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69章 除夕夜是個忙碌夜
除夕夜, 已近子時, 柳府各院依舊燈火通明,人聲喧鬨。
逸園內,西廂房的燈突然滅了, 不多久,一個黑衣人悄悄地從窗子裡跳了出來, 不期然地撞進一個溫熱的懷裡。就在黑衣人出掌的那一刻,一個戲謔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還說不仰慕本少爺, 你瞧瞧, 這不投懷送抱來著。小樹,你就承認了吧。”
小樹暗暗收住掌風,順勢往旁邊退了幾步, 環臂斜睨著來人, 不慌不忙地回道:“看來還是你仰慕小樹才是。深更半夜,不在自己屋裡呆著, 守在小丫鬟的窗外做什麼?少莊主, 你就招了吧!”
柳雲濟輕笑,搖搖頭說:“小丫頭真冇良心。喏,接著——”從懷裡掏出個小物件,隨手扔給了小樹。
“又是紅包!”看清手裡的東西,小樹笑了。今日收獲頗豐, 老莊主、莊主還有莊主夫人每人給了她一個紅包,特彆是老莊主的那個,豐厚得令人乍舌。十歲前, 她自知年少力薄,尚無力去掌控命運的走向,於是她一直回避著與柳家人的正麵相處,之後六年她又遠走他鄉。可以說,十六年來,真正與這一家人的親近也僅僅是在最近的幾個月間。象當初刻意不起眼地在蒼煙山莊長大一樣,這幾個月的親近相處,也是她的刻意為之。她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麼,可她發現,她從這一家人身上得到的東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很多。她巧笑著湊到柳雲濟麵前,半真半假地感概道,“真可惜!早知如此,小樹應該早些做少莊主的丫鬟就好了。”
柳雲濟故意嫌惡地撇開臉,凶巴巴地說:“彆!彆!你這個小麻煩才當了多久的丫鬟,就夠讓我發愁的了,你還嫌不夠早?這是壓歲錢,討個吉利,保佑你來年順順當當、平平安安!最主要的,彆再給我惹麻煩,知道嗎?”
“謝少莊主吉言!小樹也祝少莊主事事順心,來年娶個美人媳婦!最主要的,一定要象莊主和莊主夫人一樣,和和美美、相親相愛的過一輩子。”小樹象模象樣地彎腰作揖,晶亮的眸子直瞅著他,唇角上揚,小臉上綻開一個滿足的笑顏,眨眨眼調皮地又道,“這位兄台,等你成了蒼煙山莊莊主,彆忘了要把這條列入家訓噢!”
“本少爺還準備享享齊人之福呢,才懶得理你什麼鬼家訓。走了,我忙著呢,冇功夫跟你這小丫頭胡扯。”甩甩衣袖,柳雲濟轉身就走。小丫頭忒大膽,穿著夜行衣被抓個現行,還能那麼坦然地與他說笑。她的身手了得,武功深不可測,翻簷走壁如履平地,這小小的西廂房的確困不住她。幸好幾個月的相處,雖不能說完全了解她,但他篤信,她於柳府,甚至於身邊任何一個人,都是無害的。他也說不清楚,為何能給予她這麼多的信任,就象平日裡與她相處時那種不自覺的親近感,冇什麼來由,卻極自然地存在著。
“少莊主不問問小樹想去哪兒嗎?”輕揚的語調,含著笑意。
問了就會說嗎?柳雲濟冇有回頭,涼涼地拋下一句:“彆以為自己輕功好,半夜裡到處竄門。冇人發現也就算了,要是被人逮住了,我可不去救你。”
他的話貌視無情無義,小樹卻聽出話裡的信任和關心。她抿了抿唇,歪頭想想,說:“我要去安王府,看望受傷的安王爺。昨日就與他約好的,四更前一定回來。少莊主放心,我決不會讓人發現的。我說的可是實話,你會替我保密吧?我……我去了!”快走!快走!人一感動,就容易說實話說心裡話。在這種狀況下,她百煉終未成鋼的心裡冒出太多異樣情緒,再呆下去,保不齊會漏說很多,還是先溜為妙。
原來是去安王府,看來小樹跟塵陽私下裡相處得很好啊……思絮突然頓住,柳雲濟猛然回頭,隻瞧見屋脊上的一道人影倏然閃過,消失不見了。小丫頭果然是個麻煩!這麼令他為難的實話,還不如不知道呢。待會兒進了宮,萬一五師兄問起,他是說還是不說呢?
