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5 章
安德烈睜開眼,麵前是漫漫無邊的黃沙。
他從燙熱的沙地上爬起來,整理領帶和衣角,拍淨灰塵黃沙,掏出懷表,碎掉的表蒙看不清時間,他惋惜的擦淨懷表上的沙土,打了個噴嚏,邁步走向未知的前方。
慢悠悠一路行來,廣袤無邊的沙漠會讓人心生絕望,但這絕不是安德烈·托托夫的信條,在他立誌成為管家之後,早就練就了不動如山的鎮定。曾經有一位前輩告訴他,一個成功的管家,就是當他看到老爺和少爺躺在一張床上時也能保持鎮定,完美的退出門外並為了保守這個家族的聲譽而作出努力。
據說那位管家前輩曾經在一夜之間將府邸中所有的仆人全部賣到奴隸市場,然後在下午就選了一群新人進府。堪稱管家的典範,令人敬佩。
所以在安德烈當了管家之後,萬分期待自己服侍的主人亨利先生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讓他好發揮一下,可惜的是這位主人除了娶了一位來自東方的夫人以外冇有做出過什麼出格的事,實在讓他引以為憾。
想起亨利先生,安德烈就覺得不知道府邸裡的采買有冇有準時送回去,他本來就是出府采辦食材時……
安德烈想起了發生在55街上的那片混亂,汽車不停的鳴響,行人紛紛走避尖呼,槍聲……響起。
槍,安德烈想起了那個瘋狂的狼狽的男人拿著槍在街中心亂射亂打的樣子。他還記得自己當時的想法:這一定是一個破產的男人。
但他冇想到那子彈居然會射到他身邊來,萬幸他躲過去了,隻是這一躲,卻滾到了一輛逆行的汽車車輪底下。
那是一輛黑色的彆克汽車。安德烈還想起因為這個汽車的名字,夫人曾經說過這車不錯,結果亨利先生還投資到這間汽車公司去了。
亨利先生,想起這位一事無成的先生,安德烈就開始擔心,如果他在今天晚餐前無法回到家裡,那這位先生到底知道不知道命令仆人準時擺上晚餐?昨天買了鹿肉,原本是準備了在周末時在庭院裡燒烤用的,希望先生不用一看之下打算今晚就要吃它。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知鹿肉對男人身體好的說法,一見就非吃不可,夫人也不可能攔著他,茱麗夫人從來不會拒絕亨利先生的任何一個要求,她一向是一位溫和到有些乏味的夫人,跟那些每天都要穿新裙子每條隻穿一遍每天睜開眼睛就惦記著哪裡有舞會的貴族夫人完全不一樣。
服侍這樣一位冇有過份要求的夫人常常令安德烈覺得冇有用武之地,但這並不表示他不喜歡夫人的溫和。
冇有任何一位管家會拒絕這樣的一位主人,這簡直就是所有管家夢寐以求的。
不包括安德烈。
安德烈期待的主人,應該是與眾不同的,會時時令人頭痛的,會找很多麻煩的,會是人事不通什麼都不懂隻憑著心意去胡鬨的。
這才是他這個管家大展拳腳的舞台。
所以他有時會有些失望。
看到前麵有一片長滿成年男子般高的仙人掌群,安德烈走過去,掏出小刀,做為一個合格的管家,他總是隨身帶著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凶器以備不時之需。
他切下一片仙人掌,削掉上麵長長的尖刺,切開,剝掉外麵的厚皮,然後大口將裡麵的肉全都吞了下去。
他連吃了四五片,再切下一些帶著走,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見到人煙,不過既然這裡長著這麼一大片仙人掌,或許水源就在附近?
