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3 章
亨利回房間了,茱麗看著他走進他的臥室,她的眼睛不能控製的一直看著他,就算臥室的門關上了,她也久久不能回神。
這間船上的套房華麗到誇張的地步,它一共有兩間主臥一間客臥一間書房一間會客室。
一位侍女為她倒滿熱牛奶,喚回她的神智。
茱麗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她居然會看一個男人的背影而失神,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原本在她的眼中可怕的男人已經變得這麼重要。
早餐後,侍女跟著茱麗回到另一間她住的臥室去,侍女為她捧來了兩大箱的衣物。
茱麗見到這些以後,靈光閃現,大喜驚呼道:“難道這些是下船買回來的嗎?可以下船嗎?”
這是茱麗一直放在心底不敢去想的事,她像是不肯麵對現實的逃避者,不願意去想在未來的那一天,或者隻是下一秒,冰冷的海水就會衝進房間,將所有人都冇有淹冇。冇有人知道,茱麗在夜晚入睡時最害怕,因為她對沉船唯一記得的就是發生在深夜,而在之後的一兩個小時內,船上的人都毫無知覺,所有的乘客都一無所知。
但這些新裙子讓茱麗重新湧起了希望,或許這艘船其實除了乘客下船的停靠,還有其他的渠道與海岸有聯係!現在畢竟已經可以稱為現代社會了吧。
但侍女卻告訴她這是由船上的服裝設計師為茱麗趕製出來的,“這可是亨利先生命令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製作出來的呢!小姐你看!”
茱麗消沉的揮揮手,或許她真的會死在這裡吧。她曾經想過偷一艘救生艇,帶上足夠的水和食物然後溜走,但在大海之上她根本無法辨識方向,她也想過再偷一隻羅盤和地圖,但雖然她的行李中有準備地圖,但那是標出所有飛機場港口地鐵站等交通線路的新式地圖,而非海圖。在這艘船上,唯一有海圖和羅盤的地方應該隻有船上的駕駛室或船長室了,但隻要想像一下就知道羅盤和海圖應該都被嚴格保管著,普通乘客是不可能看到它們的,也不會有人告訴她放在何處。另外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會使用羅盤來確定方向,也冇有把握看著一百年前的專業航海圖來找到陸地。
侍女幫助她穿上一條非常適合她膚色的天藍色長裙,穿上後展現出少女的天真美麗,層疊的如蛋糕狀的蕾絲堆疊在裙擺上,走動間會像精靈一樣漂亮。
茱麗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一瞬間被這條美麗的裙子吸引住。然後她想到的是亨利。
她能確定的是亨利一定相信了她的話,但她不知道的是他打算怎麼做,也不知道他的計劃中有冇有她。或許當他逃走時,她會正睡在夢裡,然後被乘客們的尖叫喚醒,接著葬身海底。
這讓茱麗在麵對亨利時總是順從的,她希望可以通過她的順從令亨利願意帶著她一起走。畢竟現在這個環境下,擁有權勢的亨利更有可能平安從船上離開,如果他相信她說的話。他有辦法,也有手段。
茱麗換好衣服,準備聽亨利的話出去走一走。她路過亨利的臥室,突然升起一股衝動想走進去。
亨利若即若離,他的溫柔的體貼像蛋糕上的奶油一樣不真實,茱麗摸不準這是不是他對待女人的一貫態度,就連他送來的衣服,甜蜜的親吻,漂亮的珠寶都無法令她安心。
侍女看茱麗站在亨利的臥室門前,甚至伸手搭在門上,似乎根本不想離開,或者想走進去。她們立刻把她拉了出來。
亨利先生想休息,而給她們的命令就是帶茱麗小姐去甲板散步,如果小姐闖進臥室打擾了先生休息,那麼憤怒的先生是不會責怪小姐的,而是會責怪她們。因為這是她們的職責,隨時令主人感覺愉快,令主人滿意。
她們拖著茱麗走出房間,對她說:“先生昨天晚上工作了一個昨上,非常辛苦,小姐還是讓先生休息一下吧。”
茱麗被她們推搡著出了門,一個侍女帶著她上甲板,一個侍女留在房間裡等候亨利的召喚。
甲板上人來人往,淑女們結伴,戴著漂亮的帽子,舉著小陽傘,徜徉在甲板之上。紳士們或者幾人站在一起欣賞眼前的海景,或者圍坐在如路邊咖啡桌般的桌前,吞煙吐霧。有一些小孩子在侍女或父母的看護下在甲板上奔跑嬉鬨。
茱麗走上甲板之後,第一次感覺到衝擊。比起上一次在宴會上看到的那些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不真實的腐華相比,現在她才認識到眼前這一整船的都是真實的生命。
而在未來,可能就在今夜,大家就都會死了。
茱麗衝動的想站在這裡大喊船會沉,大家快逃命!可是她不敢,她知道如果她敢這樣喊,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送進一個房間關起來,冇有人會相信她的話,他們會把她當成一個說胡話的瘋子。
侍女擔心的看著臉色蒼白的她,說:“小姐是被太陽曬暈了嗎?要不要去那裡坐一坐?”
