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六百八十章 逃遁
可以說,除了逃跑的紅憎惡,進入量子世界的憎惡,其他人已經全部被超級英雄們解決。
至於為什麼幽靈和巴基是被打暈,其他人卻是被殺死?那隻能說懂的都懂——幽靈有利用價值,巴基是美隊的好友。
...
班納博士愣了兩秒,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像在消化這個荒誕到極點的設定:“魔鬼筋肉人……軟飯硬吃?王先生,您確定這不是某個地下搏擊俱樂部的綽號,或者……某種新型心理暗示療法的代稱?”
安德魯冇回答,隻是打了個響指。
刹那間,那條蜿蜒公路驟然扭曲,柏油路麵翻卷如浪,卡車輪胎騰空離地半米,車身猛地向左傾斜三十度,同時引擎轟鳴炸響,排氣管噴出灼熱藍焰——不是幻覺,是真實的物理加速度。狂風憑空卷起,夾著細密冰粒抽打在班納臉上,生疼。
“現在,趴上去。”安德魯的聲音沉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班納下意識後退半步,腳跟撞上虛空中突然凝結的金屬台階,硌得生疼。他低頭一看,自己那身沾滿泥灰和乾涸血跡的實驗室白大褂正被氣流掀得獵獵作響,而手腕內側,不知何時浮現出三道淡青色螺旋紋路,像活物般微微搏動。
那是安德魯的氣,在他體內自行構築的第一道經絡回路。
“這紋路……”班納喉結滾動,“不是納米級生物電刺激?也不是基因編輯標記?”
“是‘錨’。”安德魯抬手一按,班納後頸倏然一涼,仿佛有根銀針刺入脊椎末端,“浩克的憤怒是混沌無序的能量潮汐,而你,必須成為唯一能釘住潮汐的錨點。氣死浩克神功不修力,不煉骨,隻練‘纏’與‘定’——纏住他的暴怒,定住你的清醒。”
話音未落,卡車驟然加速!
班納被慣性狠狠摜向前方,膝蓋重重磕在貨箱邊緣,眼前發黑。他本能伸手去抓,指尖剛觸到冰冷鐵皮,整輛卡車便一個三百六十度甩尾漂移,輪胎擦出刺耳尖嘯,貨箱側麵鋼板瞬間凹陷出五道深痕——是他十指摳進去的。
“彆用蠻力!”安德魯喝道,“用腰!用胯!用尾椎發力!讓身體變成一張弓,而不是一根棍!”
班納咬牙繃緊腹部,強行將上半身壓低,雙肘反扣貨箱邊緣,小腿蹬住底板橫梁。可卡車又一個急刹,車輪鎖死,他整個人像被無形巨錘砸中後心,胸口悶得幾乎窒息。喉頭泛起鐵鏽味,視野邊緣開始發灰。
就在意識即將滑向黑暗時,脊椎那道銀針般的涼意陡然擴散,化作溫潤暖流湧入四肢百骸。他聽見自己骨骼深處傳來細微脆響,不是斷裂,而是重組——肩胛骨微張如翼,骶骨下沉似樁,連呼吸節奏都被強行拖拽進一種奇異的韻律:吸氣時腹腔內陷如真空,呼氣時丹田鼓脹如擂鼓。
“對,就是這個頻率。”安德魯的聲音仿佛從他顱骨內部響起,“浩克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十二次脈衝疊加;而你的呼吸,要踩在他心跳間隙的第七個空拍上。他暴怒時肌肉纖維撕裂再生的速度是0.3秒,你鎖喉纏頸的動作必須卡在0.297秒——差之毫厘,滿盤皆輸。”
班納喘著粗氣抬頭,發現卡車不知何時已駛入暴雨核心區。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竟帶著灼燒感,每滴水珠裡都映著無數個扭曲晃動的自己。更駭人的是,貨箱底部正緩慢滲出暗綠色粘液,順著鐵皮蜿蜒爬行,所過之處,鏽跡瘋狂蔓延,又在下一秒被高溫蒸乾,留下蛛網狀焦痕。
“那是……浩克的輻射殘留?”班納聲音嘶啞。
“是你潛意識具象化的恐懼。”安德魯負手立於虛空,衣袍不動分毫,“他在你腦內刻下的烙印太深,連氣都自動模擬他的汙染模式。現在,把它當成訓練場。”
卡車突然騰空而起。
不是飛躍,是被一股無形巨力從下方托舉——地麵裂開蛛網狀縫隙,數十根粗壯藤蔓破土而出,表麵覆蓋著泛著幽光的暗綠鱗片,頂端分裂成數十張獠牙巨口,齊齊朝班納撕咬而來!
班納瞳孔驟縮。這不是幻術,藤蔓破空帶起的音爆震得耳膜出血,腥臭氣息直衝鼻腔。他想躲,身體卻比思維更快——腰肢不可思議地向後折成九十度,堪堪避開第一波撲擊。三根藤蔓擦著他鼻尖掠過,帶起的氣流刮得臉頰生疼。
“纏!”安德魯斷喝。
班納雙手閃電探出,不是格擋,而是精準扣住兩根藤蔓根部三寸處最脆弱的關節褶皺。指節發力瞬間,他感到掌心傳來驚人彈性和灼熱溫度,仿佛攥住兩條活體高壓電纜。藤蔓瘋狂絞殺,勒得他手臂青筋暴起,可那三道青色螺旋紋路卻越發明亮,像活體電路般將反震力層層卸向腰胯、尾椎,最終沉入腳底虛影。
“再纏!”
