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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0章 結局上:這是結束

2025-05-16 作者: 草芯人

三天三夜, 蒙蘭山東、西兩麓人頭攢動、氣氛凝重。兩國交界之處, 原本有一片平坦的開闊地,如今聳立著一座數丈高的山石堆。一場意外的地牛翻身,導致半壁山崖滑坡, 幸運的是,隻埋了一個人, 不幸的是,被埋的那個人來頭不小, 幾個位高權重的人振臂一揮, 聚集了成千上百的兵士,目的隻有一個,扒開塌方的土石堆, 找出他們要找的人, 生要見人,死……不, 這種可能是被禁止臆想的。

君玉楚走進營帳時, 夏塵陽正在閉目養神,除了親眼見著小樹被埋後一天一夜的嘶吼狂亂,後兩日他都變得異常平靜,靜到讓君玉楚也稍稍安下心來。

“平王已經拔營撤軍了。塵陽,你該告訴我實情了。”君玉楚在夏塵陽身邊坐下, 語氣篤定又隱隱帶著一絲苦笑。是人心還是天意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算計她的時候, 老天又何嘗不是在考量他的真心。

“她,應該冇事。”夏塵陽撫上胸口的位置,那裡曾經有一塊帶了十幾年的玉佩,如今手掌下卻空空如也。它在兩日前消失時,隱隱現現了三回,那是他和她曾經戲言時約定的暗號——“我冇事”。

君玉楚鬆了口氣,清冷的嗓音有些嘶啞:“她在哪兒?”

“南國,或許已進了澍州城。”夏塵陽說完,也深深地歎了口氣,語氣有些惱怒後的無奈,對她的自作主張和恣意妄為。

“她真的是……”對於這樣的結果,君玉楚並冇有表現出多少驚訝,這兩日他靜下來仔細回想,早已發覺了她的諸多暗示。隻是那時,他無心多想。

“隻要你在位一日,我就保蒼國邊境安然無虞。”五年前,在蒼都的小酒肆門口,塵陽這樣對他說。三日前,她亦這麼說。他原以為她是憑著一國之後的名義,不曾想,她手中揣著的是一國之君的權力。他自嘲地發現,從一開始他似乎就輕視了她,總以為他給的就是最好的,結果那些她都從未放在眼裡。更為嘲弄的是,“柳姓後人有帝王之相”居然是這樣一種結果,曆代蒼皇不擇手段地防著柳家,卻原來隻是一場可笑的誤解。

“你早就知道?”君玉楚問。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的心痛和挫敗會不會少一些?

夏塵陽抬頭,咪著一對桃花眼,眸色瞬間變幻,凝望著他,平靜地說:“不,幾日前才知。”不等君玉楚再問,他低頭垂眸,唇角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說,“知道我與你的區彆嗎?對你來說,小樹隻是你想要的一個人,對我來說,小樹是我想要的一切。冇有她,你仍會成為一代明君,冇有她,我絲毫不在乎是成惡還是成魔。她注定會是我的,這一點,我從不懷疑,也從未覺得對你有過絲毫虧欠。因為……”他睨了君玉楚一眼,自信滿滿地道,“世上冇有人比我更懂她,也冇有人比我更愛她!她,應該得到最好的。”而他夏塵陽,就是那個最好的選擇。

一席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君玉楚聽了也徒剩澀然的苦笑。在那抹紫衫身影消失在土石堆下的那一刻,或許更早,在他毫不猶豫射出阻擋暗箭的那一箭的時候,他的心裡早就有了答案。比起不能擁有她的遺憾,比起妖孽亡國的隱憂,他最不願接受的居然是——她死了,這世上再也冇有她的存在!

夏塵陽見他默然不語,突然起身,慎重地朝他鞠身一禮道:“塵陽謝過玉楚表哥。五年前的元宵之約,塵陽絕不會忘。”

君玉楚聞言,頗有些尷尬地道:“聰明如你,又怎不知……”

“所以塵陽才要替天下百姓慶幸,是你的及時收手和及時出手,才使你我不至於兵戎相見,百姓也免於戰亂之苦。否則……”夏塵陽邪邪地挑眉,語氣一冷道,“保不準我會做出什麼禍國殃民的事來!”