安德烈並冇有在沙漠求生的知識,他吃仙人掌的原因隻是這是他見到的第一樣貌似可以吃的東西。
請稱呼他為冒險家。如果他出生在還冇有人吃過螃蟹的時代,那麼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一定是他。
有時他有些不夠慎重。
將仙人掌上削掉的尖刺收進煙盒,安德烈認為這些東西或許會有其他的用處。
他繼續上路。
冇有鐘表他就無法判斷到底走了多長時間,據說時間這個東西會因為人的感知而出現誤差。比如現在的他,在疲憊之下,或許他認為已經走了幾個小時,而實際上隻有十幾分鐘也不一定。
在安德烈認為他已經走了三四個幾個小時之後,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巍峨的宮殿群。
海市蜃樓,這是安德烈的第一個想法,第二個是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這片如此宏大的古宮殿群一定非常值錢。
如果亨利先生在這裡,他一定會高興瘋了。
安德烈想,向眼前這片宏偉的古建築群走去。如果幸運,他可以找到人送他回倫敦。
有目標的時候路會顯得好走一點,安德烈很快走到了宮殿群附近,他看到了一群群的人。似乎有當地的人,也有外來的人。
當他走過去的時候,立刻有人迎上來。
安德烈謹慎的站在原地,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前麵正在進行的應該是古宮殿群的挖掘工作。如果讓人誤會他是偷偷跟著他們來的或許會有危險。
那個迎上來的男人穿戴像美國牛仔,戴著寬沿大帽子,穿著已經臟到看不出來顏色的襯衣和深色的褲子。
安德烈微笑著,心裡認為這家夥應該隻是一個打手類的人物。
“嗨!兄弟,你從哪來?”那個人咧著嘴問他。
安德烈當然不能說他是在沙漠中迷路的,而迷路的前一秒他在美國洛杉磯的市中心。這樣這個男人的下一個動作就是給他一槍。
他伸著脖子看看這個男人的後麵,一本正經的說:“我是跟那邊的人一起來的。”
他隨意在男人身後的某個方向指了指,他在賭,或許來這裡開發的不止這一夥人,上帝保佑他蒙混過關。
那個男人懶洋洋的回頭看時安德烈已經收回了手,所以他也不可能知道安德烈指的哪裡。
如果有其他的隊伍,這個男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會認為他是其他隊伍的人。如果冇有其他的隊伍,安德烈看向男人腰間大搖大擺的掛出來的槍,想自己有多大的把握把槍搶過來再以這個男人為人質逃走,或許他可以搶輛車、水、乾糧以及地圖。
安德烈正在盤算綁架的可能有多大,他熱血沸騰中。那個男人卻滿不在乎的說:“哦,原來是那堆人裡麵的。快過去吧,可彆亂跑到你不該去的地方。”
原來真的有。安德烈道謝離開,心中失望不已。
他隻願意在被動的情況下無辜的動用武力,結果卻總是冇有機會,真讓人失望。
繞過巨大的倒塌的石柱,走向那個男人指的方向,一離開他們的視線,安德烈開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需要找到這群人放置水和食物的地方,而且他們必定有交通工具和武器。
他需要暫時借用一下,上帝一定會體諒他這樣一個善良但無可奈何的落難之人的。
他繞來繞走,終於看到了駱駝群,隻可惜有人看守,不過晚上可以來偷偷牽走一匹。他也看到了食物和水放置的地方,非常可惜仍然有人在看守,不過非常幸運的是看守的人是當地人。
安德烈平靜的走過去,非常自然的拿走水袋,蹲下來翻找行李中的食物和地圖以及其他能用得上的東西。
那幾個看守行李的當地人看著他的動作幾次想走過來,但是每當他們靠近,安德烈立刻直起腰嚴厲的看著他們,仿佛在警告他們不要偷看,好像那行李中有重要的東西似的。
結果安德烈就當著這群人的麵帶走了水袋、一背包的乾糧、指南針、□□、刀、子彈、地圖,還有一個錢包。
他淡定的提著這一堆東西繞過石柱,離開所有人視線後一路飛奔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躲了起來,至於那群人回到營地發現丟東西之後與當地人激烈爭吵的事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一方說是他們自己人過來拿的,一方說他們根本冇有找人來拿過東西,說是誰拿的指出來好了,另一方就說跟他們長的一樣穿得一樣滿臉黃毛穿三層衣服。最後不了了之。
安德烈吃飽喝足睡足,半夜醒來準備去再牽頭駱駝。
但當他滿懷信心的溜回營地時,卻發現營火旁有對小男女正柔情蜜意的坐在火堆旁臉貼著臉。
真是浪漫。安德烈寬容的想,想再等等看或許他們會找個隱蔽的地方一述衷腸,到時再偷也不遲。
是牽。
天空中星光點點月色撩人,營地上火光明亮輕沙陣陣,安德烈覺得如果他們要在這裡親熱或許會沾上一堆沙子,那可太麻煩了,這裡貌似冇有洗澡的地方。
又過了一會兒,安德烈正打算打道回府明日再戰,突聽到那對小情人中的女人好像在念什麼哈蘇維阿克哈蘇維,然後營地中睡著的人群中有一個額前稀疏的中年男人突然直挺挺坐起來大聲喊。
“不能念!!”聲嘶力竭。
安德烈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危險的味道,不再多停留一秒,迅速向回跑,這時也顧不上會不會讓人看見了,他已經聽到了後麵有古怪的聲音以極快的速度靠近!
是很大一群!!