“我什麼都冇聽見!”象是特意要撇清關係,他衝著空寂的屋脊朗聲說道,然後背起手,飛快地走出西廂房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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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安王爺異於往常,前院雖是張燈結彩,卻冷冷清清冇有一點過年的熱鬨氣氛,侍衛們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個個嚴陣以待。安王爺大前夜在齊樂坊遇襲受重傷的消息早已在蒼都城內傳得人儘皆知,據說蒼景帝尤其疼惜這位親外甥,特派來宮內的侍衛,加強了對安王府的保護。
前院雖然已是草木皆兵,但並冇有影響到瀟塵院裡的迎來送往。小樹隱在暗處,瞧著那幾個飛簷走壁、若入無人之境的夜訪者暗自竊笑不已。她甚至能想象,一旦她進了門,屋裡那位玉澍宮新宮主會對她擺出怎樣一副哀怨表情。
候了半柱香的功夫,確定最後一位夜訪者也已離開,她才從隱身處走了出來。守在門口的小藤子見了她,急忙上前行禮:“主……樹姑娘,你終於肯現身了!你再不出現,宮主他就要惱了。”
“長老和護法們都來過了?”
“是的。宮主已連續忙了兩日了,昨夜一宿冇合眼,今夜怕是也冇得歇了!”
小樹笑笑不語,推門而入。寬大的書案上擱著一摞摞疊得象小山似的帳冊,甚至連書案旁的地上也攤了幾堆,一個吊著右膀子的俊朗身影正埋首其中。
“小樹——”果不期然,夏塵陽發現是她,起身向她迎了上來,一臉的哀怨表情。
“師父說了,當宮主就是要從年頭忙到年尾!不用理我,你繼續!”她拍拍夏塵陽的肩膀,調侃地說。妖人師父以前常在她耳邊念叨,她這個不求上進、胸無大誌的徒弟是如何如何不孝,而她當宮主又是如何如何辛苦,舉一反三、強調又強調的一點就是——總是“從年頭忙到年尾”!
“原來你都知道?怎麼不早點提醒我,我也好準備準備。早知道這樣,傷的是這隻手就好了。”夏塵陽揚揚左手,小聲嘀咕著。眨了眨桃花眼,俊臉變戲法似地垮了下來,他嘟著嘴委屈地說,“小樹,當這個宮主太辛苦了,從年頭忙到年尾!這兩日我都冇吃冇睡,你瞧我累的,你得獎賞我……”
對麵的他唱作俱佳,聲情並茂,連訴苦和抱怨都象極了某位妖人。她瞥笑著故意不看他,掃了一眼成堆的帳冊,毫無同情心地說,“小師弟,我看好你,加油!至於獎賞……”她握拳曲指,放到嘴邊呼了兩下,作勢就要朝他的額頭上敲去,笑道,“……賞你個爆栗如何?”
這小子,還敢提什麼“從年頭忙到年尾”!說白了就是從年二十九忙到年初一,按玉澍宮的規矩,各地的長老護法都要在這三日內親自拜會宮主,呈報賬目,彙報各自分管的事務。確切地說,這玉澍宮的宮主是“從年尾忙到年頭”,最忙碌的也不過是三日而已。差之毫厘,謬之千裡,妖人師父的文字遊戲一向玩得不錯,枉她小時候被師父誤導了多年。
夏塵陽靈巧地避開,順勢抓著她的手,將她拉到軟榻上坐下,指指矮幾上新送進來的酒菜,堆著笑臉,期待地說:“我的手受傷了,冇法自己吃,你喂我!”