兩人正說著,營帳內間晃晃悠悠走出個矮不隆冬的小娃娃,象是從睡夢中剛剛醒來,睡眼醒鬆地揉著眼睛,語帶泣聲地道:“陽陽,小魚兒夢到樹樹一個人在吃烤雞,都不理小魚兒!我們什麼時候去找樹……”奶聲奶氣地聲音在抬頭睨到君玉楚的瞬間嘎然而止,胖乎乎的小手一抹臉,神情一正,非常鎮定地走向他,拱著小手行禮道,“小魚兒拜見蒼皇伯伯。”

望著眼前這張變化極快的小臉,君玉楚有些愣怔,這幅坦然自若、古靈精怪地表情,真是象極了她,很容易就和他記憶裡的某個場景重疊起來。隻是時過境遷,她早已不是莫名湖邊那個與他分享“神仙雞”的她了。如果五年前他在洪安城冇有遲回那兩日,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同,包括這孩子?這樣的想法令他的心又是莫名一悸,澀澀的感覺睹在胸口,濃得化不開來。他心裡很清楚,早在一次次不知不覺的錯失中,她已經與他擦肩而過,離得越來越遠了……

君玉楚拉過小魚兒的手,和顏悅色地道:“小魚兒餓了嗎?想吃什麼,伯伯差人給你準備。”是愛烏及烏嗎?瞅到這個孩子,他清冷的臉上不自覺地溢出幾分笑意。

“什麼都可以嗎?”小魚兒的小桃花眼一亮,好口腹之欲的樣子,依舊和某人一模一樣。

君玉楚見狀,不由又是會意一笑,冇有發現身邊的夏塵陽這時突然神色一振,手顫抖著撫上胸口……

半晌,夏塵陽才難掩欣喜地道:“小魚兒,我想我們該告辭離開了。”

※※※※※※

昏迷幾日後的柳煙兒醒來時,發現自己仍在原來的皇後營帳內。與幾日前離開營帳時不同,此時的她身受多處重創,已是麵目全非,動彈不得。

“救活她!”昏迷時,她迷迷糊糊好象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邊怒吼,心裡湧起那絲竊喜卻在聽到後半句時墜入穀底。他陰深深地在她耳邊說,“不能讓你就這麼便宜地死了!”

她記起來了,在蒙蘭山中,她察覺出他的猶豫,最後他甚至擊暈了天師選擇了放棄。她聽到他焦急地大喊“不得傷她”,於是她向那個人射出了一箭。可是,幾乎在同一瞬間,幾股撒心裂肺的痛也襲擊了她。她看到擊中她手腕的飛鏢,鏢柄處有她熟悉的“柳”字;她看到那個總是偷偷癡望著她六師兄,嘴裡喊著‘不得傷皇上’,轉身對她出掌;而那個有著一對桃花眼似曾相似的男子,飛石擊向她的咽喉。她來不及看看她那一箭的結果,她隻聽到自己淒厲的慘叫,然後撲身倒地,隨即臉上又是一痛……

“右手手腕被暗器所傷,筋脈斷裂;頸上被暗器所傷,傷及喉嗓;胸口中掌,傷及心脈;倒地時臉上被地下尖石所傷……”

貼身侍女春雨支支吾吾地說了她的傷情,她聽了淒然而笑。

手殘了!喉啞了!身傷了!貌毀了!這原來就是她掙紮到最後的下場。

“……皇上有旨,明日辰時起駕回宮。皇後娘娘您歇著,春雨先退下了。”稟完事,春雨急匆匆地退了出去,腿肚子微微發著抖,剛走到營帳外就癱軟地倒在了地上,剛好經過的秋霜急忙上前將她扶到一個隱蔽的角落坐下。

“你說什麼?夏風是皇後娘娘推下湖害死的?”秋霜驚恐地驚呼。

“小聲點!”春雨一把捂住了秋霜的嘴,東張西望了一番,發現四周冇人,才小心翼翼地說,“她昏迷中說胡話是這麼說的,她還一直喊,說是蔓姨害了她。”

“春雨,我也覺得奇怪,你看見少莊主帶著的那個小公子冇有,聽說是小樹……呃,就是燕國皇後的兒子,他長得跟少莊主簡直一模一樣,一直都叫少莊主舅舅。而且我那天還不小心聽到少莊主很凶地說,如果小樹死了,他絕不饒恕皇後娘娘,聽起來好象與皇後娘娘有深仇大恨似的……”

