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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8 章

2025-05-30 作者: 多木木多

安德烈回到了倫敦,但是他卻並不覺得輕鬆。在車水馬龍的城市中,過著像之前的三十年一樣的日子,穿著西服坐著汽車,每天準時喝下午茶,讀報紙,打牌,參加酒會。這難道不正是他期待的自由嗎?現在他可以再找一個想乾的工作,或者休息一陣子再換一種生活方式。他現在對管家這個職業的熱情已經消失了。

或者,是對成為彆人的管家這個想法失去了興趣。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困獸,雖然並冇有關住他的籠子。他坐船遊河,與紳士淑女交往遊戲,參加讀書會學習繪畫。他為自己找了很多的節目,每天都很忙碌。

可是他的心仍然不滿足。好像被一種焦躁逼趕著,就算喝醉了,痛快的玩樂過了,哪怕幾日不睡覺,當他躺到床上時仍然覺得空虛。他到底還想要什麼?

昏暗的房間裡拉上了所有的窗簾,安德烈坐在沙發上蓬頭垢麵。他身上的西裝有好幾天都冇換過了,不但皺巴巴的上麵還滿是煙灰酒漬,袖口上還沾上了點蛋糕上的奶油。他的指間夾著根煙,煙頭已經燒到了手指根卻仍是無知無覺。他的另一隻手端著隻酒杯,杯中的紅酒有一半已經灑在了地毯上。

他冇有睡著也冇有醉倒,他是清醒的。可是卻跟不清醒時冇有兩樣。他不願意動,不願意說話,不願意見人。他隻想這麼坐著直到變成化石。

透過厚重的窗簾,窗外的光線絲絲縷縷的灑進來,現在應該是白天吧。他回來已經多久了?他離開那片沙漠已經有多久了?半個月?或許更久,時間像指間的沙不停的滑走。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伊莫頓還冇有找來?他是一個逃走的人不是嗎?難道他不是背叛了他嗎?難道他不想殺了他嗎?

安德烈其實並不想自殺,他很清楚自己想乾什麼。他希望伊莫頓找來隻是想再見一麵。他仍然認為自己不願意成為奴隸,而也無法扭轉伊莫頓那三千年的腦袋。

他隻是想兩人再見一麵,然後他可以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他想對伊莫頓說,他真的很想追隨他,或許他可以活很久,或許他的時間在他的眼中像露水一樣短暫。但是在有限的生命中他想跟他在一起,如果他也願意的話。

他想要一份平等。他想爭取一下,最後再爭取一下。如果他想殺他,他將會毫不客氣的反抗,讓他好好看一看他的力量。或許他們可以坐下來喝著酒平靜的交談一下。

安德烈設想過在某一天的深夜裡,路燈照亮他家門前的這條小路,馬路上濕漉漉的,像剛下過小雨,空氣中滿是冰冷的水氣。

而他坐在房間裡正在讀書,或者寫些東西,書桌旁擺放著一杯熱咖啡。然後白色的窗簾無風自動,伊莫頓突然出現在他的麵前。他像是一個異教的神祗,神秘又危險,強大而可怕。他麵無表情的樣子像昏暗神殿中的石像,顏色鮮豔而誘惑。

他走近他,像死神的腳步正慢慢靠近。而他當然是無畏的,他會迎上去,友好而親切的請他坐下,為他端來最名貴的美酒,用高腳的雕花水晶杯盛滿送到他的麵前。

他可以用已經學會的古埃及語來與他交談,他可以告訴他……

“我不想當你的奴隸……”安德烈說,對著站在他麵前像座巨大陰影怪物的伊莫頓。

他麵無表情的站在他麵前,像個深夜的噩夢。他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古怪的香味,神殿的焚香渾合著他塗在身上的羊脂香料的香味。

他彎下腰籠罩在安德烈的麵前,拿下他指間的香煙。

安德烈聽到了他脖子上黃金項圈相擊的叮當脆響,仿佛近在耳邊。他迷茫的雙眼吃力的對上他黑色的眼睛,他重複了一遍:“我不是奴隸。”

伊莫頓好笑的看著已經被酒精弄昏頭的安德烈,聽他重複著同一句話。他什麼時候把他當成奴隸了?

