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21
到了燒烤聚會那天，和煦像模像樣地背了相機，拿了錄音筆，還帶了記事本，生怕被溫啟珩看出來她來這裡的真實目的。
她是坐地鐵來的，進了聚會區域，就看到溫啟銘站在一棵香樟樹下對她揮手，“喂，這邊這邊。”
他是發光體，大家都注視著他，而他這一喊，讓附近職員們都不禁順勢看了過來。
和煦頓覺頭皮發麻，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怪尷尬的。
見溫啟銘招呼的居然是個異性，大家不由交頭接耳地猜測，“二少的新女友？”
“咦？我看她有點麵熟，是不是之前來過公司？”
“原來二少最近換了清淡口味，難怪他對我的放電視而不見。”
“……你可以再自戀一點嗎？”
和煦忽略那些可笑的猜測，狂奔到溫啟銘麵前，激動得眼睛都在放光。這公園綠樹藍天，惠風和暢，絕對是增進情誼的好機會，“太棒了！難得你找到這麼靠譜的機會幫我接近你哥，事成之後，我請你吃一個禮拜麻辣鍋。”
溫啟銘哇哇大叫，“麻辣鍋？也太不值錢了吧！我要吃大閘蟹啊！”
她一個小記者，哪請得起那麼貴的東西，“愛要不要！”
溫啟銘故作淒慘，正要裝可憐，和煦就已經興致勃勃地四處張望，而後終於在燒烤架附近的純白長形木桌旁發現了溫啟珩。
因為是公司周末活動，他今天冇穿西裝，簡單的保羅衫，卡其色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身姿挺拔，又是另一番帥氣。在這秋日金燦燦的陽光底下，他覆了層薄光，在和煦眼裡，不啻於天神下凡。
大概是他氣質太過冷漠，他獨自一人坐在長椅上，冇有職員敢上前攀談，隻有一名高挑漂亮的職業女性站在他身後，看那樣子，似乎是在談公事。
“喂喂喂，她是誰啊？”和煦亢奮地用手肘搗向溫啟銘可憐的肚子。
溫啟銘瞟了一眼，“方芸方特助，我哥的得力助手。”
“哦……”和煦點頭表示了解，不由又多看了方芸幾眼，她長發全數挽在腦後，妝容精致，即便是周末，也還是穿著職業套裙，一絲不苟的態度大概是被溫啟珩同化出來的。
和煦不禁笑了起來，溫啟銘好奇地看向她，“你笑什麼？”
“嗯，怎麼說，就是覺得……”和煦斟酌著詞彙，不經意瞄向溫啟珩，卻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和方特助說完話，抬眼朝這邊看來。
視線交彙，身體仿佛竄起一股電流。
和煦臉頰漲紅，頭腦發熱，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當下顧不上溫啟銘，就同手同腳地走了過去。她像是被奶酪香氣引誘的小白鼠，明知道這樣傻乎乎地會有危險，大腦卻根本冇在運作。
距離溫啟珩還有兩米遠，和煦停了下來。
溫啟珩站起身，麵上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下午好。”
“下、下午好！”他隻要簡簡單單一個問好，她就血液沸騰，有夠冇用的。
方特助詫異於溫啟珩對和煦那勉強稱得上是和顏悅色的表情，但很快又隱匿下去，對和煦點點頭，便轉身離去。她一走，就隻剩下和煦和溫啟珩單獨相對，和煦鼓起勇氣，儘量不動聲色地問，“咳，我……我能坐在這裡嗎？”
她伸手指向溫啟珩對麵。
溫啟珩點頭，“請便。”
和煦心中尖叫一聲，壓抑住興奮，落落大方地坐到了溫啟珩對麵。
她麵露嬌羞，眼睛亂飛，一緊張就多話，“這裡很漂亮，你們公司太人道了，要是我們報社能組織大家秋遊，我們做夢都會笑出來。”
溫啟珩配合地安靜聆聽，其實她的話完全冇有邏輯可言，但是表情豐富，又是那麼拚命的尋找話題，努力的樣子總是能輕而易舉讓他心臟柔軟下來。
他生長在不算圓滿的家庭，又要承擔公司重任，不用人刻意教導，就已經學會隱藏情緒，克製隱忍。為了能夠達到父親的期待，他提醒自己要時刻擰緊發條，繃緊神經，不知不覺，就變得不通人情，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大家都因為懼怕他的冷漠，而對他敬而遠之。
可現在，和煦坐在他對麵，不過一米遠的距離，女孩子生機勃勃的笑臉仿若初陽。
好難得，有人會這樣真誠地喜歡他。
他柔和下來的眉眼叫人心悸，周圍有些人看到，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而更讓他們驚疑不定的，是居然有人大膽接近溫啟珩，還和他相談甚歡。
有些和溫啟銘關係好的，都紛紛來問他，“那是何方神聖，夠抗凍的。”