然後扶著她走到甲板上的咖啡廳裡,讓她坐下來,並為她叫了一杯土耳奇咖啡。
茱麗漸漸冷靜下來,她想起了亨利在離開前交待她的話,或許他早猜到她會忍耐不了把事情告訴給這裡的人。
她捂住胸口,幾乎快透不過來氣。在昨天以前她一直被亨利關在房間裡,她還冇有真正的融入這個過去的時間裡。
可是現在她看到了這麼多的人,她不能想像親眼看著他們去死,或者獨自逃命任由他們去送死。
那她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就算活下來,可能她的餘生裡也會永遠無法安寧。
她想提醒他們,她想救更多的人更不止是自己。或許更多的人知道以後,這艘船就不會沉?
正當茱麗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突然跟她打招呼。
“你好,茱麗?對嗎?”
茱麗抬頭,看見羅絲正微笑著看著她,在她的身後跟著傑克,他已經換回了普通的衣服,不再那麼光鮮,但看起來更自在。
茱麗站起來邀請他們坐下,侍女立刻去叫了兩杯咖啡和一些點心。
羅絲說:“我向你介紹過嗎?這位是傑克·道森先生,他是一位偉大的畫家!”
傑克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羅絲,他火熱的目光毫不掩飾。
茱麗看著眼前這一對互相吸引的男女,在很久之前她曾經羨慕過羅絲和傑克表現出來的愛情,那好像是衝破世俗的藩籬,隻為了追求真實的自己。可是親身經曆後她才明白,羅絲跟傑克的愛情是一種背叛。
羅絲有未婚夫,不管當時她答應求婚是不是在她的母親的強迫之下,但最少現在她應該更注意他未婚夫的心情。
茱麗隻見過羅絲的未婚夫一次,在晚宴上那個高傲的貴族男子挽住羅絲母親的手,目光卻一直追隨著走在後麵的羅絲,雖然當時羅絲正挽著傑克歡樂的低語。
茱麗還記得他喚羅絲過來介紹他們認識的時候,他溫柔的喚她,然後看著她走過來雙眼發亮的介紹傑克,那冰冷的眼睛透出輕蔑與倨傲,仿佛那個傑克根本不在他的眼中。
這大概是那個貴族男子僅能表現出來的不滿,他的身份要求他不能跟一個平民爭風吃醋,雖然他一直表現的對傑克不屑一顧。
茱麗曾經在看過電影後猜測羅絲的未婚夫是不是真心的愛著她,那個男人最後憤怒的開槍追殺他們,甚至差一點錯過搭上貴族的救生船,那到底是驕傲所致,還是真心被背叛後的憎恨?
但真心的說,現在看到羅絲跟傑克如此親密,茱麗感覺有些不太舒服,好像她正在見證著一件羞恥的事。
“我想讓傑克為我畫一副畫像,茱麗你要來嗎?”羅絲雙眼發亮的說。
茱麗回神,發現傑克正跟羅絲靠在一起,看他的速描本,羅絲正在專心的看著一副纖毫畢現女體速描!
茱麗的臉刷得紅了!她不是假道學,但跟一位並不熟悉的男子一起觀看一幅裸|女畫,這就太誇張了!
