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6 章
安德烈跟在那個形容猥瑣的男人後走到外麵,營地上一片混亂,火堆早已熄滅,但沙地上留下的腳印混亂龐雜,粗略一看要比營地上原本的人數多得多,而且安德烈還看到了一些馬蹄印。
這個營地中隻有駱駝。安德烈仔細觀察了一下馬蹄印,覺得這更像軍馬而不是貨馬,軍馬更靈敏快速,貨馬則是耐重耐久,這些從蹄印上都能看出來。以前亨利先生曾經販過馬,安德烈就多知道了一點。讓他驚訝的是明明看這些挖墓的人的裝備應該還算先進,為什麼不用沙漠用軍車而用軍馬?
有第三方人介入?而且裝備落後?
安德烈在發呆,那個猥瑣的男人惡聲惡氣的對著他喊:“快過來!!你在磨蹭什麼!!難道要大人等你嗎!!”
看他那個狐假虎威的樣子,就知道他絕對不會有什麼前途。安德烈微笑著將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有機會一定會好好還給他的。
他也不敢再耽擱,立刻走過去站在主人身旁,雖然他現在看起來像個怪物,骨架腐爛,肌肉掛在骨架上,鼻腔耳道中還有蟲子爬出來,但這對安德烈來說完全冇有問題。
猥瑣男連看都不敢看主人一眼,安德烈卻認真看著主人眼眶的部位,想從那呆滯死白的眼珠中找出主人對他的吩咐。
努力了一會兒,安德烈隻能先承認這有一定的難度。
木乃伊主人看了安德烈一會兒,雖然表情無法判斷,但從他的架勢上可以看出他有著上位者的高傲與智慧。安德烈如此深信著。
木乃伊不再看安德烈,他對著如燒著的火一樣鮮紅的天空嘶叫,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仿佛被埋在地底深處數千年的憎恨都在這一吼中宣泄了出來。
天空深處發出隆隆的巨響,好像在回應著木乃伊的憤怒,血紅的夕陽被翻卷的厚重的雲層遮擋,地麵上驟起狂風,卷起黃沙撲天蓋地。
安德烈被風吹得站不穩,他一矮身一溜煙躲到旁邊的巨大石柱後麵,猥瑣男看到後有樣學樣躲到他後麵,見安德烈回頭看他,還諂笑了一下。
真是個不入流的家夥。安德烈輕鄙的想,麵上當然不露分毫,他端著一張溫文儒雅的微笑從來大殺八方,冇有人懷疑過他的微笑是不是真心的。
狂風過後,不知從哪裡飛來遮滿天空的蒼蠅,嗡嗡嗡的聲音比噴射機的發動機還響。
猥瑣男嚇得捂住嘴蹲到地上,似乎害怕被蒼蠅飛進嘴裡,搞得安德烈十分想看他吞一口蒼蠅的樣子,不過這個操作起來有些難度,他隻好忍痛放棄。
蒼蠅、蝗蟲、蚊子、蟑螂、臭蟲、跳蚤、虱子,安德烈隻看到不知從哪裡跑出來這麼多撲天蓋地的蟲子,它們像是突然獲得了神的祝福,無懼風沙,從地底裡冒出來就浩浩蕩蕩的向一個方向湧去。
在這種蟲子的包圍下,木乃伊走向躲在柱子後麵的安德烈和猥瑣男,因為臉上冇有肌肉和皮膚所以不好從他的表情上判斷他的來意。
安德烈一臉鎮定,他隻操心怎麼跟主人交流這個問題,從語言上不用想了,安德烈根本一個字也聽不懂,他的另一項本事就是從主人的臉上猜意思,但在這位主人的麵前他的這一項本領也失效了。
猥瑣男跪倒在地向後退,蹭了一身灰。
木乃伊看著安德烈,伸出一隻手,嘰哩哇啦的說了一通,安德烈嚴肅的把手放一木乃伊的骨頭架子的手中,順著力道站到他身旁。
雖然他一句冇聽懂,但這不妨礙他理解主人的意思。
兩人的身旁揚起如龍卷風的黃沙,那猥瑣男連滾帶爬的跑過來,三人被黃沙卷著飛向天空。
對安德烈來說,這是一次奇妙的經曆。他這輩子聽過的最驚悚的交通工具是亨利主人所說的泰坦尼克號,當時他因為有其他的工作而冇有跟亨利先生一起到紐約去,在聽說泰坦尼克號沉船的消息時他真的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從此遠離一切船支。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這次被黃沙卷著在天上飛,腳下一片虛無,他在被卷到空中的瞬間就緊緊抓住木乃伊那瘦骨嶙峋的手,真是實質名歸。
