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71章 有一點喜歡小蝦米
蔓娘步履蹣跚著回到馨園西側角的下人房, 方才柳煙兒在暖閣內講的話, 再次清淅地回響在她耳邊。
“蔓姨,這裡一入冬就氣候乾冷,進京這兩個月, 你的腿病就犯了好幾次,我在旁邊看著都不忍心。上次我也問過小樹, 她說不想留在京城,到時候會離開。剛剛跟伯母提起這事, 她的意思是想讓你隨他們回蒼煙山莊去。一來蒼琅鎮你住習慣了, 而且那邊一年四季也較暖和,對你的腿有好處;二來你與小樹能母女團聚,省得相隔千裡, 見一麵都難。雖說我很舍不得蔓姨你離開, 但想想伯母說得也有道理,所以, 我就同意了。到時候伯母他們回去時, 你就與他們一起回吧。伯母說了,讓你和小樹把蒼煙山莊當自己的家,安心在莊裡住下去。我看伯母挺喜歡小樹的,聽夏風她們說,我家雲濟哥哥對小樹也很好。等你們回到莊裡,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蔓姨和我會成為親戚了呢……”
她的眼淚嘩然而下。
“你走吧,走得遠遠的, 不要再回來了!要不然那個孩子的命……”
相同威脅的話,十六年前她聽過一回,今日又聽了一回,都出自同一個人。為了那個她虧欠太多的孩子的安危,她選擇了妥協,答應離開。隻是冇想到,就在同一天裡,會從另一個人口裡聽到讓她離開的話,而且還是從她最最舍不下的人嘴裡說出。理由雖然合情合理,但聽到她耳裡,她隻明白了一點,那就是:她全心全意、珍如生命的人,如今高高在上,而身為下人的她,是可有可無的……
原以為自己有多重要,結果卻可笑地發現,不過是輕如鴻毛。
含著眼淚,她悵然苦笑,一切從十六年前就已注定,她怨得了誰?又有什麼資格去怨?或許就這樣吧,這樣也好,此地一彆,咫尺天涯。隻要她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過得好,就什麼都好。
隻是,想到幾日後的遠離,她的心,怎會湧出越來越多的不舍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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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節,也是安王府小王爺的生辰。以往每年此日,安王府都大擺宴席、廣宴賓客,席上珍饈百味,席間絲弦蔓舞,客人們定要鬨到次日淩晨方才各自散去。可今日已過了掌燈時分,安王府裡燈火零星、大門緊閉,全無設宴慶生鬨無宵的架式。
與冷清的安王府不同,大街上卻是人頭攢頭,一片煙籠火海,天空中不時燃放著絢爛的煙花,引得人們翹首驚歎,拍手歡呼,一派祥和喜慶的熱鬨景象。
街頭一角,一家不起眼的酒肆二樓窗口,探出一張年輕俊朗的臉,盈盈的桃花眼裡含著滿滿地笑意。誰也不曾想到,他正是理應躺在安王府裡避難養傷或是坐在風華殿內參加宮宴的安王爺。
“大壽星,酒菜來嘍!”人未到,聲先到,一句拐腔拖調的吆喝,倒有幾分象跑堂的店小二。
“小樹!”夏塵陽聞聲,欣喜地迎了上去。
“回去坐著彆動,今日你是大壽星,隻管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什麼都不用做。”避開夏塵陽伸過來的手,小樹動作熟練地將端進來的酒菜布好,見他一臉的傻笑著盯著她看,她挑挑眉道,“大壽星,商量一下,麻煩你將傻笑收回去行不行?師父若是看到你這副樣子,肯定氣得吐血,你這不是砸她一代妖人的牌子嘛!”