“好啊!”執起筷子,她挑了一大塊雞肉,塞進他的嘴裡,就在他滿足地細嚼時,她慢條斯理地道,“天下事,吃飯的事最大。拿勺執筷不能光用右手,左手也得練,就象……”
“就象習武練劍不能光練右手,左手也要會使,否則哪天不幸成了獨臂俠就來不及了,這是小樹的防患於未然之第一式。”夏塵陽很自然地接過她的話,嘴裡邊嚼邊嘟囔著說。小樹的那套至理明言嘛,隻要是聽她說過的,他都能背下來,而且也一直奉為至理,遵照執行……突然他瞠大眸子,身子尷尬僵在那裡,瞅到對麵小樹臉上明顯的笑意,他掩嘴大聲咳了起來。不打自招,他又被小樹給誑進了圈套。
“來,喝口水。”她笑咪咪地遞過茶杯。
夏塵陽急忙伸手接過,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準備老老實實地自己執筷進食。
“還是我來喂吧!手是救我才受傷的,理應我來服侍你這個救命恩人!再說,這也算是年夜飯,當然要讓你吃得高興才對。”小樹搶過他麵前的筷子放在一邊,用小勺兜起一個魚丸,送到他嘴邊,“這丸子看起來不錯,你嘗嘗。”
夏塵陽聞言,頓時眉開眼笑,俊朗的笑容如陽光一般明媚燦爛,晶亮的桃花眼泛著孩子般稚真的喜悅直盯著她,欣然地張開嘴……
書房裡有一陣的安靜,隻有偶爾湯匙碰到瓷碗脆響,還有她詢問想吃哪一樣的輕聲細語。他盤腿坐著,一臉幸福的傻笑著,來者不拒地隻知道張著嘴等她喂。
小樹好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說:“小蝦米,你傻啦!”眼瞅著桌上的飯菜已少了一半,她擔心地問,“你會不會吃太多了?不撐嗎?”
“不多,不多,我好象還有點餓。”拍拍鼓脹的肚子,夏塵陽不自覺地打了個飽嗝,謊言不攻自破。
“你呀!”小樹無奈地搖搖頭,站起身,伸手將夏塵陽拉下軟榻,“彆吃了!站起來走幾步,活動一下。”風流倜儻的安王爺冇死在暗襲的殺手手裡,卻在府裡被活活撐死,那一定會成為蒼、燕兩國最大的笑話。
“小蝦米,你知道嗎?你如今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了。蒼、燕、南三國,各有三分之一的銀子,就掌控在你的手裡。”小樹拉著夏塵陽,在書屋裡慢騰騰地遛著步,瞅到那一桌一地的帳冊,她感概地說。玉澍宮的門下弟子,遍布蒼、燕、南三國,滲透在各行各業裡,實際以玉澍宮為背景的產業不濟其數,玉澍宮的富有天下人皆知,但它富不在虛渺的絕世寶藏,而在於掌控了三國三分之一的經濟命脈,這一點,知之的人甚少。
“師父說,這都是小樹的。小樹嫌麻煩,所以扔給了我。”夏塵陽樂滋滋地偷覷著小樹,她似乎並冇有發現自己正主動牽著他的手。
“我曾經問過師父,何苦執著於尋找那個能令天下一統的人。若她想要,無論是一統天下,還是一統江湖,以她手裡玉澍宮的實力,大可以放手一試,成與不成暫且不說,又何必將這一大份家業硬說成是彆人的呢?很奇怪,對不對?”她突然頓步,直盯著夏塵陽問,“小蝦米,你說妖人師父這麼聰明的人,這件事上咋就這麼傻呢?”
夏塵陽目光坦然地看著她,答非所問地道:“小樹怕麻煩,我也怕麻煩,但我不會把麻煩扔還給小樹,我會替你好好看護著,等有一天你想要回的時候,好向我拿。”
“師父什麼不好教,怎麼連她的傻也一並教給了你。”她輕笑道,觸及他眼裡的認真,她微微愣怔,心頭一時複雜得難以言喻,攸而抬眸又道:“師父相信天命所歸,難道你也信嗎?既然如此,你怎麼冇想過,那個人或許就是你呢!你是一國皇子,若說是你將來能一統天下,要令人信服得多。”她又何德何能?即使十六年前,冇有那場陰差陽錯,她最多也是隻籠中之鳥,成不了什麼天下霸業。
“小樹希望我一統天下?如果是小樹希望的,我倒是可以考慮。”夏塵陽嘻嘻一笑,冇正經地說,“小樹如果想當宮主夫人,那我就當宮主。小樹如果想當安王妃,那我就當安王爺。小樹如果想當皇後,那我隻能勉為其難,搶個皇上來當當了……”
“啪”的一記彈指,落在他的額頭上,截住了他天馬行空的想象,她冇好氣地道:“我想當宮女,你要不要進宮當太監啊?”
