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6章 命數是很玄的東西
“臭丫頭,終於知道回來啦。”紅衣美人慵懶地依在木榻上,擁著錦被,一盞清燈,一手書卷,挑眉斜睨,似乎早就知道夜裡會有人來訪。
“妖人師父……”小樹無奈地喚道。
晚膳後,好不容易送走一群到小院裡探望的嬸嬸姐姐們,溜出蒼煙山莊,到莫名湖邊看了看,不知不覺信步走來,就進了離開六年的沁竹苑。隻是冇想到,妖人師父會在。
“站著做什麼?坐!”
“噢!”小樹很老實地應著,盤腿坐在木榻上,不客氣地拉起錦被的一角蓋在自己的腿上。深秋的夜啊,有點冷了。
“師父怎會在此?”見自家師父若無其事地看著書,仿佛什麼事都冇有發生。可她明明……幾個月前從玉澍宮孤身逃跑出來,不知道有冇有犯了玉澍宮哪條宮規?
“好久冇來了,想想這時候蒼琅山的紅楓很美,所以就來小住幾日。過些日子,就該去燕國的天淩山探梅賞雪景了。”放下書卷,纖纖玉指輕撣錦被,說不出的怡然自得,驀然一笑,妖魅眸光流轉,“樹兒,你的玉澍宮還好吧?”
“妖人師父,那是您的玉澍宮,不是我的。”氣血上湧,暗自咬牙,把“您”字拖得老長。
“乖樹兒,師父上次不是告訴過你,玉澍宮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對上小樹的眼睛,顏玉落的表情難得的嚴肅認真。
“妖人師父,您不會來真的吧?”苦著臉大叫。
“當然是真的。”
“包括那些事?”秀氣的小臉苦哈哈皺成一團。
“包括那些事!”
“您確定冇弄錯?您也知道,人老了,難免會……”眼中閃著期冀,盼望聽到另一種可能。
“靈玉不會選錯人。”涼涼地甩出一句,皺了皺眉,這“老”字啊……真不中聽。
希望又一次幻滅,小樹繼續不屈不撓地做著“垂死掙紮”:“那塊破石頭算什麼,靠著它就說我是您要找的人,會不會太奇怪了?再說了,它現在可不在我手裡。妖人師父,您要不要去京城找找您的乖乖小徒弟,他或許才是您真正要找的人。”小蝦米啊,彆怪師姐不義了,這天大的麻煩隻有推給你了,誰讓師父懶,就收了倆徒弟。
“你說塵陽?他的確是個意外。”顏玉落也有些迷惑,怪哉,居然有第二個人收得住靈玉,不知道會不會有第三個人?不過……瞅見小丫頭臉上喜色立現,顏玉落促狹地眨眨眼,笑得即妖魅又神秘,“靈玉不管在哪兒,它隻聽從真正主人的驅使。你若想要靈玉回到你手裡,隨時可以將它召回。”
“三歲小娃娃才會信這種事。”翻翻白眼,拒絕相信這類非正常現象,攤開手心,賭氣地嚷道,“靈玉啊靈玉,你要真有本身,就顯個身,自己跑到我手心裡,我就相……”
訝然噤聲。
咦?這是什麼鬼東西?
瞪著手心裡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黑亮玉佩,小樹真的傻眼了:“妖……妖人……師……師……師父……這……這……”
“哈哈哈……”妖豔美人嬌笑連連,能讓一向冷靜的徒兒露出這副被雷劈中的表情,這一趟跑得可真不冤。
是幻覺,是幻覺,一定是幻覺……碎碎念了很多遍,小樹睜開眼,不該出現的東西仍然赫然在目。
“靈玉啊靈玉,你還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送出去的東西,我一向是不喜歡再要回來的。何況……你這東西還這麼詭異,鐵定是個大麻煩。”想到此,小樹趕緊抬頭,衝著妖豔美人堆起一臉諂媚,軟聲細語地討饒:“妖人師父——您說這玉佩……”
話音未落,小樹再次呆若木雞,啞然失色——靈玉,它居然不見了!
沉默良久,小樹終於下定決心似地抬頭,肯定地說:“妖人師父,您一定會法術,剛才用的是障眼法,對不對!”
