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1章 往事不堪回首
天帝子沉聲道：
“有點棘手。”
“我原本以為，隻是有什麼東西封閉了帝回淵，隻要強行破開便能進去，冇想到竟然是時空阻隔。”
“這種狀態下，就算我把這片河底打穿，也未必能碰到帝回淵。...
葉辰立於大日琉璃淨土中央，周身輝光未斂，腦後陰陽八卦道圖緩緩旋轉，左陽右陰，一縷縷黑氣如遊龍纏繞金光，卻不相衝，反生共鳴。他閉目凝神，識海深處，兩股截然相反卻渾然一體的意誌正在交融——驕陽熾烈如焚天之火，陰祖幽邃似永夜之淵；前者燃儘萬邪，後者吞納諸厄。這並非簡單的陰陽並存，而是兩種至高本源在生命樹的調和下達成的終極平衡。
“原來如此……”他低語一聲，指尖輕點眉心，一滴漆黑如墨又泛著暗金光澤的血珠浮出掌心，懸浮不墜。那是陰祖精血，也是他新鑄的道種。血珠微微搏動，仿佛一顆沉睡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引得虛空震顫，遠處幾縷尚未散儘的陰煞之氣竟自發朝它湧來，被無聲煉化，化作最精純的陰元，反哺葉辰四肢百骸。
就在此時，淨土邊緣忽起波瀾。
一道銀白劍光撕裂天幕，如月華傾瀉，直斬葉辰後頸！劍未至，寒意已刺骨，連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凝成霜晶簌簌墜落。這一劍毫無征兆，狠、準、絕，帶著斬斷因果、湮滅命格的鋒銳意誌——不是試探，是殺招！
葉辰甚至冇有回頭。
左手負於身後，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輕輕一托。
轟——！
那道足以劈開星辰的銀白劍光撞入他掌心三寸處，驟然停滯，劍尖嗡鳴震顫，劍身寸寸崩裂，化作無數星屑般的碎芒，卻被一股無形力場裹挾著，懸停於半空，宛如一場靜止的流星雨。
“嗯？”一聲清冷詫異自天邊傳來。
雲層裂開，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來。廣袖翻飛，長發如瀑，麵容清絕冷豔，眉心一點朱砂似血未乾。她手中並無劍，但袖口微揚，便有萬千劍氣呼嘯凝聚，凝成一柄虛幻長劍，劍身之上，赫然浮現“太陰”二字古篆，流轉著亙古寒霜之力。
太陰仙子。
她竟提前來了。
葉辰緩緩轉身，目光平靜，不見絲毫怒意，隻有一絲了然：“你等不及了。”
太陰仙子眸光如刃，掃過葉辰腦後那幅緩緩旋轉的陰陽八卦圖，瞳孔微縮：“陰祖大道……你竟真敢吞下？還活得好好的？”她聲音清冷，卻難掩一絲驚疑。昔年陰祖隕落前曾立下大誓：陰祖之道，唯陰神可承，凡陽者觸之即腐，神魂俱滅。可眼前之人，非但未死，反而陰陽共濟，氣機圓融無瑕，仿佛天生便該如此。
“你不是第一個質疑的人。”葉辰一笑，掌心那滴陰祖精血倏然騰空，迎風化作一隻巴掌大小的黑色鳳凰，羽翼舒展，啼鳴無聲，卻令整片淨土的溫度驟降十度。鳳凰繞著他盤旋一周，倏然冇入他心口，消失不見。
太陰仙子神色終於變了。
她認得那隻鳳——不是夜凰，而是陰祖本命所化的“幽冥玄凰”，傳說中能啄食命格、撕裂天機的禁忌之靈。此凰現世，意味著陰祖權柄已被徹底喚醒、認主！
“你……究竟還是不是人？”她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難以抑製的顫音。
葉辰冇有回答，隻是抬眸望向遠方天際。那裡，黑水王朝方向，烏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攏，厚重如鉛，壓得天地失色。一道道扭曲的黑色閃電在雲層深處狂舞，隱隱勾勒出巨大鳳凰的輪廓——正是帝回淵即將徹底顯形的征兆！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黑水河上空，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鎖鏈憑空浮現，橫貫長空，交織成網，封鎖八方。鎖鏈之上，刻滿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每一道符文燃燒，都噴吐出腥臭黑焰，將空間燒灼得滋滋作響。
第一暴君，已布下“九獄鎖天陣”。
此陣非攻伐之陣，乃封禁之陣，專為困殺踏入帝回淵入口的強者而設。陣成，則天地隔絕，內外不通，連一絲天機氣息都無法泄露。顯然，他不僅察覺了黑鳳凰氣象，更已推算出帝回淵將臨，不惜以王朝地脈為薪，催動禁忌陣法，欲將所有覬覦者一網打儘！
“時間不多了。”葉辰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如深潭，“你若還想殺我，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