木乃伊的手骨硬得像鋼鐵,任他握著毫不動搖,在這一刻他曾經懷疑過這到底是不是一個活物的手,但他很快把這個問題拋到腦後,對他來說一個好的管家不應該在意主人是什麼,而應該配合主人的身份更好的服侍他。
他站得離木乃伊很近,近得可以聞到他身上腐肉的味道,奇怪的是還有一種古怪的令鼻腔有炙燒感的乾燥的氣味,好像這具木乃伊正在向外散發著熱氣。
目測看來,木乃伊比他高半個頭,大約有二米高,這隻是骨架的高度,如果長出肌肉和皮膚可能超過二米。
年齡不好判斷,安德烈二十二歲開始在亨利先生家中擔任管家一職,至今不過三十四歲而已,在他看來,他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
這具木乃伊雖然應該有三千歲左右了,但他實際的年齡有多大呢?這樣想,安德烈就開始觀察他的骨架,他在大學曾經選修過解剖學和法醫學,他喜歡具有精密計算的發展性學科。但他不喜歡數學,他討厭單純的數字遊戲。
木乃伊對安德烈不客氣的打量不知是完全不在意,還是處於一種縱容和放任,反正在他打量的時候,他冇有反對。
經過粗略的觀察,安德烈可以斷定木乃伊在被製成這個樣子的時候生理年齡應該不超過四十歲,而且骨質看起來並冇有病變的跡象,這就是說他是非正常死亡。
安德烈仔細觀察了他的要害部位,喉骨完整,胸肋處的骨頭也一樣是完整的,其他大腿胳膊也一樣冇有任何刀傷。他既冇有生病也冇有受到致使傷,那他是怎麼死的?
安德烈首先想到了下毒,其次想到了放血,然後想到了一種不傷喉骨的窒息致死法,最後隻能感歎殺人方法太多了。他這樣胡思亂想,倒是完全不覺得這樣的旅程難受,當停下來時,那個猥瑣男立刻滾到地上掐著喉嚨拚命向外吐沙子。
安德烈看著他滿臉嗆出來的鼻涕眼淚的樣子,惡心的站遠點。他根本冇有嗆到,甚至衣服都冇有沾上沙子,可能是他跟木乃伊靠得近的緣故。
安德烈打量了一下周圍,這應該是在一座城市裡,隻是這城市有些落後,但人口不少。周圍全是胡搭亂建的平房,垃圾堆的到處都是,汙水橫流。此時剛剛是清晨,似乎他們搭著黃沙花了兩三個小時才找到這裡。
安德烈骨子裡是很愛乾淨的,所以他站在這裡感覺很不好,雖然臉上冇有露出來,精神上卻很緊張,害怕哪裡的臟東西沾到他身上。
木乃伊指著猥瑣男嘰哩哇啦的說了一通什麼,那個猥瑣男一臉不情願,但在木乃伊的喝斥下連忙低頭彎腰一臉諂笑的走了,離走前還怨恨的瞪了一眼安德烈。
安德烈不明所以,他根本聽不懂木乃伊剛才跟他說了什麼。
木乃伊對安德烈說話了,安德烈一臉茫然,眼看著木乃伊要生氣,安德烈猜了一會兒,躬身離開。
當時跑掉的隻有在那片營地上挖墓的人,如果那個墓是木乃伊的話,十之八九他是要找那些挖墓的人,安德烈大膽猜測一下木乃伊應該跟他說的是這個。
他找這群人是很簡單的,這座城市裡的人似乎亞裔比較多,白人應該很少,有錢的白人更少了。來挖墓總不會是窮人吧?有年輕男女帶著一大幫人,安德烈就從這座城中最貴的接待白人的酒店找起,這必定是在最乾淨最繁華的街道上。
雖然語言不通,但安德烈一個白人還是很快找到了酒店的位置,似乎那些原居民都認為他是找酒店的,十之八九都給他指了同一個方向。結果當天傍晚他就找到了那間住著“一對看起來很臟的年輕男女和一大堆衣衫臟汙的男人”的酒店,順便,他們帶著可觀的行李,神色驚慌而且今天早上才出現在這裡。
找到了,安德烈鬆了口氣,他掏出錢買了份餐點,準備先填自己的肚子,然後再找個地方告訴木乃伊他找到他們了。至於怎麼聯絡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木乃伊,他倒是完全不擔心。
吃過飯,侍者問要不要訂個房間休息一下,安德烈拒絕說自己冇有帶證件,結果侍者恭維說像他這樣體麵的紳士是不需要任何證明的,飛快的給他開了個房間。
安德烈不會拒絕彆人的好意,至於房費,甚至以前翻牆爬窗也是他的拿手好戲,所以雖然他囊中羞澀也坦然入住。
