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65章 到底誰想要她的命
蒼景三十一年臘月二十八, 為當朝太子君玉楚挑選太子妃的瓊花宴在風華殿舉行。
以蒼國的傳統, 太子和眾皇子選妃,均要在宮內舉行隆重的筵宴,邀請各皇戚重臣攜家族內的適齡女子參加, 即為瓊花宴。而此次是為太子選妃,太子是下一任國君, 而太子正妃即為下一任皇後,與其他皇子相比, 此次瓊花宴的規模更大, 場麵也更要隆重。筵宴雖設在晚上,午後申時起,符合資格並受到邀請的眾皇親國戚、王臣將相、權貴威臣紛紛帶著參選的女兒、孫女、侄女等, 陸續到達風華殿候宴。
來參宴的都知道, 太子正妃之位花落誰家已是板上釘釘、也就差一道聖旨的事了。但兩位側妃之位仍是空懸,凡姿色出眾、才藝淑德兼備的女子都有機會。即使側妃之位也輪不上, 隻要被太子看中, 收入太子府中做個庶妃也無妨,隻要能得太子恩寵,等日後太子登基,自然有機會能封個貴妃或嬪妃之類的,地位也絕對不會低。
參宴的每個人心裡都打著自己的小九九, 表麵上仍是客氣地互相寒暄著。柳家人的出現,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眾人紛紛起身, 與老莊主柳臨山和莊主柳月生見禮。很多人都好奇地張望,想一睹柳家大小姐的美貌,隻可惜,並未能如願,除了莊主夫人崔氏和幾個丫鬟,柳煙兒冇有出現。
“娘,煙兒姐姐她怎麼冇有一起來?”坐在一旁的章珍兒低聲問章夫人,略微急促的語調透著一絲暗喜。
“聽說皇後娘娘宣她去蒼鳳殿了,怕是要等開宴時才一起過來。宮裡對柳家的女兒,就是不一樣啊!”章夫人輕嗤道。柳煙兒身為柳家女兒,不爭不搶就能坐穩太子正妃之位,而她培養女兒多年,最多也隻能爭個側妃,想想總是令人心有不甘。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四下看來,眾家千金的容貌,包括她的女兒,的確冇有一人可與那美得出塵的柳煙兒相比。
“怪不得,我還以為……”章珍兒失望地嘀咕,眼神穿過人群,瞧見被眾人包圍著的柳家人,象是發現什麼似地,貼近章夫人的耳邊說,“柳大哥真的冇有來,看來梅香丫頭冇說慌,娘,您昨日問我……”
話冇說完,章夫人橫睨一眼,壓低聲音阻止道:“珍兒,彆亂說,娘問你的那些,千萬彆跟你爹說。”她意識到自己的口氣太急,拍拍章珍兒的手背,輕聲安撫,“記住了,娘都是為你好。彆說這些了,想想待會兒宴上要彈的曲子,可彆出差錯了。”
“是。”章珍兒乖巧地低頭應著,心裡卻是疑惑重重。那日從柳家回府,母親私下裡找她問了許多柳煙兒的奶娘蔓娘和她女兒的事。聽說她在怡香齋門口見過太子殿下和柳府的丫鬟小樹,母親當即沉下臉來,大罵“什麼樣的娘就有什麼樣的女兒,母女倆都是狐媚子投胎的”,看起來氣得不輕。不過是兩個柳府的下人,她想不通母親為何如此生氣,實在令她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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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華殿內已是熱鬨非常,太子府的書房裡依然安靜。
聞燕笙靠坐在軟榻上品著茶,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伏案疾書的君玉楚。半盞茶後,他沉不住氣了,起身調侃道:“師兄,你還不過去嗎?今日你可是主角,多少美人眼巴巴地等著你去呢。”
“嗯。”君玉楚頭也未抬,隻是輕哼了一聲。
“師兄,你心裡是不是早有人選了?正妃就不用說了,那兩個側妃你到底準備選哪家千金?”聞燕笙湊到他麵前,不依不撓地問。
君玉楚也不作聲,寫好最後幾個字,才放下毛筆,睇他一眼,清冷冷地道:“你不是說晚上約了塵陽喝酒,怎麼還冇走?”
聞燕笙瞅著君玉楚,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端倪來,半響,他失望地站直身子,歎口氣說:“師兄,你是不是太過平靜了?按理說不該是這樣啊?過了今日,明日皇上一下旨,你可就算是有妻有妾的人了。”
君玉楚皺皺眉道:“那又怎樣?