羅絲看到茱麗驚訝的樣子,立刻合上速描本,臉微紅的笑起來。
侍女突然在茱麗的背後平板的說:“小姐,你出來的已經夠久了,要回房間了嗎?”嘴上這樣說,她的手卻已經扶在茱麗的椅背上準備移開椅子。
茱麗立刻站起來,她還真害怕這位追求刺激喜愛名畫的羅絲拉她去畫裸|體畫,她在學校裡見過一些追求藝術而變得有些瘋狂的學生,似乎為藝術獻身這句話一說出來,就為一切行為開了綠燈。
茱麗向羅絲和傑克告彆。
羅絲似乎因為些微的歉意而對茱麗更加熱情,她問在午餐時是否能見到茱麗,這個茱麗無法回答,冇有亨利的帶領,她對這艘船一無所知,而且去餐廳隻怕會丟醜,那些複雜的用餐順序,冇有經過嚴格訓練隻怕不可能精通。
傑克一直在撫摸著他的速描本,隻是在茱麗告彆時微微潦草的點了點頭,或許他也感覺到茱麗對他的不滿,或許有其他的原因而她不知道,但相比對羅絲而言,他對茱麗過於冷淡。
茱麗幾乎是被侍女挾持著回到房間,亨利正從臥室裡出來,襯衫的扣子也冇有係上,就端著一杯咖啡在客廳裡看電報。
他看到茱麗回來,抬起頭說:“甲板上怎麼樣?陽光好嗎?”
茱麗看著他敞開的襯衫露出的胸膛,一時冇有回答他。
他漫不經心的扣上扣子,招手要茱麗坐到他身旁。
侍女一回到房間就不知道跑到那裡去了,茱麗左右一看發現此時客廳中僅有他們兩個人,立刻追問亨利:“你、你有冇有想過要怎麼辦?”
亨利的目光立刻變得銳利了,他伸頭看了看客廳的門,不動聲色的攬住茱麗,湊在她耳邊小聲說:“你冇有告訴其他人吧?”
茱麗一臉的為難,她的雙手緊緊抓住裙子。
亨利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他自己倒是可以毫無顧忌的丟下這整艘船的人逃命,問題就出在茱麗的身上。
如果他要在沉船前離開,他就必須先決定如何安置茱麗,在這幾天裡他一直把她關在房間裡,就是不想讓她將那些話告訴船上的其他人。如果大家都可以得救當然是很好的,但這是不現實的。如果茱麗把這件事說出去,引起了恐慌,那首先是他有可能走不掉,或者就算走掉了,幸存者在之後也會把他給生吞活剝了。
按茱麗所說,幸存者中大多數都是貴族,這是顯而易見的,所有的救生船的數量會首先考慮貴族,其次才是中等艙和下等艙的乘客。
如果亨利提前離船,特彆是在已經離港之後突然離船,隻怕那些幸存的貴族在回到陸地上後絕對不會放過他和他的家族。
而如果亨利留在船上,跟隨貴族一起離開,這是最安全的,但不能保證一定能搭上救生船,根據慣例,上船的首先是女士和小孩子,男人很可能無法搭船離開。
如何確保正確的離船時機是首要的問題。
其次就是茱麗,亨利曾經想過將她立刻除掉,但是這個方案被他在第一時間否決了。雖然他通過調查已經查清最少在紐約和倫敦冇有人聽過她的名字,可能她以前生活在鄉下,如果她死在船上是不會有人來找她的。
除掉茱麗的原因就是害怕她會說漏嘴,不管是在此刻還是在成功獲救後的未來,隻要她有可能說出真相,比如曾經告訴過他沉船的事,這對他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會直接導致他自己的家族的覆滅。
他一直在用溫柔的態度來麻痹茱麗的警覺,而成果很好,她已經完全相信他了,從她的態度看,幾乎已經完全依賴他了。這是最好的,在必要的時候,他隻需要將她往海裡一拋,一切就結束了。
他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
亨利溫柔的撫摸著茱麗的手,用他醇厚的嗓音安慰著不安的她。
他靠在她的耳邊說:“彆擔心,我已經有辦法了。其他的人,如果可能,我們當然應該救更多的人,但是需要量力而行,這一切就都交給我吧。”
伏在亨利懷裡,茱麗忐忑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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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還是在房間裡吃,茱麗告訴了亨利有關羅絲的邀請,他笑著說:“或許晚餐我們可以跟她一起用。”然後要侍女送來全套的餐具,開始邊用餐邊教她怎麼使用這快要超過十支的各種大小的叉子餐刀和勺子。
一時之間茱麗手忙腳亂,亨利悠然自得的用著那各種各樣的刀叉,然後不時的指點她。
“沙拉是那一柄叉子。”
“冷湯是旁邊那個。”
“前菜是這個。”
“吃肉要用這個。”
茱麗一會就頭暈了,她的雙手都不知道到底要放在哪裡了。
亨利大笑著幫她切好盤中的牛排,他的雙手手指修長,姿勢優雅華麗,那在茱麗眼中永遠也切不好的牛排被他輕鬆的切成小塊。
他遞給她一柄叉子說:“彆麻煩了,就用這個吃吧。我們可以不去餐廳,就在房間裡吃。”
茱麗聽他這樣說,心中泛起淺淺的漣漪,一種被關懷照顧的感動湧上來。或許在這種舉目無親的情況下,這種感覺被她放大了人,但茱麗還是很高興能在這種時候遇上亨利,她不能想像,如果她冇有遇上他,現在會是怎麼樣的一種情況。
午餐後亨利繼續去工作,侍女們服侍茱麗去午睡。
茱麗換好睡衣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她總覺得她應該做點什麼。現在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令她不安。
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隻知道雖然亨利告訴她一切都不用擔心,她卻仍是不安。
或許她應該去問一問亨利到底有什麼打算,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無法壓製,她越來越覺得這是應該的,她是應該知道他的計劃的,這樣在逃命時她才能更清楚什麼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不是嗎?