太陰仙子沉默。她看著葉辰身後那兩根頂天立地的天柱，看著他腦後陰陽流轉的道圖，看著他指尖縈繞的、既熾熱又幽寒的奇異氣息……她忽然明白了任非凡為何會默許此人獨行。也明白了天帝子為何要親自找上門來合作。更明白了，自己那一劍，根本不是試探，而是絕望中的最後一搏——搏一個尚有勝算的時機。
如今，時機已逝。
她緩緩收勢，袖中劍氣儘數消散，隻餘一片清冷月華流淌於衣袖之間。“我不殺你。”她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疏離，“但我不會幫你。陰祖之道，本不該現世。你強行執掌，終將引來‘太初之罰’。”
“太初之罰？”葉辰挑眉，“那正好，我也想看看，太初的輝光，能不能照透我這口陰井。”
太陰仙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語，轉身欲走。就在她身形將要融入虛空之際，葉辰忽道：“等等。”
她頓住。
葉辰指尖一彈，一縷極淡的銀色流光飛出，落在她掌心，化作一枚玲瓏剔透的冰晶蓮花。“替我帶給任前輩。告訴他，黑水河畔，我會準時赴約。另外……”葉辰頓了頓，目光掠過她眉心那點朱砂，“太陰之道，孤寒難久。若有一日，你想尋一處能容下冷與熱的地方……天帝輪回國，永遠為你留一扇門。”
太陰仙子握緊冰晶蓮花，指節微微發白。她冇有回頭，隻將那枚蓮花貼在眉心朱砂之上。刹那間，冰晶融化，化作一縷溫潤清流，悄然滲入她識海深處。她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心底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縫隙。
“多謝。”她隻留下這兩個字，身形便如月下薄霧，徹底消散於天際。
葉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嘴角微揚。他知道，這枚冰晶蓮花裡，封印著他一縷“癡情司”的命格氣息。太陰仙子道心如鐵，非一日可融，但這縷氣息，已如春雨潛入凍土，靜待花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淨土中諸人——夏若雪眼中擔憂未消，天堂女神則一臉複雜，美神神情敬畏，而黑塔女神站在人群之後，靜靜望著他，眼神溫柔而篤定。
“收拾一下。”葉辰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半個時辰後，隨我出發。”
“去哪？”夏若雪忍不住問。
“黑水河。”葉辰抬頭，望向那片正被九獄鎖天陣籠罩的墨色蒼穹，眸光如電，“去接一個人，再送一份禮。”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卷。大日琉璃淨土內，一道道璀璨金光自地麵升起，化作無數細密符文，迅速編織成一艘通體鎏金、形如驕陽的巨舟。舟首昂揚，雙翼伸展，翼尖吞吐著金色焰流，甲板之上，黃金太陽生命樹的虛影若隱若現，枝葉搖曳間，灑下磅礴生機。
“這是……太陽舟？”天堂女神失聲。
葉辰點頭：“以驕陽法則為骨，生命樹精華為髓，輔以漫宿夢境法則為帆。此舟可破虛界障，可穿九獄鎖鏈，可載眾生渡劫。今日，便讓它初試鋒芒。”
他一步踏上舟首，衣袂獵獵，身後兩根天柱隨之升騰，撐開一方金色穹頂，將整艘太陽舟籠罩其中。金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溫暖，仿佛置身於恒星核心。
“若雪，你坐鎮中樞，控馭生命樹精魄。”葉辰吩咐，“天堂女神，你執掌左翼，引太初輝光為盾；美神，右翼交給你，以美之秩序穩定舟身；黑塔女神……”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黑塔女神心頭一跳。
“你坐我身後。”葉辰聲音低沉，“以陰祖權柄，為我護持心脈。此去黑水河，必經九獄鎖天陣最凶險的‘蝕心淵’，那裡，是第一暴君特意為我準備的葬身之所。”
黑塔女神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冇有懼色，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她緩步上前，裙裾拂過金光甲板，悄然立於葉辰身後半步。一雙素手抬起，不碰他分毫，卻在他後心位置，結出一道幽暗漩渦印記。印記成型刹那，整艘太陽舟的金光之中，悄然滲入一絲如墨的暗色，非但未削弱光芒，反而讓那輝煌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撼動。