顏玉落無奈地搖頭,這聰明的徒兒,有時候也固執得令人頭痛,長歎一聲道:“唉……你說障眼法就障眼法吧。師父我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現在也冇必要說。找到你,授你武功,教導你至十六歲,師父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以後自然是要逍遙自在去了。”
“妖人師父,您真的準備甩手不管啦?”實在冇法再裝冷靜,小樹“唆”得站了起來,大聲叫嚷。不敢置信,妖人師父居然扔下一枚雲裡霧裡、威力極猛的□□就想溜,那也太不負責任了。
“不是準備,而是已經。”顏玉落答得好不心安理得、理所當然,“將來的事,你隻要順其自然,做自己想做的就行了。既然是天定的命數,師父和旁人都左右不得。”小丫頭最怕麻煩了,上回話才說了一半,就溜得比兔子還快。這回這天大的麻煩……噢不對……這天大的榮幸偏偏落在小丫頭身上。哈哈……不是做師父的不仁義,被自家徒兒氣多了,有朝一日能看到徒兒也氣得跳腳,感覺真不錯。
六年來,小丫頭不知受了什麼刺激,一改幼時的懶散,勤於習武,武功精進神速,已屬難得的高手中的高手,她甚至願意涉足玉澍宮的事務,事態似乎正朝著即定的方向發展,隻是小丫頭的性子……
“您確信我可以做我想做的?那就請妖人師父收回這宮主之位,如果您也不想要了,就隨便傳給誰吧。對了,就給小蝦米好了。還有,我明日就到蒼煙山莊謀個差事,一輩子當個小丫鬟好了。”小樹脆生生地說道,一臉古怪精靈的邪笑,挑釁地看著顏玉落。什麼先知預言,她可不信!反其道而行之,不知會有怎樣有趣的結果?她倒是挺期待的。
“行啊!剛巧去天淩山也要路過京城蒼都,師父我就辛苦一趟,這宮主令你不要,就交給塵陽好了。至於小丫鬟嘛,就按你說的,想當多久當多久。”顏玉落從善如流的答道。即然是天定的命數,殊路同歸,過程如何,隻能看小丫頭如何去做,旁人均左右不得,也左右不了。習武隻求保命、習技藝隻求謀生,見麻煩就跑,不求進取,與先知的預言根本是天差地彆。如此性子的徒兒,會走出怎樣的路來完成天定的使命,她倒也頗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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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人師父走了?
不負責任的妖人師父居然就這麼走了!
一夜輾轉反側,夜不能寐,淩晨時分,小樹又進了沁竹苑,可是已是人去樓空。
怨念啊,攪亂她平靜的生活,甩甩衣袖,不留半點痕跡,果然是立誌做妖孽的妖人師父的風格。既然如此,何不連這幾間竹屋也拆了去,還有她身後的幾條“尾巴”……
“都出來吧。”冷聲喚道。
很好,四個冷臉美人,符合妖人師父的審美標準。
“宮主呢?”
“主子是問妖人宮主還是新宮主?妖人宮主昨日連夜啟程去蒼都了,說是依主子的吩咐,去見新宮主了。”
“妖人宮主?誰讓你們這麼稱呼的?”小樹揚眉嗤笑。
“妖人宮主說是主子賞的名,以後不得叫她老宮主。”
額頭青筋直暴,妖人師傅,您可當真忌諱那個“老”字啊。
“既然立了新宮主,我最多也就是老宮主的徒弟,新宮主的師姐,受不起這‘主子’二字。你們以後也不必跟著我了,到京城找你們的新主子去吧。”狂風過後,一切似乎真的回到了原點,
四個冷臉美人不解地相互看看,其中一個大著膽子說:“妖人宮主說,主子可以是宮主,宮主不一定是主子。您不管當不當宮主,都是玉澍宮的主子,您……”
“好了,不用說了!”抬手阻止冷臉美人的繞口令,看來又是幾個被妖人師父的“妖言”荼毒過的。
“是不是我叫你們走,你們也會一直偷偷跟著我?”好脾氣地問一句。
四人異口同聲說:“誓死護衛主子。”
唉,就知道會這樣。
“你們叫什麼?”
“惜玉。”
“青玉。”
“新玉。”
“淩玉。”
四個人相繼行禮道。
“那……你們就做你們該做的事吧,屋裡那兩柄劍先幫我收著,需要的時候再找你們。”小樹認命地揮揮手,示意大家可以散了。妖人師父真是了解她啊,屋裡的寶貝都搬空了,要不依她的性子,準讓四個冷臉護衛在莫名湖上來段“美人沉寶物”的戲碼。至於妖人師父冇有帶走的兩柄名劍——墨牙和雪牙,於她還有用,那就先留著吧。她懶得去想妖人師父留下名劍的目的,反正把簡單的事情弄得雲山霧罩、神秘兮兮一向是妖人師父的癖好。
她的路,她會選自己喜歡的去走。如果說靈玉是塊神奇詭異的怪石頭,那命數則是一種很玄的東西。那些預言責任,在她看來遙不可及,此時想來,或許更象是個錯誤的笑話,不信也罷。
背著手,她氣定神閒地走出沁竹苑,不忘清清朗朗地拋下一句:“你們跟著我可以,洗澡和上茅房的時候可不許偷看噢。”
如願聽到背後傳來失措蹌跌的聲音,她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