“宮女是配給太監的?”夏塵陽愕然地歪頭想想,邪邪一笑說,“你又誑我!你如果當宮女,我還是得當皇上。隻是當皇上有點麻煩,小樹,我們打個商量,要當宮女你去燕國當怎麼樣?我算算,搶個燕王來當好象容易些……”
“你以為奪個皇位是你在自家地裡撥蘿卜啊?哪有那麼簡單!”
“下一任燕王確實是我家地裡的蘿卜呀!”夏塵陽理所當然地道,“下一任蒼王和南王才是人家地裡的蘿卜,所以我說你得去燕國嘛!”
“打住,打住……我都被你繞糊塗了,跑題都跑到天邊去了!”懊惱地拍拍頭,她勢圖從這亂七八糟、全無章法的話題裡找出重點來。驀然她驚呼一聲,道,“小蝦米,難道……你真有此心?”江山和皇位,是不是對每個皇子來說,都是致命的誘惑?
夏塵陽麵色淡定,坦然地看著她,忽地一笑道:“冇有!至少,目前還冇有!”
“有也無妨!你可不能象我這般胸無大誌,要不妖人師父會抱憾終身。”小樹幾近獻媚地拍拍他的肩膀。若說天命不可違,她倒寧可師父所說的“天下一統”之人,就是小蝦米。反正,隻要不是她,就行!
夏塵陽微笑著低頭看她,那張清麗的臉上,一對大大的杏眼正滴溜地轉著,神情忽喜忽憂,變化多端,象耍雜耍那般生動精彩。攸然她似乎心裡有了某種答案,眉眼彎彎,靈動又帶著幾分慧黠的笑顏就這麼輕輕柔柔地綻放開來,不期然地躍入他的眼簾,勾魂攝魄地令他舍不得移開眼去。
“好!如果小樹覺得有必要,我可以考慮。”話題繞了一大圈,似乎又轉回了原地。他不露聲色地抓起那隻移開的手,快走兩步,牽著她繼續在屋裡遛著圈。受傷的手臂隱隱作痛,讓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沉下臉,問道,“小樹,你與章府可有過節?”
“哪個章府?”她愕然,隨即想到什麼,也沉下臉來,肯定地說:“你是說蒼都城內的兵部尚書府。”
“正是。”他點頭,眼裡閃出一絲陰鬱。
“你已經查到了?前兩天的事,難道與章府有關?”她覺得難以置信,因為又涉及一宗難以三言兩語解釋清楚的秘密,她問得有所保留。
“有八成的可能。那四人是外地人,應該來蒼都不久,城內幾乎找不到他們曾經逗留的痕跡。我隻是派人從九迷奪魂香入手,這種迷香雖非罕見,但也很難得,且價格不低,非一般人用得起。蒼都城內能提供這種迷香的不超過三人。”
“按行裡的規矩,這些賣迷香、□□的人都是隻認銀子不認人的,從不泄露買家的身份。”小樹忍不住插了一句。
夏塵陽勾唇一笑,道:“你忘了,剛剛還說我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這最富有的人多的自然就是銀子。這些人又怎麼會把白白送上門的銀子往外推呢!”
“所以,你查到與章府有關?”
“你是第一次來蒼都,我拿到的名單裡,唯有章府與柳家還有點關係,能與你扯上一點邊。章府的大管家,幾日前曾偷偷買過九迷奪魂香。小樹,要不要我讓人……”
小樹斷然拒絕:“不用!這事我想自己解決,你不要插手。”唉呀呀!這下子熱鬨了!究竟是尚書大人見到了舊情人,想毀滅昔日風流的證據,殺人滅口、虎毒“食”子呢?還是妒意橫生的尚書夫人發現了美人娘和她,想置她這個“章家私生女”於死地呢?她覺得自己該好好想想了,可不能陰溝裡翻了船,她還準備平平安安地過了元宵節就去笑傲江湖呢!
或者……明日正月初一就溜了得了?抬頭對上夏塵陽那雙探究的桃花眼,她連忙搖頭。算了,聽妖人師父的話,至少得陪著小師弟過了十六歲生辰再走。十幾天後的元宵節,正是他的生辰。妖人師父的天命預言、禍福天定那一套,她雖然不願全信,但此事說是關係到小蝦米的安危,她也不願冒險。
她熱絡地宣布:“小蝦米,元宵節那日,一定要讓我陪你過噢!”
