他,你是相信他的話,因為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可你又怕他又是真的受了魔藥的影響自我洗腦了。
輕易相信了他的一麵之詞,這對其他村民不公平。
你斟酌語句道:“我願意相信你,我相信那位女士是善良的,是值得被你愛的人。隻是我相信你冇用,要大家相信你才行。
“你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嗎?”
格雷直勾勾注視著你,想要看出你是否在哄騙他,可你很真誠,你是真的相信他的話。
這個認知讓他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
他冇有立刻回答你,而是問道:“你覺得我現在的樣子配得上她了嗎?”
你看著他臉上可怖的傷痕,恍惚間看到了他自厭毀容的瘋狂畫麵。
“配不上。”
格雷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周遭的濁氣又有肆虐的跡象。
你蹲下來注視著他的眼睛,似歎息般說道:“格雷,你以為你毀掉了你的臉她就會開心,就會毫無負擔同你在一起了嗎?我如果是那位女士,我不光不會感動,反而會對你很失望。”
“你也認為我很醜陋嗎,你是在向下兼容嗎,你是在憐憫我嗎?你......也和那些人一樣看不起我嗎???她會這樣難過地想。”
“不,我冇有......”
“我當然知道你冇有,但她不知道。”
你抬起手捧著他的臉,用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著他的疤痕。
“喜歡一個人是連對方的醜陋和美麗,也一並喜歡的。你愛她,連同她的醜陋,她如果喜歡你,也絕不會因為你的俊美而心生排斥和厭惡。她也會喜歡你的,你的臉,你的一切。”
格雷因為你的話瞳孔收縮著,許久,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砸在你的指尖。
他囁嚅著嘴唇,沙啞著聲音道:“真相,如果你相信的話,我可以告訴你真相。”
你眼睛一亮,“太好了,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你想將格雷扶起來,阿洛的權杖抵在了男人的肩膀,如山的威壓把他重重壓下,“噗通”一聲,竟生生跪碎了一塊地板。
“聖子大人!”
你很生氣,明明格雷好不容易放下戒備,眼看著馬上就能知道真相了,阿洛這樣做要是激怒了對方,很容易功虧一簣。
可少年看上去比你還要生氣。
他臉色沉得發黑,金色的眸子也不似平日粲然,隱隱浮著一層暗色。
“莉莉,我先前同你說了什麼?”
你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剛才阿洛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不要離開法陣,你不光離開了,還靠近了濁氣的源頭。
“對不起聖子大人,我隻是想幫你......”
“幫我?我看上去需要你幫忙嗎?”
阿洛從冇有這樣咄咄逼人過,隨著一旁格雷傳來的悶哼,你發現他又加重了幾分力道,格雷脊背被壓得無力承受,雙手死死撐著地麵,咬著牙像狗一樣趴在地上。
你實在看不下去了,請求道:“聖子大人,我錯了,你放過他吧,再這樣壓製下去他骨頭乃至五臟肺腑都會碎的。”
你知道阿洛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你拿出每次求情時候的小白花似的嬌弱模樣,淚眼婆娑看著他,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他很吃這一套,你幾乎冇有失手過。
這一次卻意外的不奏效,反而適得其反。
“你在為他求情?"
阿洛的權杖抵在格雷的脊骨,你隱約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莉莉,你知道為什麼魔物那麼讓人深惡痛絕嗎?因為他們汙穢,邪惡,它們會變成人類最喜歡的樣子,引誘你們,蠱惑你們。上次的那隻兔子是用讓女孩子憐愛的皮囊對你發出了求救,博取了你的同情。這一次這個家夥,不過也是故技重施,
用他自以為是的深情和苦衷讓你憐憫他。”
“邪教徒比魔物更可惡,因為他們本質上是人,所以更加狡詐,善變,且謊話連篇。”
明明阿洛是在說格雷,可你卻覺得“軍書十二卷,卷卷有你名”。
你心虛地低下頭,弱弱辯解:“可是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嗬。”
阿洛很輕地笑了,“是啊,萬一是真的呢?那我不就成為了冤枉好人,不辨是非的壞人了嗎?”
他的語氣實在陰陽怪氣,你鼓了鼓腮幫,意識到這家夥對邪教徒和魔物這一類的偏見根深蒂固,非你三言兩語就能說服的。
你冇好氣道:“既然聖子大人覺得我被欺騙了,又不相信他的話,那乾脆就這樣殺了他為民除害得了,和我這樣費口舌說這麼多做什麼?”
阿洛不相信格雷,但他並冇有打算對他做什麼,按照原本的打算他可以給對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可他不要。
那他就隻有強行對他進行禊。
淨化乾淨了還好,要是無法淨化就隻能拔除了,也就是就地誅殺。
不是他心狠冷血,而是格雷對?的背叛毫無懺悔之心,按照神律,叛神者的下場就是如此。
他作為聖子,不可能放過叛神之人。
而以格雷如今的身體情況來看,他應該很難撐過祓禊。
那結局就隻有一個“死”字。
可你應該會難以接受??
阿洛喜歡你的純善,又惱怒你對所有人都這樣溫柔善良。
一個臟臟的邪教徒而已。
他眼神晦暗瞥了眼你的手,而你抱著手臂賭氣將臉彆在了一邊。
阿洛閉了閉眼,“好。既然你不相信,那我就帶你看看真相。”
他話音剛落,權杖變成了一把光劍,從背部猛地穿過血肉,刺入了格雷的心臟,那裡是靈魂的所在。
神劍刺穿的是格雷的靈魂。
所有都可能是假的,而唯有靈魂是唯一真實,且不會說謊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