溫啟銘笑而不語，隻是推著大家，“好啦，人都到齊了，快點開始烤東西，我肚子都餓了。”
在古怪的氣氛中，大家熱火朝天的開始自助燒烤，為了安全，公司還請了專業的燒烤師傅，不過一會，空氣中就彌漫起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和煦端著盤子，來回在幾個烤架前竄動，終於滿載而歸，和她不同，溫啟珩不必費力氣擠進人群，他一到附近，大家就會自動讓開一條大道，供他進出。
和煦看到大家畢恭畢敬的樣子笑得快要捶桌子，“大家都好敬佩你！”
溫啟珩居然學會開玩笑，“你可以直說大家都怕我。”
吃了一半，和煦才記起自己的使命，她是假裝來報道聚餐的，便擦擦嘴，翻出相機，隨意地拍了些職員們歡樂交談的場景，當然，她假公濟私，又偷拍了溫啟珩不少獨照。
其實那閃爍的長鏡頭對準哪裡，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溫啟珩卻冇拆穿她。
有了報道當借口，和煦乾脆拿出筆記本，“溫先生，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嗎？”
溫啟珩先是點頭，而後又糾正她，“喊我名字就好了。”
“好的，溫……溫啟珩。”和煦羞怯地抿抿嘴唇，緩了好一會，才讓臉上的熱度消退下去，抬眼和溫啟珩對視，“那個，會舉辦燒烤聚餐，是因為你喜歡吃燒烤嗎？”
溫啟珩靜靜搖頭，“並不喜歡，燒烤食物對人體有害，多吃無益。”
和煦連忙記錄下來，接著問，“你喜歡什麼顏色呢？”
這問題和燒烤聚會冇有半點關係，溫啟珩還是回答，“黑色。”
“嗯，很沉穩。那平時消遣，愛看哪類雜誌和電視節目？”
“財經類，自然類。”
和煦銘記在心，“最愛吃哪些菜？”
溫啟珩想了想，“清淡一點的都很好。”
“比如呢？”
“比如……”迎上和煦期待的眼神，溫啟珩笑了笑，“鹽水蝦，宮保雞丁，清蒸魚，土豆燉牛腩。”
……這是她上次在溫家做的四道菜。
和煦竭力告訴自己不要亂想，但視線卻像是被黏住一樣，怎麼扯都扯不回來，眼裡滿滿的都是溫啟珩，心跳如擂鼓，撲通撲通的，簡直要跳出喉嚨。
“這……這些……”她嗓音輕顫，“是……是我……”
溫啟珩也不移開視線，不知是不是她眼花，裡麵甚至有閃過一絲鼓勵。
和煦捏緊雙拳，張口欲言，身邊就重重坐下一個人。
略帶粉色的空氣被這一坐，完全給揮散了。
和煦咬牙切齒地看過去，不用想，會那樣不長眼睛，來打擾他們的，除了溫啟銘還有誰！
他剛剛從美麗的女職員群中周旋出來，端來兩盤烤肉串和烤雞翅，灌了一大口果汁，長舒口氣，“差點被他們纏住，喂，你們剛剛在談什麼？為什麼我一來就不說話了？”
和煦恨不得拿他當靶子用鐵串射他個千瘡百孔。
什麼時候來不好！剛剛氣氛那麼好，她都想要試探地告白了！
“冇什麼！”和煦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搶過一盤子肉串，憤憤大口吃起來。
溫啟銘受傷地瞪大眼睛，“喂，那是我的，你想吃自己去烤啊！”
“我要忙采訪，冇空去拿。”
“那也不能強行占有我的勞動成果啊！”溫啟銘大呼小叫。
和煦充耳不聞，嘴巴和手高度協調，把那些烤得油滋滋，香噴噴的肉串一下子搶到手中，還不忘分溫啟珩一半，“你吃。”
溫啟珩失笑，將盤子推到她麵前，“你喜歡，你吃就好。”
和煦再一次被愛神之箭射中，羞得不敢看溫啟珩，就低下頭，掩飾地猛吃肉串。而桌子底下，她不停地用膝蓋碰溫啟銘，一下又一下，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要他識相一點，快些走開，彆打擾她和溫啟珩獨處。
溫啟銘一下子就回過神來，他收了嬉皮笑臉的表情，有些茫然地看向和煦，那還是他熟悉的側臉，吃東西的時候腮幫子塞得滿滿的，好像鼴鼠。
以前她從來不會趕他走，有什麼好吃的，也會記得分他一半，而現在對象全變了。
和煦在溫啟珩看不見的角度朝他使眼色，他愣了愣，擠出笑臉，“啊，那裡又有什麼東西烤好了，我去看看，你們慢慢吃。”
他找了個借口，慌張地走開，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去。
和煦冇有心有靈犀地和他對視，而是又緊張，又討好，全身心地注視著溫啟珩。
他第一次察覺到原來他是被排擠在外的。不過幾步遠而已，他卻覺得和煦離他好遠，恍惚中，他有了被拋棄的錯覺，心沉到了穀底，美景都成了黑白色調。
過去和煦也是這樣看著他戀愛約會的嗎？
最好的朋友，不再獨屬於自己，原來這滋味這麼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