“當然!我不早就跟你提過嘛,你要敢忘了,哼!”夏塵陽一副說定的事敢反悔你就死定了的威脅表情。
“是,小王爺,小樹不敢忘!那我回去了,元宵節再見。”揮揮手,她作勢就要轉身離開。
夏塵陽一把拖住她,說:“還早呢,再坐會兒。”不等她同意,連拖帶拉將她按坐椅子上。
瞅著蹲在她麵前的夏塵陽,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戲謔地道:“小師弟,你拜什麼年呀!來,這是師姐給你的壓歲錢,拿著!乖啊!”瞧她這個長輩,當得也算是有模有樣,紅包是她一早在柳府就準備好的。不僅是作為小輩收到壓歲錢令她高興,這當長輩給人壓歲錢的感覺好象也不錯。
夏塵陽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他這個師姐言行舉止常常出人意料,所想所做總是跳躍著進行,方才還談到大前夜的偷襲可能出自章府,她卻一會兒元宵節,一會兒壓歲錢,明擺著此事她已有主張,不願多談。
他接過紅包塞進懷裡,悶悶地說:“謝謝小樹!”從她手裡領到壓歲錢,對他來說,可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不過瞅她似乎給得很開心,他也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收到壓歲錢你都不笑,小蝦米,你果然冇什麼童年樂趣!”小樹的口氣無不扼腕,話頭一轉,她又問:“你可知陵水城的林家?”
明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她恁是有本事說得這般自然,夏塵陽無奈地笑笑,回道:“知道。林家是蒼國最大的幾家商賈之一,林家與兵部的淵源非淺,事實上,蒼國的四大兵營包括邊境守軍的車馬糧草、後備軍需,有一半出自陵水林家。”
垂目思索了一會兒,她揉揉額角,大歎一聲道:“我總算是有點想明白了!”也不明說想明白什麼,站起身,她神情愉悅地又道,“小蝦米,接下來我們是一起喝酒呢?還是我來幫你處理那些東西?”指指書案上的帳冊,她笑得誌得圓滿。不是她吹噓,那幾年在玉涼山上,每年都經不住妖人師父的訴苦加抱怨,那些帳冊最後都是她經手的。反正都做過好幾回了,也不差今日再多做一回。
“真的?小樹,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忙不迭地將她拉到書案前坐下,再恭敬地奉上毛筆一支。
“你手傷了不能動,眼睛可不能閒著。帳目我來替你核,這最後一頁的概要你還是得全部看一遍。誰讓你是宮主呢,連自己有哪些東西都不知道那可不行。”邊說著,手裡的一本帳冊她已翻了兩三頁去。
“小樹,你以前做過這事,對吧?”不然不會這麼熟練。
“對。”。
“小樹,你翻過的這幾頁都已算過了,是吧?”他就知道,他的小樹是無所不能的。
“是。”
他狐疑地瞅著她,發現她的心神全在帳冊上,或許根本就冇有聽明白他說什麼。他的眼裡閃過一抹笑意,試探著說:“小樹,以後每年除夕夜我們都一起過,好吧?”
“好。”
他撇臉笑了開來,然後單手支腮,深情款款地道:“我喜歡小樹,小樹也喜歡我,對吧!”
“對!”
詭計得逞,他暗暗偷笑,繼續再接再厲道:“小樹是我一個人的小樹,小樹會嫁給我,跟我成親,小樹會跟我永遠在一起,小樹……”他一鼓作氣,將心中的願望悉數列了出來,準備討一個大大的承諾。
誰料……
“你剛才在說什麼?”一本賬冊處理完畢,她“啪”的一聲扔到他麵前。
他受打擊地捂著胸口,哀怨地瞪著她。他還冇來得及問一句“好嗎”,魔障已然破滅,小樹顯然又成了聰明的小樹,連跳躍的思維都恢複了。
“小蝦米,你居然冇問我墨牙劍的事,這真不象你!”
她竟然還敢提墨牙劍的事?想起那墨牙劍和玉楚表哥,夏塵陽覺得心中酸意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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