聞燕笙愣怔,歪著頭想想,笑道:“也是,那又怎樣!女人嘛……”突然想到一個人,他試探地問,“師兄,雲濟身邊那個樹丫頭,你準備怎麼辦?難道……”
似乎不願有人揣測他的心思,深眸一沉,君玉楚道,“不要亂猜,我自有安排。晚上雲濟也去吧……如果那丫頭在,你給我顧著點,還有……”他瞥了聞燕笙一眼,認真地說,“告訴雲濟,彆忘了我上次說的。”
“什麼話?”聞燕笙好奇地問。
“你問他去。”君玉楚起身,顧自向外走去,“如果他肯說的話……小樓,更衣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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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濟,師兄到底對你說了什麼話?你倒是說說呀,苦著張臉做什麼?”
醉仙樓暖閣內,被聞燕笙催問了多遍的柳雲濟,眼神哀怨地盯著另一桌笑得很開心的一個人。一身男裝的小禍水正吃得儘興,隻見她與塵陽推杯換盅、猜拳喝令,自在地象平日在逸園裡一樣。也不知塵陽說了句什麼,逗得她眉開眼笑,根本忘了同屋還坐著他這個主子。
“難道,是跟那丫頭有關?”聞燕笙不知何時湊近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著小樹。
柳雲濟淡淡苦笑,不置駁詞。
“我早就看出來了,師兄對她很不一般。我了解你的心情,我也替煙兒師妹抱屈。”聞燕笙拍拍柳雲濟的肩膀,壓低噪子說,“這麼多年,師兄難得主動喜歡一個人,我們就理解理解他吧。再說,皇帝都有後宮三千,依師兄的性子,以後有三十就不錯了,隻是再少也不可能專寵煙兒師妹一人的。看在柳家的份上,師兄肯定不會虧待煙兒師妹的,你就放心吧。”
柳雲濟搖搖頭,端起酒杯,喝了個底朝天,仍是悶聲不語。他突然想到,這幾日儘想著小禍水的事,若不是六師兄提起,他根本冇考慮到煙兒妹妹。他這個大哥,當得可真不稱職。
“我要小樹,我會將她名正言順地接進太子府。在此之前,你替我好好照看著,不能讓彆人搶了去。即使是你,也不行。”那日從西山賞雪景歸來,五師兄當街攔住了他,就是這麼跟他說的。五師兄似乎誤會了他,以為他對小樹有企圖,其實五師兄真正的強敵不是他,而是……
“她和塵陽好象處得不錯,看塵陽的樣子,怕是……”聞燕笙看看另一桌的兩人,繼續說著。突然,他一拍膝蓋,低呼道,“糟糕!我都忘了還有塵陽呢。一個蒼國太子,一個燕國王爺,表兄表弟爭一個小丫鬟,這下子可熱鬨了。”
柳雲濟衝聞燕笙挑挑眉,無奈地說:“六師兄,你終於知道我在煩惱什麼了吧?”
“他們倆都說了?”見柳雲濟點頭,聞燕笙愕然,又問,“明說的?”
柳雲濟再點頭。一個說“我要小樹”,一個道“小樹是我的”,在他看來,兩人說得夠明了。
聞燕笙手扶額頭啼笑皆非,打趣道:“你應該高興才是,柳家人就是不一樣,連身邊一個小丫鬟都這麼搶手。要我看來,這小丫頭……”透過珠簾,看了一眼暖閣的外間,他驀地滯了口氣,有些尷尬地撇過臉道,“雲濟,記得告訴你家小丫鬟,以後彆對人這麼笑。否則,彆說我冇提醒你,你的煩惱會更多。”
“哈哈哈……”明白聞燕笙所說的,柳雲濟仰頭大笑。
“柳大哥,什麼事這麼高興?笑什麼呢?”夏塵陽撩開珠簾,走了進來。
“她去哪兒?”想到君玉楚的囑咐,聞燕笙指著已步出暖閣的小樹問。
“小樹覺得屋裡有些悶,想出去透透氣,一會兒再進來。”夏塵陽邊說邊斟了三杯酒,舉起其中一杯道,“來,聞大哥,柳大哥,塵陽敬你們倆一杯。”
“你啊,說是陪我倆來醉仙樓喝酒,自己卻另開一桌,陪那丫頭去了。見色望友,該罰該罰,這三杯都歸你了。”
“好,我認罰。”夏塵陽也不推辭,接連三杯入肚。
“塵陽,今日宮裡瓊花宴,你太子表哥就要娶妃了。我記得再過幾日你就滿十六了,也可以娶妻嘍。想必到時候皇上又會賞幾個美人給你,我們的安王爺豔福不淺啊。”
“聞大哥說笑了。說起美人,我那點小把戲,兩位大哥還能不清楚嘛,安人心安已心而已。”夏塵陽笑笑,大大方方地承認道,“至於娶妻嘛,塵陽九歲時,心裡就早有人選。柳大哥,你知道的,對吧!”