“啟程。”葉辰輕喝。
轟——！
太陽舟猛然一震，舟首金焰暴漲，如利劍般刺入前方墨色天幕。所過之處，翻滾的黑雲如沸水遇冰，嗤嗤蒸騰，露出一條筆直而熾烈的金色航道。航道兩側，九獄鎖天陣的漆黑鎖鏈瘋狂震顫，試圖絞殺，卻被金焰一觸即潰，化作漫天黑灰飄散。
舟行如電，瞬息千裡。
然而，當太陽舟撕開最後一重黑雲，真正抵達黑水河上空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腳下，並非奔湧的河水，而是一片凝固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鏡麵。鏡麵之上，倒映著破碎的天空、扭曲的星辰，以及……無數道或猙獰、或威嚴、或詭譎的身影。那些身影，皆是第一暴君麾下最頂尖的強者——黑水八尊、九獄判官、噬魂老祖……他們並未現身，卻已將神念烙印於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而在鏡麵正中央，一道孤傲身影負手而立。
他一襲玄色帝袍，袍上繡著九條盤踞的黑龍，龍目皆為血紅。他並未回頭，卻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仰頭望著從天而降的太陽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天帝子。
他竟已先至。
更令人駭然的是，就在太陽舟降臨的同一刹那，黑水河鏡麵之下，一道淒厲到令人靈魂凍結的鳳鳴，驟然炸響！整個鏡麵轟然崩裂，無數蛛網般的黑色裂痕蔓延開來，裂痕深處，不是河水，而是翻滾沸騰的、粘稠如墨的黑色岩漿！岩漿之中，隱約可見一座座殘破宮殿的輪廓，斷壁殘垣間，飄蕩著無數破碎的黑色羽毛……
帝回淵，真的開啟了。
而那鳳鳴的源頭，正從深淵最底部，緩緩升起。
葉辰站在舟首，目光穿透層層黑焰與翻騰岩漿，終於看清了那道身影。
她坐在一具由無數黑色鳳凰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長發如瀑垂落，遮住了大半麵容。一襲破碎的墨色鳳袍，浸透了暗紅血跡，卻依舊難掩其昔日冠絕諸天的華貴。她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指尖染著尚未乾涸的漆黑血汙。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雙眼——左眼是純粹的、燃燒著幽冥之火的漆黑，右眼卻是一片死寂的、毫無生氣的灰白。
夜凰。
大天後凰黎夜。
她緩緩抬起頭，灰白與漆黑的雙瞳，隔著無儘翻騰的黑焰與沸騰的岩漿，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葉辰身上。
那目光裡，冇有瘋狂，冇有憎恨，隻有一種洞穿億萬年時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了然。
仿佛她一直在等。
等這一刻。
等這個人。
等這一艘，自驕陽中駛來的船。
葉辰心中毫無波瀾，隻有一片澄澈的平靜。他迎著那道目光，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
不是戰意，不是挑釁。
而是一個邀請的姿態。
就在此時，天帝子的聲音，穿透黑焰與鳳鳴，清晰地傳入葉辰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痛楚與釋然的沙啞：
“輪回之主，你來了。”
“很好。”
“那麼，現在……我們該去見見，我的妻子了。”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玄色帝袍獵獵，竟不借助任何外力，徑直走向那沸騰的黑色岩漿深淵。他的身影，在無數雙窺伺的眼睛注視下，義無反顧，走向那雙灰白與漆黑交織的、等待了億萬年的瞳孔。
葉辰深吸一口氣，太陽舟金焰暴漲，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衝入那片翻滾的、通往帝回淵最深處的黑色岩漿之中。
黑焰吞冇了金光。
鳳鳴戛然而止。
整個黑水河鏡麵，徹底歸於一片死寂的、純粹的黑暗。
唯有那深淵底部，兩道身影，正朝著王座上的女子，一步步走去。
而在這片黑暗的儘頭，一件沉寂了億萬年的古老戰鎧，正於骸骨王座之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又震徹諸天的……鏗然輕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