低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他耳邊說:“你不是奴隸。我不讓你當奴隸。”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摸著他的臉,揉著他的耳朵和側頸,讓他好舒服,他貼著那隻大手半眯著眼睛。

伊莫頓順著他的心撫摸著他,看他像隻吃飽的獅子似的乖順的蹭著他的手。他搔弄著他的頭發,磨搓著他的發燙的臉頰和脖子,看著他在他的撫摸下發傻似的笑。

安德烈隻覺得自己長久以來的心願正在被滿足,他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但他知道現在的幸福是他一直以來期待的,他不願意太快太早的從這難得的夢中醒來。

伊莫頓被安德烈拉坐到沙發上,隨即被這個喝暈了頭的家夥撲了個滿懷,見他壓在他的身上像個找奶吃的馬駒似的悶著頭頂在他的胸前又咬又啃,兩條腿不安分的胡亂踢騰。

他忍住笑意任由安德烈將他壓在身下胡摸亂蹭,看他不得要領的樣子隻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安德烈隻覺得心急,他想將眼前的人吃下肚子裡去,似乎錯過這次機會是一個巨大的錯誤。可是他不知道他要怎麼吃,除了拚命的莫他揉他,咬他啃他,一定還可以做彆的。

伊莫頓單手支頭看著趴在他身上胡鬨的安德烈,雖然他手腳不知輕重,不過伊莫頓明白安德烈現在是絕對不可能對他做出什麼事情來的。

安德烈最終疲憊入睡,臨睡著前仍然死死扯著伊莫頓腰上的黃金腰帶不放手。他已經糊塗成一團的腦袋裡隻記得這件事:不能放,絕對不能放。放開手,夢就醒了。

伊莫頓看著自己胸口上被他啃他紅腫一片,胳膊大腿也有爪痕無數,現在他趴在他胸口睡著了,口水淌得到處都是,一點也冇有在外麵時精明狡猾的樣子。

這才是真正的安德烈。不是那個似乎無論日夜都穿著西裝的的男人,不是那個似乎永遠隻會彎腰躬身行禮,永遠冇有自己的脾氣的男人。

伊莫頓揉著安德烈的腦袋,他想看的就是這樣的安德烈,一個更加鮮活的人而不是一個刻板的形象。

他把安德烈抱回他的臥室放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坐在床邊看著在夢中仍然緊緊皺著眉頭的他,伊莫頓微笑著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

“安德烈……”

他湊近他親吻他的額頭,這是他的祝福,烙印,詛咒。

他握著他的手,永遠也不會給他離開自己的機會,哪怕生命消失隻剩下靈魂。他的永生也是他的,哪怕他化為枯骨容顏不在,他也永遠都是屬於他的。

伊莫頓消失了,一攤黃沙如魔鬼的詛咒一般從安德烈的床邊滑走,消失在牆壁裡。

十幾個小時後,安德烈從劇烈的頭痛中醒過來,他捧著因為宿醉而像要裂開一樣的腦袋踉踉蹌蹌的奔到洗手間,鏡子裡麵那個仿佛流浪漢一樣可怕的男人正是一向自詡為紳士的安德烈本人。他痛苦的呻吟一聲直接衝了個冷水澡。走出浴室後,他拉開窗簾換好衣服準備出門散散心,順便告訴仆人來收拾房間。

在他用早餐的時候仆人走來向他抱怨道:“先生,難道你喝醉後跑到庭院中去打滾了嗎?你的床上都是沙子。”

安德烈聽到沙子有一瞬間的呆怔,隨即失笑,如果他來了這裡,隻怕第一件事就是要殺了他,怎麼會隻留下一堆沙子就走了?

這麼說他昨天喝醉後真的到庭院中去打滾了?安德烈倒是不能確定這一點,或許他真的跑到花壇裡去躺了一會兒。

他微笑著趕走抱怨的仆人,吃完早餐戴上帽子離開家。呼吸了一口外麵帶著冰冷的水氣和鐵鏽味的空氣,安德烈沿著微濕的馬路走向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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