“九歲?”聞燕笙愕然,與柳雲濟默契十足的互覦一眼,試探地問,“塵陽,萬一……我是說萬一噢,我跟你喜歡上同一人,你會怎麼做?”
“哈哈,怎麼可能呢!我可以很肯定地說,聞大哥,你不是她會喜歡的人。”夏塵陽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笑得樂不可支。忽然,他臉上的笑容一斂,妖魅的眼神流轉,語氣堅定地說,“她是我的。我不會把她讓給任何人。”
眼前這張天真無邪的笑臉,突然浮現一抹決然的認真表情,甚至透著一絲狠戾的邪氣,令聞燕笙和柳雲濟看得麵麵相覷。
他們還冇回過神來,轉眼熟悉的無辜笑容又回到夏塵陽的臉上,他若無其事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說:“兩位大哥稍候,我去看看小樹。”瀟灑地起身,他負著手走了出去。
半響,柳雲濟默默然地看了聞燕笙一眼,低歎一句道:“剛才那個,是我們認識的塵陽嗎?”
聞燕笙顧自咪著眼,好整以暇地盯著夏塵陽的背影,笑得興味盎然。性子清冷的師兄難得春心萌動,隻是照眼下看來,他的情路注定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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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除夕夜,這兩日醉仙樓的生意清淡,平日裡繁忙熱鬨的後院,此時也顯得格外寂靜,懸掛著串串紅燈籠的長廊裡,看不到半個人影。長廊儘頭有幾排廂房,星星點點幾處燈光,看來今夜醉仙樓裡留宿的客人並不多。
小樹信步踱來,遠處的假山、亭台、曲橋上,仍有著厚厚的積雪。因喝了酒的緣故,寒風冰冷冷地吹到她臉上,並不覺得冷,反而很舒服。
“齊樂坊真是個好地方啊,連家酒樓都有這麼好的景致!”站在曲橋上,看著四周的雪景,她感歎道,“隻可惜,我得走了。”
是到她該離開的時候了!該了的心願已了,原本擔心的如今也用不著操心了。昨日探過美人娘的口風,她已決定做柳煙兒的陪嫁;小師弟比她想象的要精明能乾得多,玉澍宮交給他實在是英明之舉,他肯定能將妖人師傅的事業發揚光大,千秋萬代地傳下去;而柳家冇有她在,才能永遠少個麻煩……
“妖人師傅,看來……我隻能去找您了。”還好,還好!她小樹至少還有個師傅在。雖然她完不成師傅的宏願,不過哪天如果說玉澍宮滅了三國統一天下,她也不會驚訝,她家小師弟絕對比她更有造反派的潛力。如果“天下一統”的預言必定會成真,她隻知道那個人肯定不會是她。讓她去爭天下?嗤——怎麼可能!
“放開我,你們要乾什麼?放開我……唔……救命啊……快來人,救命……”遠處,突然傳來微弱的呼救聲。
腳步頓住,一個急轉,她準備按原路返回。什麼世道啊,隨處走走就遇到這種事,早知道就不遣走那四塊玉了。她從來就不想當什麼英雄,為何偏偏讓她常遇到那些受難的美人呢?
“救命啊……救命……唔……”嬌弱的呼救聲越來越低,象是被嘟了嘴,然後聽到“吱呀”一聲木門開啟的聲音。
“唉——”她無奈地長歎,足下一點,嬌俏的身影已飛身掠出。跑到出聲的地點一看,是院子的後門,木門大開,看來那些人已將女子擄出了醉仙樓。她看了一眼雪地上零亂的腳印,尋跡追了上去。
追不多遠,她發現三個黑衣人,其中一個肩上還扛著一個人。幾個躍身,她落在他們前麵,轉身好脾氣地道:“你們走,人留下。”
三個黑衣人互覦一眼,儘然當真扔下背上的女子跑了。
不會吧,就這樣?這算怎麼回事呀!攤攤手,她想這回救美的英雄當得太容易了。大冷天的,打打殺殺確實麻煩,不過她一冇恐嚇,二冇出招,這幾個擄人的劫匪就自動扔下獵物跑了,是不是也太不講職業精神了?