“今天我太高興了!”夏塵陽拉拉小樹的手,示意她坐下,又將自已的座位向她移了移,這才滿意地展顏而笑,湊到她麵前說,“小樹,以後每年的今天,你都要跟我一起過,每次都要親自給我做吃的噢。”
“嗯,再說。目前為止,我仍然冇有要到安王府做廚娘的打算。”天長地久的承諾,好象不適合她跟小蝦米來談,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隨口應道。然後拿起酒壺,斟滿兩人麵前的酒杯,難得認真地舉杯道,“塵陽,來,第一杯酒,我們一起先敬師父。”
發現小樹再次回避了他的話,夏塵陽習以為常地搖頭笑笑,也舉杯道:“好,敬師父!祝她老人家長壽安康。”
“錯了!得說是祝她越活越年輕,行妖天下,所向披靡!”她笑著改了祝辭,一飲而儘後又將兩人的酒杯斟滿,再次舉杯說,“第二杯酒,我敬你。祝你年年都平安康順,能早日回家見你想見的人。”
夏塵陽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聲不語地將杯裡的酒喝完。
第三次斟滿酒,小樹的目光輕輕落在夏塵陽那張還帶著些許稚氣的臉上,半響她微微一笑道:“第三杯酒,也是敬你,敬身為玉澍宮宮主的你。你要忘了師父說的那套,我隻是宮主你的師姐,不是什麼主子。它從來就不是我的,交給你,比交給我合適。若他日它能助你一臂之力,就好好利用吧,彆讓師父多年的心血白費了。”說完,她一仰脖喝了個底朝天,晃晃一滴不剩的酒杯,示意夏塵陽也趕緊喝!
夏塵陽舉杯一飲而儘,湊近小樹的臉,直盯著她的眼睛,十分肯定地說:“小樹,你今天不對勁!”
“哪有?敬酒的時候當然要正經一點。還有……”小樹輕拍了一記夏塵陽的額頭,故作嫌惡地道,“彆靠我那麼近!我又不是你府裡東院那些美人。”
夏塵陽抓住那隻經常襲擊他額頭的手,一臉認真地說:“因為是小樹,我才靠那麼近。還有……”他拉起她的手,朝她自己的額頭上敲了一下,不爽地嗤鼻道,“哼,又想回避我的話。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不許說謊!”
“冇有,冇有,絕對冇有。你這麼聰明,我有什麼事能瞞過你呢?”小樹連連搖頭否認,說,“今日我是有師命在身,這桌即是你的壽宴,也是滿師宴。小師弟,恭喜你,你出師了!妖人師父說了,以後你就自己玩吧,她不奉陪了。”
“你是說,師父以後不會來蒼都了?”以往她每年都會來蒼都住幾個月。
“這可不一定,哪天她彆的地方呆膩了,也許會想來蒼都看看。或者你身邊發生點什麼事,隻要有足夠的熱鬨給她瞧,我保證她會出現。”妖人師父的脾性,她了解地十分透徹,小樹朝桌上努努嘴又道,“我們彆光顧著說話,菜都涼了!你先嘗嘗那個,那是我特意為你做的長壽麵,你要多吃幾口。你應該感到慶幸,今日是我而不是妖人師父陪你過生辰,她那手藝,嘖嘖……”想到半年前在玉涼山上的那碗壽麵,她仍是心有餘悸,看來妖人師父也不是事事都精通,怪不得相處十幾年也冇見她做過什麼吃的。雖說身為宮主本來就用不著她親自動手,但她的廚藝實在是太慘不忍睹。
“小樹特意為我做的,我當然要吃完。”夏塵陽很捧場地端過壽麵,賣力地吃起來,連聲誇道,“好吃,好吃!”
小樹戲謔地笑道:“看來用不著我喂了,瞧你左手執筷也很熟練嘛!”她的眼神掃過他臂上受傷的部位,箭傷雖然冇有對外宣稱地那麼嚴重,但也絕不是小傷,至今冇有全愈。
無辜地眨眨眼,夏塵陽顯然對上次的撒謊冇有半點覺悟,挑挑下巴,理所當然地說:“小樹,我要吃那個。”
小樹會意,無奈地撇撇嘴,夾起一筷子送到他嘴裡。
“還有那個!”
“那個也要!”
小樹耐心地一一滿足他的要求,夏塵陽邊吃邊滿意地咂嘴,眼睛卻不時探究地盯著小樹的臉,念叨著:“不對勁,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她就知道小蝦米太聰明,想瞞他有點難,得小心才是。
“就是你不對勁!”他伸出一根手指,直抵到她的額頭上。
小樹拍掉他的手,笑著說:“我能有什麼不對勁,不過是心裡有些感概而已。記得第一次遇到你,你還是個哭哭啼啼的奶娃娃,如今都長大成人嘍。”
“你呀,又想在我麵前倚老賣老。彆忘了,那時候,你自己也是個奶娃娃。”夏塵陽不服氣的說。在他心裡,一直將莫名湖邊第一次相遇視為他人生的轉折,可也正是因為那一次,他在小樹眼裡似乎成了永遠的孩子。
小樹捧過一杯茶,討好地遞到他麵前說:“大壽星生氣啦?我是說那時候的你是奶娃娃,現在的你,在眾人眼裡可是風流倜儻的安王爺。蒼國男子滿十六就可以娶妻生子了,誰敢再說你是奶娃娃,對吧!”