打定主意後,茱麗溜下床,她不想讓侍女知道她去找亨利,那兩個侍女有時十分厲害,似乎認為有必要規勸她的行為舉止符合一位淑女的標準。
而偷偷去見一位照顧她的紳士,去打擾他的工作顯然是不應該的。
茱麗穿好衣服溜出房間,萬幸兩個侍女都不在客廳中,她迅速跑到書房的門前,輕輕轉動門把手想溜進去,卻不提防門突然從裡麵打開,她一下子栽了進去。
亨利聽到門邊傳來的腳步聲,以及慢慢推開的門,他拿著槍躲在門後,猛然打開門舉起槍,卻看到茱麗像個穿錯衣服的布娃娃一樣栽了進來!他連忙收起槍並及時接住栽倒的她,然後關上門。
茱麗被亨利放到沙發上的時候臉都紅透了,她冇有想到會像個小偷一樣被發現。亨利給她倒來了一杯紅酒,她囁嚅著說她隻是想來找他問點事,雖然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太像一個蹩腳的借口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亨利居然完全冇有生氣,他放下工作也倒了一杯酒坐在她旁邊,問她想問什麼。
茱麗考慮著怎麼開口,她擔心她的問題會令亨利誤會她不相信他,可她隻是想知道更多的事,現在這樣太令她不安了。
茱麗打量著這間書房,想找到一個合適的話題,然後她看到了在書桌上的一個古怪的機器,像打印機那麼大,她好奇的走過去,指著問:“這是什麼?”
亨利慢慢啜飲著美酒,任由茱麗在房間裡走動,對他來說,茱麗已經是籠中的鳥,根本不用擔心她會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出什麼來,見她問起發報機,亨利回答她:“那是我的發報機。”
茱麗古怪的重複道:“發報機?”
亨利走到書桌旁,為茱麗演示,說:“我的工作十分繁重,不可能一直要求船上的發報機為我私人傳送信息,所以我就帶了一台發報機上船。”
茱麗看著書桌上堆疊著的無數的文件,感覺亨利的工作真的是很重,或許她不應該打擾他?可是不安一直糾纏著她,似乎有什麼事是她忽略的,冇有想到的,而危險正在向她逼近。
她的雙手緊緊糾結在一起,結結巴巴的說:“對不起,亨利先生,我不應該來打擾你。我隻是有些不安,我、我覺得有事情在發生,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麼。”
亨利驚訝的看著她。
茱麗抬起頭來急切的問他:“亨利先生,我們真的可以平安離開嗎?真的嗎?你是怎麼計劃的?能不能、能不能告訴我?”
亨利冇想到這個女人居然能察覺到,或許這是來緣於她的預知感覺,但很顯然比不上她對泰坦尼克號的預知那樣清晰。
或許這個女人也不是那麼冇用。
亨利放下手中的酒杯,將不知所措的茱麗抱到懷中,貼著她的耳邊說:“不要害怕,茱麗,我的姑娘。”
茱麗呆怔的看著亨利伏下頭來,感受著他輕柔的親吻,她的心如鼓擂,驟然縮緊的心臟仿佛預示著可怕恐怖的危險正向她撲來!
亨利打橫抱起她,走向沙發。
他說:“我可愛的姑娘,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