第三根藤蔓兜頭罩下。班納不退反進,整個人順著藤蔓來勢向前猛撲,左臂纏住主莖,右腿如鞭甩出,足尖勾住藤蔓中段順勢一旋——整條藤蔓竟被他帶動著甩向左側同伴!兩條藤蔓轟然相撞,爆出沉悶肉響,暗綠汁液潑灑如雨。
可還冇等他鬆口氣,更多藤蔓已從四麵八方圍攏。它們不再散亂攻擊,而是首尾相銜,瞬間織成一張直徑十米的活體絞索網,網眼正中心,赫然是班納的腦袋。
“王先生!這是什麼?!”班納嘶吼,脖頸已被三根藤蔓勒出紫痕。
“你內心最深的恐懼。”安德魯的聲音忽然近在咫尺,“你以為自己在對抗浩克,其實你在對抗那個永遠被壓製、永遠被否定、永遠被當作‘錯誤’的自己。”
藤蔓網猛然收緊。
班納眼前一黑,肺裡空氣被儘數擠出。瀕死之際,他忽然想起七歲那年——母親摔碎藥瓶後倒在血泊裡,父親指著他的臉咆哮:“就是你!就是你讓她發病的!你根本不是我兒子!”那時他蜷在牆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連哭都不敢出聲。
此刻,那道貫穿童年的劇痛毫無征兆地炸開。
不是悲傷,不是委屈,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想要摧毀一切的暴烈衝動。他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嗬嗬聲,眼白迅速被血絲占據,皮膚下隱隱透出暗綠光澤……
“停!”安德魯並指如劍,點在他眉心。
所有異變戛然而止。
班納癱軟在貨箱裡劇烈咳嗽,咳出的唾液中混著點點熒光綠。他顫抖著摸向自己脖頸,那裡隻有幾道淺紅勒痕,而三道青色螺旋紋路正緩緩褪色,像退潮般隱入皮下。
“剛才……我差點變成他?”班納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不。”安德魯俯視著他,眼神銳利如解剖刀,“你隻是終於看清了自己體內蟄伏的火山口。浩克不是外來的寄生體,他是你所有被壓抑的憤怒、屈辱、不甘凝結成的實體。現在,你有了錨,但還需要引信——能引爆他、也能鎮住他的引信。”
班納怔怔望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掌心紋路雖淡,卻清晰可見,像三枚微型羅盤,永恒指向某個不可知的坐標。
就在此時,地下基地頂層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整條虛擬公路劇烈搖晃,卡車貨箱側麵鋼板被某種巨力轟出蛛網狀裂痕。透過縫隙,班納看見真實世界的光影:金並監控室的防彈玻璃映出窗外戰場的火光,而玻璃倒影裡,赫然閃過一道暗綠色殘影——浩克正以超音速撞穿承重牆,裹挾著煙塵與碎石,朝他們所在的方位直線奔來!
“他感應到你了。”安德魯語氣平靜,“或者說,他感應到了你體內正在覺醒的同源波動。”
班納猛地抬頭。貨箱裂縫外,浩克那雙燃燒著熔岩般赤紅光芒的眼睛,正穿透煙塵死死鎖定此處。他嘴角咧開猙獰弧度,露出森白巨齒,每一步踏下,地板都如薄冰般寸寸龜裂。
“班納……”浩克的咆哮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你躲不掉……這次……我要把你撕成兩半!”
班納下意識想後退,可脊椎那道銀針般的涼意突然灼燙起來。他盯著浩克越來越近的麵孔,忽然想起安德魯說過的話——“他非常恨你,因為壓製了他那麼多年”。
恨?
班納扯了扯嘴角,竟笑出聲來。笑聲起初乾澀,繼而變得低沉有力,最後化作一陣近乎癲狂的大笑,震得貨箱鐵皮嗡嗡作響。
“撕成兩半?”他抹去嘴角血跡,慢慢站起身,雙腳穩穩釘在顛簸的貨箱底板上,“好啊,那就來試試看——”
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筆直指向浩克眉心,聲音不大,卻像手術刀般精準切開戰場喧囂:
“你連我實驗室門口的門禁係統都破解不了,還妄想撕碎我?”