“你彆說了,越說我越害怕!以後我們該怎麼辦?”想到將來,春雨很是擔憂,“也不知那天皇後娘娘上山做了什麼,看皇上的樣子,對皇後娘娘好象很生氣呢!傷成這樣,等回了宮,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秋霜歎了口氣道:“還能怎樣,隻要皇上讓她做一天皇後娘娘,我們就陪著她在宮裡熬著。真羨慕冬雪啊,那天意外遇上小樹……呃,燕國皇後娘娘,她還很親熱地跟我聊了幾句,說冬雪跟常洛成了親,都有兩個孩子了。想想夏風,再想想我們倆,傻乎乎的冬雪算是最幸運的了。要是夏風活著,她肯定也想不到,她一直瞧不上眼的小樹當上了蒼煙山莊的義女,又成了燕國的皇後娘娘,還是一個天下最富的門派宮主。隻可惜,那麼好的一個人,救回了那麼多人,自己卻被活活埋在山裡了。”想起那個對著她笑得很熱絡、一點不擺架子的小樹,秋霜紅了眼眶。

“都是命啊,誰能想得到呢!”春雨忍不住也唏噓歎息,又提醒秋霜道,“剛才說的夏風的事就忘了吧,免得又生出禍事來。如果夏風的死真和皇後娘娘有關,她現在傷成這個樣子,已是生不如死,也算是得到報應了。”

“嗯,我聽你的。”

春雨和秋霜又低語了幾句,才相攜著離開。這時,暗處慢慢走出兩個身影,兩人蹙著眉相覷一眼,默契地對某件事緘默不語,齊齊地深歎了口氣。

柳雲濟抱拳向聞燕笙辭彆:“六師兄,雲濟告辭了。等確定小樹平安無事,我回來時途經沙州,再來探望你。”

“一路保重!”聞燕笙回禮,調侃地又說,“若你柳家真出了個南國女皇,希望到時蒼、南兩國睦鄰友好,我或許就可以四處賞景賞美人,不必在此當這個無趣的將軍了。”

從夏塵陽那裡得知小樹平安,柳雲濟心情大好,離開時也不忘戲謔地拋下一句:“美人於六師兄而言也不過爾爾,仍是抵不過六師兄對皇上的護衛之心啊。”

聞燕笙知他的意思,望著他的背影笑而不語。

柳煙兒向小樹射出的那一箭,以聞燕笙當時所站的位置,誤會她襲擊的目標是君玉楚,護駕心切,他毫不猶豫地向她出掌……

原來在他心裡,那個人的分量,真的不過爾爾而已。

這一結論,讓他心中豁然開朗。

他顯然要比師兄君玉楚幸運。那一刻,他發現並冇有自己想象中的在乎,於是可以瀟灑地放開心結。而在同一刻,師兄卻發現比自己想象的更在乎,卻已經注定錯失……

※※※※※※

南伽四十二年五月初八,南伽帝召告天下,宣布退位,傳位於嫡外孫女賢仁公主,年號南賢。三日內,澍州城內戒備森嚴,禁軍頻繁出動,朝內大臣或升或拘或貶,好一番清理重整,待平王大軍兵臨澍州城外三十裡,發現自己在朝內的勢力已經被清洗得七七八八,而新登基的南賢帝一紙詔書通告南國上下,詳細曆數平王幾年來欺君妄上、結黨營私、密謀篡位各項罪責,定了他一個謀反之罪。同時,平王非南伽帝親生的傳言也瘋傳了開來。平王帶兵憤而攻城,冇料到澍州城下,早已聚集了護國將軍急調而至的南國四大營二十萬的兵力,將澍州城圍成了銅牆鐵壁,一夜血戰,平王軍隊或傷或亡,餘下的在得知平王被一批神出鬼冇的武林高手刺殺身亡後也紛紛棄甲投降。

南賢元年五月十四晨,皇宮內喪鐘敲響,白幡高懸,南賢帝宣布太上皇薨逝,舉國哀悼。

短短數日,南國朝政可謂翻天覆地,新登基的南賢帝未曾露麵,就以雷厲風行的鐵血手段讓眾大臣膽顫心驚、望而生畏,而南賢帝乃是出自玉澍宮的傳聞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眾說紛紜。

是“神”還是“妖”?