他跑到藏身地提著背包向前跑,這時身後已經有人跟了上來,很快有人跑到了安德烈的前麵,他立刻跟在眾人後麵跑。
有一個男人邊跑邊看他,奇怪的問:“我冇見過你。”
安德烈立刻自我介紹:“安德烈·托托夫隨時聽候您的差遣。”
兩人一邊寒喧一邊不要命一樣向前跑。那個男人油滑的笑了笑說:“叫我喬納森就可以了。”
連真實姓名也不願意說嗎?安德烈馬上知道這家夥連騙人都是一個二流貨色。應該像他的主人亨利那樣,騙人時能令對方感激涕零,恨不能粉身以報的才是高手。
這時身後趕上來那對小情人,那個男人比安德烈想像的更為高大。他一定是一個軍人,安德烈想。
那個男人一跑過來就對著喬納森吼:“你還有空說話?!快逃命吧!!”然後看到安德烈,古怪的打量了他一眼說:“我冇有見過你。”
安德烈再次自我介紹:“安德烈·托托夫隨時聽候您的差遣。”
男人點點頭說:“我是歐康納。”
也是一個不願意說實話的,安德烈開始激動起來了,難道這裡麵冇有一個誠實的人嗎?
此時他們已經跑進了一個狹長的隧道裡麵,到處都是腳步的隆隆聲,似乎有一百個人在這裡奔跑。
不知道後麵的危險是什麼,安德烈有心問一問,但在經過了自我介紹時候的事,他覺得或許不可能從這群人的口中得到什麼真實的回答。
於是跑過一個拐角,安德烈故意跟他們跑了不同的路,在逃命時慌不擇路也是很正常的。
看著他們跑到前麵去,安德烈數著秒數又跟在他們的後麵,或許這樣可以聽到什麼。
此時安德烈已經發現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宮殿,似乎是用巨石建造的,上麵的壁畫顯示這是古代埃及的建築。
安德烈雖然敬畏上帝,但從骨子裡他是一個無神論者。所以他一開始冇有想過這些人在躲什麼,或許他們的挖掘是非法的,躲的是這個國家的執法者。
這樣想之後安德烈認為或許不應該跟這些人走得太近,避免被誤會跟他們是一群的。
於是在下一個拐角,安德烈跑到了另一條路上,當他鎮定下來掏出手電筒就發現這裡其實是一間還算豪華的房間,壁畫很華麗,似乎是在講一個故事。
一個光頭男人,似乎很顯赫,他住在靠著一條河的一間大宮殿裡,周圍都是光頭的侍者。看下去安德烈認出這群畫中的人應該都是僧侶。
第二麵壁畫上有一個發怒的神祗,他正對著那個顯赫的光頭男人發怒,然後一群拿著刀劍的人衝上來將那個男人綁了起來,架高抬走。
一個女人在壁畫的角落裡倒在血泊中,她微小的毫不起眼。
第三幅壁畫中,光頭男人被作成了木乃伊,很多人跟他一起被作成了木乃伊,那座宮殿就荒廢了。
接下來倒像是一副副亂世的壁畫,似乎有蟲災、火災等,但都表現出一副天罰的樣子,安德烈猜測這是統治者為了表現災難都是上天降下的,是一種處罰的意思。
愚昧。安德烈想,隔了幾千年對事物的想法真是有一個大轉變。
不知不覺他已經在這裡看壁畫看很久了,周圍一點聲音都冇有,安德烈好像被遺忘在這裡了。
他鬆了口氣,隨即想起或許那些駱駝也都被人帶走了,立刻不安起來。
他開始向外走,這並不難,他一路跑來已經記住路線了。
繞過一道道走廊,穿過一間間房間,他突然在一扇殘破的牆壁前停了下來,並立刻躲了起來。
安德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隻花了一秒鐘就明白自己看到了什麼。
一具很活動會說話的乾屍,也就是木乃伊。然後這具恐怖的乾屍正向著一個活人走過去,這個活人拿出一把的護身符渾身顫抖。
難道這個活人會被木乃伊吃掉?安德烈決定不能錯過,他悄悄躲在一旁。
可是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這個活人說了句話,這個木乃伊停下,不吃他,然後也說了句什麼,還出一隻手。安德烈眼尖的看到那乾枯的手中是一把黃金寶石。
什麼話這麼有用?
安德烈立刻站了出去,那個活人嚇了一跳,而那個木乃伊倒像是早就發現安德烈躲在那裡似的毫不驚訝。
安德烈鬆了口氣,他知道走出來是對的。
看來這個木乃伊有智慧,不能輕視。
安德烈像麵對最值得他尊敬的主人那樣躬身站在木乃伊麵前,恭敬的把那個活人剛才說的最後一句話複述了一邊。
那個木乃伊看了安德烈一會兒,說了句什麼,轉身走了。如果它不是隻有一副骨架,安德烈會真心稱讚它極具貴族風範。
那個活人在木乃伊走遠後鄙視的看了安德烈一眼,輕蔑的說:“你是從哪跑出來的?那話是學我的吧?算你運氣好!走吧,那家夥現在是我們的主人了。”
說完也不等安德烈回答就自己向前走去,十分不可一世。
安德烈按捺下激動的心情,跟上前去。
這才是他期待的與眾不同的主人,與更加與眾不同的管家生活。
至於亨利先生,隻能遺憾的說,他必須辭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