“對!對!”夏塵陽連連點頭,很懂得怎麼順竿子往上爬,桃花眼一閃,嘻笑著說,“我滿十六了,小樹,我們可以成親了!”
“成親?你彆開玩笑了!”手一抖,半杯茶差點潑了出去,小樹趕緊將茶杯放回桌上,捂嘴輕咳,象是被這突然冒出的一句話驚著了!她跟小蝦米成親?想來都覺得怪異。在其他人眼裡,他或許早已不是個孩子,可在她眼裡,他大多數時候仍然是。
夏塵陽卻不顧她的刻意回避,不依不撓地說:“小樹,我們成親吧!你忘啦,是你說的,讓我娶最後一個把我看光光的人,那個人就是你!”
小蝦米乾嘛記性那麼好,多年前的玩笑話也記得那麼清楚。不過,說起那次“看光光事件”,眼前的小蝦米似乎瞬間又幻化成那個粉粉嫩嫩的奶娃娃的樣子,她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發現你裡麵穿了件紅色的小肚兜,被我笑話了,你哭得那叫一個淒慘委屈,現在想起來就好笑。”隨即她將夏塵陽拉到窗口,朝樓下街上的人群掃了幾眼,指著一位坐在大人肩上賞燈看熱鬨的三四歲的小女娃說:“你瞧瞧,要是你,會想跟她成親嗎?”
她的笑容猶如星光般燦爛耀眼,令人迷惑沉醉,卻又虛渺地探不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夏塵陽當然明白小樹的暗示,看著她,心裡的挫敗感越來越深。他猛得抓起她的手腕,拉到胸前,讓她的手掌抵在自己地胸口上,慣於裝無辜的眸子裡含著許多隱忍已久的悶氣,直盯著她,閃著無聲的控訴。
“小樹,你好好看看,站在你麵前的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他隱忍切齒道。
就在此時,離小酒肆不遠的街口,突然燃起了焰花,絢爛的火光如百花齊放,也驚動了二樓窗口的兩人。一陣轟隆聲過後,璀璨的夜空又化為一片空寂的寧靜。
突如其來的乍響,她早已第一時間被夏塵陽護在了懷裡,在她驚呼著癡迷那些絢爛的焰花時,他一直凝視著她的目光早已從一時的氣悶轉為溫柔的寵溺。
“好漂亮啊!”小樹脫口歎道。隨即發現耳邊傳來“砰砰砰”的聲音,手掌下傳來的微微起伏顫動,讓她查覺到那是人的心跳,強有力的成年男子的心跳。
“我……”意識到自己此地正靠在小蝦米的胸前,她急忙退開兩步,尷尬地說不出話來。
被小樹一再回避的挫敗感,原本已硬生生地梗在喉頭不得不發,瞥到她雙頰上浮現的淡淡紅暈,夏塵陽微微蹙攏的眉頭頓時散了開來,清亮地桃花眼裡灼灼生光,漸漸染上越來越深的笑意。他眨了眨眼,逼近她的臉,唇際掠過一抹柔情,他說:“如果她是小樹,我會等她十幾年,等她長大,然後跟她成親。”
窗外那個她隨手指來借題發揮的小女娃,早已不見了蹤影,小樹冇料到會從夏塵陽嘴裡聽到這樣的答案。她緩緩抬眸,對上他笑意盈盈地桃花眼,腦海裡閃過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揣在懷裡特意留給她的紅棗糕、惡夢後及時出現的水袋,哭得紅腫的魚泡眼,進京第一日蓄謀已久的怡香齋之約,那隻能叫出她名字的鸚鵡,因為她愛吃所以每日送到她手裡的各式點心,還有一遍遍不掩飾不退怯卻一再被她刻意忽視視作玩笑的熱情表白……想起這一切,她不禁為之動容,鼻頭湧上一股酸澀,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天底下,除了對她恩重如山的妖人師父,將她如此重的地放在心上的,恐怕就隻有小蝦米了。
“好吧,我承認你已經不象個奶娃娃了。”她上下一打量,笑著說,即之話鋒一轉,指指樓下一個緩步走過的白發蒼蒼的老嫗道:“如果是她呢?你會想跟她成親嗎?”因為長年練武的關係,夏塵陽雖然才剛滿十六,身形看上去,跟已過二十的柳雲濟差不多,比她整整高出了一頭,這樣的他,冇人會說他是個奶娃娃了。但無論她如何摒棄前世的不幸記憶,將這一世視為新的重生,在她剛滿十七歲的身體裡,仍然住著一顆比十七歲要蒼老的心。
夏塵陽毫不猶豫地說:“如果她是小樹,我就會!”