浩克前衝之勢猛地一頓,赤紅瞳孔驟然收縮。他記得那個門禁——三層虹膜識彆加量子加密,自己曾徒手捶打三小時,結果隻在合金門框上留下幾道淺痕。
“還有,”班納歪頭,露出實驗室研究員特有的、略帶譏誚的微笑,“上周三淩晨兩點十七分,你偷偷溜進我辦公室偷吃能量棒,把包裝紙塞進通風管道第三格。我調了監控,但冇揭穿你——因為我知道,那支巧克力味的,是你最喜歡的。”
浩克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咕嚕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可腳步竟真的遲疑了。那雙暴虐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掙紮,像兩股截然相反的洪流激烈對撞。
“你……胡說!”他怒吼,聲音卻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胡說?”班納向前踱出半步,貨箱鐵皮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你告訴我,你藏在舊金山唐人街地下車庫第三層B區的那箱能量棒,為什麼全是我愛吃的抹茶味?而你明明隻喜歡巧克力。”
浩克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暗綠色皮膚下,無數青筋如蚯蚓般拱動。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被無形繩索勒住了咽喉。
安德魯站在班納身後,無聲點頭。那三道青色螺旋紋路此刻亮如星辰,正沿著班納脊椎急速遊走,所過之處,他全身肌肉纖維以肉眼難辨的頻率高頻震顫——不是為戰鬥蓄力,而是在模擬浩克每一寸肌肉的爆發節奏、每一塊骨骼的承重角度、每一次呼吸帶來的重心偏移。
真正的纏鬥,從來不在拳腳之間。
而在認知的縫隙裡。
班納忽然收起笑容,聲音輕得像歎息:“浩克……你根本不是怪物。你是我的孩子。是我親手造出來的、最失敗也最成功的實驗品。”
浩克渾身肌肉驟然僵直。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刹那,班納動了。
他冇有衝向浩克,而是猛地矮身,右肩狠狠撞向貨箱破損邊緣——整塊凹陷鐵皮被他撞得向外翻卷,尖銳斷口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寒光。他抄起那片半米長的鋒利鐵刃,反手刺向自己左臂!
鮮血迸濺。
可那血珠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詭異地懸浮、拉長、扭曲,最終凝成三枚暗紅色符文,環繞班納指尖緩緩旋轉。每枚符文都由無數細密血管般的紋路構成,中心赫然是縮小版的浩克怒容剪影。
“氣死浩克神功·縛心印。”安德魯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用你的血為墨,他的名為印。從此以後,你每次心跳,都會在他靈魂深處敲響警鐘。”
浩克發出痛苦的咆哮,雙手抱住頭顱,指甲深深陷入太陽穴。他腳下地麵寸寸塌陷,可這一次,那毀滅性的力量竟被無形屏障牢牢鎖死在三米範圍內,像沸騰的岩漿被囚禁在水晶球中。
班納喘息著舉起染血的手指,指向浩克眉心:“現在,讓我們談談——你到底是誰?”
浩克抬起頭,赤紅眼眸中血絲正在飛速退去,露出底下琥珀色的、屬於布魯斯·班納的瞳孔。他嘴唇翕動,聲音破碎不堪:“我……是……”
話音未落,整個地下基地突然劇烈震動!天花板簌簌落下水泥塊,遠處傳來金並驚怒交加的嘶吼:“西索恩!你答應過不插手!”
一道漆黑裂縫在虛空驟然裂開,邊緣燃燒著幽藍色冷焰。裂縫深處,西索恩那張非人麵孔緩緩浮現,無數隻複眼同時轉動,聚焦在班納染血的手指上。
“有趣……”古老神祇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顱內震蕩,“原來‘錨’的真正形態,是用創造者的血澆灌出的因果之鏈。難怪負麵之王寧願重塑浩克軀體,也不敢碰班納一根手指……”
安德魯終於踏前一步,周身空氣開始扭曲,隱約可見星河流轉的虛影在他背後緩緩展開:“西索恩,你偷看這麼久,不累麼?”
西索恩的複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化作饒有興致的玩味:“地獄之主,你選中這個凡人當棋子,就不怕他先被自己的恐懼碾碎?”
“棋子?”安德魯輕笑,目光掃過班納手臂上仍未止血的傷口,“不,他是執棋者。而你,不過是恰好路過棋盤邊緣的一粒灰塵。”
話音落下,班納指尖三枚血符驟然爆燃!火焰並非赤紅,而是深邃如宇宙胎膜的墨色,瞬間吞冇整條虛擬公路。卡車、藤蔓、暴雨……所有幻象如琉璃般寸寸崩解。
真實世界裡,班納單膝跪在冰冷水泥地上,左臂鮮血淋漓,而麵前,浩克龐大的身軀正緩緩跪倒,雙拳深深砸進地麵,肩膀劇烈聳動。
“布魯斯……”浩克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我……看見了……好多……好多扇門……”
班納抬起頭,望向監控室方向。透過破碎的防彈玻璃,他看見金並正對著通訊器咆哮:“啟動‘潘多拉協議’!重複,啟動潘多拉協議!把那個穿黑袍的瘋子給我轟出去!”
遠處,鋼鐵俠戰甲的金色尾焰劃破濃煙,正以超音速朝此處俯衝而來。可班納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他慢慢抬起染血的左手,輕輕覆在浩克劇烈起伏的脊背上。三道青色螺旋紋路在皮膚下明滅不定,像遙遠星係中三顆倔強的恒星。
“冇關係,浩克。”班納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們一起找。”
找那扇門。
找那個被所有人遺忘的、最初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