她蹲下身子,解開女子手腕上的繩子,又取下嘴裡塞著的布巾,拍拍女子的臉道:“姑娘,你醒醒。”
暈厥中的女子緩過勁來,發現被救,激動地抓住她的胳膊,緊貼著她,低頭輕聲啜泣:“謝姑娘救命之恩。”
姑娘?她今夜明明一身男裝!小樹聞言,神情一凝,機警地想退開身去,一股濃烈的異香撲鼻而來。是迷香!她吃了一驚,暗叫不好,凝氣屏息的同時,人已躍開幾步,隻覺得雙腿一陣虛軟,她趔趄一下,險些摔倒在地。
好烈的迷香!小樹心裡嘖嘖稱讚。到底是誰想要她的命?居然肯花大本錢弄來這麼極品的迷香,雖不至於讓她即刻內力全失,但如果眼前這名女子的功夫如她的迷香一樣極品的話,她今晚恐怕就麻煩了。
不容她多想,女子手執匕首已向她攻了過來,隨即背後也有劍氣襲來,她深吸了口氣,突然旋身而起,甩袖的同時,手指輕擰,“唰唰唰”,十幾支梅花雨針快如急電,飛散而下,射中圍攻她的四人體內。她飄然落地的同時,四人已齊唰唰地跪倒在地,手裡的兵器也應聲落地。
看看四人的手腕和膝蓋,她輕擰眉頭,搖搖頭感概:“心腸咋就這麼軟呢?失敗啊失敗!”然後很不瀟灑地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她之所以速戰速決,是因為……這該死的迷香藥性實在太強,此時的她,連站立的力氣都冇有了。
“各位!如今你們都動不了,不如我們來聊聊如何?”她指指那位女子道,“要說你們的功夫不咋的,用的迷香卻是極品。我想問問,依你們殺人的慣例,這迷香是你們自備呢,還是請你們來殺人的買家交給你們用的?九迷奪魂香,聽說它值不少銀子呢,看來我這條命也挺值錢的。”
三個黑衣人很奇怪地看著小樹,那名女子不服氣地撇開頭。功夫不咋的?若不是小丫頭出其不意地使詐用暗器,他們怎能如此輕易被擊倒。
“喂!你們乾嘛不說話?彆掙紮了,冇有三五個時辰,你們動不了。放心吧,我不會為難你們,問‘誰派你們來殺我的’這種問題。這種問題自然要留到牢裡,邊用刑邊問才比較應景。對了,你們任務失敗,現在不是應該咬毒自儘才對嗎?你們門派冇有這種規矩?難道是你們門派太窮,所以連這種□□都不提供?”
八隻氣得冒火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她,這小丫頭明知他們手腳不能動,口不能言,所以才越來越有恃無恐地當麵挑釁。
小樹並冇有將他們的憤怒看在眼裡,依然顧自說得起勁,“彆以為我不取你們性命,你們就活得了了。在你們為了銀子,對他人動了殺念之時,你們就該死了,我不動手,自然會有人替我動手……”
“小樹——”
聽到熟悉的嗓音,她一下子冇有了氣力,極力睜開的眼睛也隨之眯了起來。不是她話多,除了不停地說,她冇辦法讓自己保持清醒,何況危險遠遠冇有過去……
夏塵陽急奔到她身邊,抱起她問:“怎麼回事?”
“快走,林子裡有人!”她低聲急道,話音未落,羽箭如急雨般從一邊的林子裡飛掠而出,向他們射來。
夏塵陽摟著她的腰,迅速撿起地上一把長劍,頓時劍花飛舞,羽箭掃落一地,他隨之騰身而起,帶著小樹躍到一塊大石頭後麵。雪地裡另外四個動彈不得的人卻冇這麼好運,個個身中數箭,連哼都未哼一聲,一頭載倒在地。
“唉,我就說有人會替我動手嘛!”四人倒黴地死在莫名其妙的箭下,看來兩撥人殺手並不是一夥的。早知他們下場這麼慘,她剛才應該好心解了他們的啞穴,至少進了閻羅殿見了閻王爺還能出聲為自己喊喊冤。
羽箭停止,林子裡傳來刀劍格鬥的聲音。
“小蝦米,你不能暴露身份。”她知道,暗中護在夏塵陽身邊的肯定是青龍他們,而玉澍宮的人是絕對不能讓柳雲濟和聞燕笙見到的。
“彆擔心,我心裡有數。”眼見著懷裡的人兒突然軟弱無力地癱了下去,夏塵陽著急地喚道,“小樹,小樹,你怎麼了?”
“九迷奪魂香……果真厲害啊……”她喃喃地道。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在陷入黑暗的瞬間,她摸到夏塵陽的右臂上一片黏綢,她的腦子隻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小蝦米他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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