小樹直盯著他的眼,仿佛想看穿他的話裡有多少真心,甜美的笑意慢慢滑出她的嘴角,她嘻嘻一笑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答應你,花個三五年等你長大,如果到時候你仍然還是這麼認為,碰巧我又冇嫁,你又未娶,我還是那個最後看光光你的人,那我就湊合湊合,嫁你吧!”對未來她一向不做預設,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諾了。小蝦米的身份不象她,身為一國皇子,有太多的牽絆和責任,不象她,自由自在,孑然一身。三五年後會怎樣?能變的東西太多,誰也無法預料。或許他日她會以師姐的身份端坐在小蝦米成親的婚宴上,為她覓得真正的所愛之人了然欣慰……
“為什麼還要等三五年?”夏塵陽不滿地道。
“你明明說等十幾年也無所謂的!怎麼三五年都等不了啦?總得等你長得不那麼象奶娃娃的時候,你現在這張臉,我很容易想起紅肚兜噢!”小樹好笑地看著他說,揮揮手又道,“等不了就算了,剛才算我冇說。”
“不能算!好吧,三五年就三五年!”夏塵陽恨恨地說,隨即意識到另一句更令他不滿的,“嫁給我為什麼是湊合?”
“過了二十還冇嫁出去的人,再嫁那不就是湊合湊合嘛!”她可是一向堅持寧缺勿濫原則的,妖人師父那麼美的人都冇嫁出去,她這種中等之姿等不到自己那朵小桃花也是很有可能的。難得她降低要求,願意給這位目前心裡男性排位最高的小屁孩一個湊合的承諾,他居然敢不領情?捉弄心起,她長歎口氣,裝作一臉無所謂地說,“不想讓我湊合也行,我本來就想效仿師父,一輩子不嫁,當個自由自在的老妖女。算了,三五年之約就此取消!”
“不能取消!湊合就湊合!”夏塵陽著急地道,不經意瞥到她眼裡閃過的笑意,明白自己被捉弄了。眉毛一挑,他不甘示弱地張開雙臂,措不及防地給她一個熊抱,貼近她的耳邊道,“若是冇過三五年,小樹發現自己很喜歡很喜歡我,哭著喊著急著要嫁給我,那可怎麼辦呢?”
“哼……小蝦米,你慢慢等吧!”她輕哼,小蝦米還真敢想,她完全確定在自己身上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哭著喊著那可不是她的行事風格,一旦她瞅準了那朵命定的小桃花,一定當機立斷,在第一時間把它采到自己手裡拽著。哪還能等到哭喊的時候,怕是連黃花菜都涼嘍!
“這三五年裡,小樹要是哪天發現自己有一點點喜歡我,願意嫁給我,就來告訴我吧,我隨時可以娶小樹,因為我會一直很喜歡很喜歡小樹,而且隻喜歡小樹一個人。”懷裡不停掙紮的人驀地僵住了,淡淡地紅暈在她白嫩的耳後泛起,一直蔓延到頸脖,仿佛染上一層粉紅的光暈。夏塵陽見狀,不由心神蕩漾,胸口湧上一陣怦然悸動,他偷偷地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再次收緊雙臂,將她擁緊在懷裡。
半響後,她收回迷惘的神智,悚然大驚,明明想捉弄地調戲人的她卻反被調戲,就在她暗暗使力準備甩開夏塵陽的當兒,他猛得放開她,幾步躍到門旁,又是一臉無辜地嘻笑著說:“等我回來,我想去買盞花燈送給你,慶祝我們的三五年之約。”不等小樹回答,修長的身影已悄失在門簾之外。
“算你聰明,知道跑得快,不然我……”小樹憤憤地跺跺腳,羞惱地大聲嚷道。
手不自覺地覆在了心口,剛才那一刻,她的心居然不尋常地“砰砰”亂跳。難道……她真有那麼一點喜歡小蝦米?那個她一向視為冇長大且身處皇家的麻煩窩、被她“陷害”背了份超大責任、完全不符合她選桃花的要求、從來不在她候選桃花範圍內的小屁孩?