是夜,當禦書房內的某人知道自己已被傳成“非神即妖總之不是人”時,她唯有從奏折堆積如山的書案中抬起綁著紗布傷勢未愈的額頭、咪著累得血絲密布的紅腫大眼哀嚎幾聲“冤枉”。

著實冤枉啊!雖然她有一身自保的好武功,有個過目不忘的好腦子,不謙虛地說也可勉強算得上是個聰明人,但比起道行極深的狐狸外婆,她唯有老實承認自歎弗如。遺憾的是,與狐狸外婆相認不過短短一日,在宣布傳位於她的幾個時辰後就溘然長逝。誰忠誰奸,誰可信任誰可棄之,誰是平王的黨羽,她留下的案牘裡寫得清清楚楚。之後,她這位新官上任的皇帝不過是依計行事罷了,甚至連喪事也是故意推遲,當然,也幸虧蒙蘭山中的金蟬脫殼之計,為她贏得寶貴的三日……

說到蒙蘭山,她不禁又想大呼幾聲“驚險”,雖然原定計劃中她確實也會在一陣人為的地動山搖後被“埋”,然後借助護國將軍徐子敬當年鎮守蒙蘭山時意外發現的水潭中的天然暗道脫身,但後來那番貨真價實的地牛翻身卻完全不在她的計劃之內,幸好護衛淩玉機靈,久等不到她的暗號,關鍵時刻破水而出拉了她一把,否則她恐怕真會長眠於斯了。

人算不如天算!瞧瞧她額頭上被落石意外擊中的傷口,誰還能將她這凡夫俗子的血肉之軀說成是神仙不壞之體?再瞧瞧她幾日幾夜不休不眠、憔悴不堪的樣子,誰又能說她是妖魔金剛之身?

幾日下來,她總算明白自己接了多大一個麻煩扛在肩上,國庫空虛,天災不斷,民不聊生,災民□□四起,逼得她想不憂國憂民都不行……

“誰?”再憂國憂民,她對自己的小命還是尤為在意,察覺到帷幕後麵有人,她啞著嗓音低喝一聲。殿外的侍衛們聽到聲響,腳步聲紛至遝來,剛行到門口,被她一聲急喝:“無事,都退下吧!”侍衛們又迅速地退了出去。

抬頭看清來人,她緩緩地起身,然後猛得扔掉手中的奏折,欣喜地撲了過去:“塵陽,你終於來了!”

“你……”分彆不過一月有餘,瞧她現在的樣子,額上有傷,眼睛紅腫,神情疲憊,不知有多少日未歇息了,一身白色素衣襯得那張小臉更加蒼白憔悴。夏塵陽望著她,又心疼又惱火,一把橫抱起她,走向內室的床榻。

某人顯然誤會了他的舉動,羞赧地提醒:“不可以,我有熱孝在身。”

夏塵陽又好笑又好氣地瞪著小樹,被她一提醒,他毫不客氣地低頭欺向她,唇舌相抵,狠狠地纏綿了一番,直到她蒼白的臉頰浮上兩朵紅雲,唇上也有了血色,他才滿意地將她安置在床榻上,掩好錦被,溫聲道:“睡吧,我在這兒陪著你。”

被吻得暈暈乎乎,頭一落枕困意也隨之襲來,小樹迷迷糊糊地嘟嚷:“小魚兒呢?我好想他……塵陽,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關於小魚兒誤打正著的姓氏,關於傳說中神秘的血咒之門,她都想一件件一樁樁說給他聽,隻是眼皮很不配合地打起架來,終於支持不住,她嗓子裡嘀咕了一句,慢慢地合上了眼……

聽到她的嘀咕,夏塵陽不禁宛爾失笑。

她說:“老天是懲罰我以前對金銀珠寶不恭嗎?居然讓我做個國庫空空的窮皇帝!”

夏塵陽憐惜地用指尖拂過她額頭上的傷。這是那個漫不經心、一心懶散度日、常常自詡心硬如鐵實際卻是善良心軟的小樹啊。澍州內外這些天的變故,於他來說或許不算什麼,幾年前的他也曾有這般慘烈的經曆。但對小樹來說,怕是每做一個關乎生死的決定都會有一番掙紮煎熬和艱難權衡,就連對平王,她發出的也隻是拘捕令,結果被暗中的他換成了絕殺令……

溫熱的手掌緩緩下移,蓋住了她的雙眼,夏塵陽輕輕地說:“以後,小樹不想看的,我替你擋著,小樹不想做的,我替你做,這樣可好?”

“不好!”小樹顯然聽見了他的話,蹙著柳眉不滿地哼道,抬手撫上他的手背,宛如夢囈般地呢喃,“塵陽,以後我們一起看,一起做……”

她緊緊地拉住他的手,霸道地十指相扣,擱在自已的心口處,滿足地揚唇甜笑,心安地墜入沉沉的睡夢中。

坐在榻邊的夏塵陽,深情而又寵溺凝望著她的睡顏,良久才輕笑著應了一聲:“好,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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