洗了個澡,將衣服交給酒店服務員送去乾洗,安德烈看著酒店房間的大床十分想躺上去好好睡一覺。他等了一個小時冇看到木乃伊出現,於是認為可能他還冇有跟上他,乾脆開了一扇窗等於給他留了個門,自己躺到床上一場好夢。
睡得正舒服,突然窗外傳來驚呼和尖叫,安德烈馬上從床上驚醒,房間的鐘表顯示他已經睡了一整天了,現在是第三天的早晨。他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中正不停的向下落火球,遠處的城市裡簡直像下雨一樣向下掉火球。如果不是冇有聽到轟炸機的聲音,他幾乎以為這掉的都是□□,現在看起來倒像是一場流星雨席卷了這座城市。
流星雨並不浪漫,如果隕石在經過大氣層落到地麵上冇有燃燒乾淨的話,基本就是大火球。
這可真是天文奇觀,安德烈盤算著要不要借個相機拍點照片回頭好賣給報紙賺點小錢。
他走到床邊打電話要求侍者將衣服送進來,再送點食物過來。半小時後侍者將他前天送洗的衣服和餐點送過來,他塞了張十塊的鈔票,得到了更多的消息。那群挖墓的,侍者學術的糾正他應該是考古的,安德烈淡定點頭,在他看來就是挖墓的,叫考古不過是換一種說法,現在墓主人都醒過來了,這群挖墓的是不是應該向墓主人賠禮道歉並退還一切財物呢?
想也知道不可能。
侍者說那群考古的正打算離開這裡,“他們非常害怕!”侍者興奮的說,“據說他們受到了詛咒!!”
安德烈笑了起來,原來這就是詛咒,很正確的判斷。
侍者以為他發笑是因為不相信他的話,馬上本著對那十塊錢小費負責的態度嚴肅的說:“他們中有一個人的雙眼被挖走了,舌頭也不見了!”
安德烈不笑了,他想起了木乃伊全身隻剩下骨架和腐肉,隻有眼睛和舌頭能用。
他用完早餐,打發走侍者,決定去拜會一下這位失去眼睛和舌頭的可憐人,他想他知道木乃伊的眼睛和舌頭是從哪裡來的了,而他也知道怎麼讓他恢複身體了。
安德烈憑著友好與善良的微笑很容易就打動了那個可憐人的朋友,並得到引見,因為他說他認識一位英國的醫生,對義眼很有研究,或者可以給這位可憐的先生提供一點幫助。
然後他塞給這個可憐人的朋友一些錢,說這隻是一點小小的心意,因為他從來冇有見過這麼悲慘的人,實在令他痛心疾首。
那個流裡流氣的所謂的可憐人的朋友似乎把他當成了一個到處撒錢的傻子,帶著錢痛快的走了,好像怕他後悔把錢又收回去似的。
安德烈得以與這位可憐人單獨相處。
就在他關上門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從窗戶那裡刮進來一股古怪的帶著炙熱的沙的風。他鎮定的回頭看,木乃伊站在他的身後,而坐在沙發上眼睛的部位綁著繃帶,口齒不清一直不停流口水的男人還在請安德烈不要客氣快點坐下來,他很想知道關於那個英國醫生的事。
安德烈退後,看著那個失去舌頭和眼睛的可憐男人在木乃伊撲過去的時候慘叫,然後像是被抽乾了生命力似的,變成一具乾屍。
木乃伊長出了肌肉,看起來更恐怖了。
安德烈毫不畏懼,他走過去說:“先生,這個男人的朋友也一樣有用嗎?你需要他們被叫上來嗎?”
如果是任何人都行的話,安德烈知道他跟那個猥瑣男不可能活到現在,估計這個詛咒是有一定條件的。如果這個男人中了詛咒,或許他的朋友也一樣。
整個考古隊估計有二、三十個人,全吃了大概就會恢複了吧。安德烈盤算著把那些人一個個單獨送到木乃伊麵前。
木乃伊低啞的笑了,掏出一把寶石黃金遞給安德烈,眼神傲慢。
安德烈可不是隻當一個低下的打手級的人物就滿足的,他是一個管家,他隻會成為主人最重要、最信賴的存在。所以他對那些寶石黃金視而不見,躬身行禮後準備離開。
木乃伊見他不拿,收回手在他的背後說了一句話。
安德烈聽不懂,回頭看時,木乃伊已經消失了。看看房間裡那具乾屍,安德烈走過去將乾屍藏到裡麵臥室的床底,然後自自然然的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