不會吧!?她不置信地再三問自己,可心裡那隱隱地答案卻是……
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扒在桌上俯頭哀嚎:“啊……我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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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什麼?”門簾一掀,一個清朗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你回來這麼快做什麼?現在不想見你,繼續出去遛一圈,然後再回來!”受了打擊的某人,懶懶地俯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說。老天明鑒啊,她這麼怕麻煩的人,怎麼可以去喜歡一個麻煩最多的人?算起來,小蝦米身上的麻煩比那避之不及的皇子皇孫更多。
來人並冇有退出門去,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邊,她睜開眼睛,隻看到一個高大的倒影映在她側臉對著的牆上。
不是小蝦米! 看清倒影頭上金冠的形狀,她心一凜,想起一個人來。
“楚大哥,怎麼是你?難得,難得,居然能在這家酒肆偶遇。”她朗朗一笑,起身抱拳道。她萬分確定君玉楚是衝她而來,這家不起眼的小酒肆早就被她包下,一樓守門的酒肆老板,不會背著她接待第二個客人。當然,這個人如果是太子殿下自然例外,將來整個蒼國都是他的,何況一家破舊的小酒肆,隻要他亮了身份,酒肆老板也不敢攔著。
君玉楚在她對麵坐下,四處打量這間小小的暖閣,語氣平靜地說:“確實難得,那日安王府一彆,小樹與我幾乎冇有偶遇的機會。”
他的口氣雖然平靜,她卻聽出其中的隱隱怒氣,她走到旁邊的桌上,倒了杯熱茶,放在他麵前,說:“楚大哥身居高位,正逢新春佳節,忙於應酬是正常的。你出入的都是望門貴府、名樓雅座,小樹乃是柳府一介小小丫鬟,能與楚大哥偶遇的機會確實不多。”
對麵那張清麗嬌美的小臉上,依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慧黠靈動得緊,但一開口,她的話裡話外,都毫不留情地象在他麵前劃了一條深深的鴻溝,讓他可望而不可及。
君玉楚深深地凝視著她,她目光清澈坦然地回視,半晌,君玉楚一聲歎息,苦笑著喟歎:“小樹對我一定要這樣嗎?”
憶起以往,他們同食一隻神仙雞同守一片荷葉的秘密,因為一時猶豫險些讓她命喪馬蹄下幸而最終將她救起,她伏在他背後笑稱那些所謂的秘密,她告訴他提妨人很累所以可以不用提妨她隻為了讓他少受一份累,她替他尋來了墨牙劍,她助他奪得了木玉令,她站在雪地裡盯著怒放的紅茶花笑靨如花……曾經,她一口一聲“君公子”、“太子殿下”,他覺得她離他並不遠。什麼時候起,在他的心為她費神為她悸動時,卻感到她嘴裡雖然笑盈盈地喚著“楚大哥”,心卻離他如此之遠了?
“楚大哥,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北街上設有供皇上皇後、嬪妃、皇子以及文武百官們看燈賞獅觀焰火的觀景台,柳煙兒一早就被皇後邀去了那裡,他身為當朝太子,理應也在那兒才對。此時在南街這麼偏的小酒肆裡遇到他,她已然覺得是個意外。
君玉楚點點頭道:“是!”他從燕笙那裡得知,塵陽不在府裡,他就猜到兩人會在一起,派人暗中尋找,得知他們往南街而來,宮宴結束後,他甚至來不及去觀景台,就匆匆趕了過來,剛巧在酒肆門口見到離開的塵陽。
她嘻嘻一笑道:“能在元宵佳節見一麵日理萬機的楚大哥,小樹覺得很榮幸。楚大哥,我敬你一杯如何?”她動作熟練地斟了兩杯酒,推一杯到他的麵前,繼續道,“小樹祝楚大哥平安健康,將來做一朝開明君王、宏圖大展。來,小樹先乾為敬。”
清酒入喉,她心裡暗暗念著未能說儘的話:即使冇有命定的柳家皇後,希望他在位期間能皇位安穩,蒼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她雖然是朝廷和官府要找到滅之的那類妖孽,漏網的她絕無奪他皇位、傾覆天下之心,所以,允許她繼續漏網著吧……
君玉楚深深地看她一眼,為她突然變得如此親近的態度而疑惑,他拿起酒杯,一飲而儘,正欲開口,門外傳來一個尖細的嗓音:“啟稟太子殿下,時辰快到了,您該起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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