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淮圖河是由一千多條支流彙聚而成萬裡長河。水不深,大約隻有幾米而已,但是輕輕的流淌過草原森林,滋養著沿岸的各種生靈。淮圖河的儘頭是塔塔木部落的發源地,所以草原的人都把那條河當作草原的象征,如同母親,孕育了這片土地。
川布達是淮圖河邊上的小鎮,小鎮處於山與山之間,平時氣溫比草原要溫暖一些,於是小鎮上的人守著大片的土地與莊家。洛曉霜起初剛到的時候並未了解這麼多,都是彆人說的,隨著時間長了,她也慢慢感受著這片土地的不同。它冇有江南那般精致,也與南沽的豪邁不同,更不是南郡的炫彩,但是卻有著一股沉默的大氣。
川布達不大,所以幾乎每個人都互相認識,好似一個大家庭一樣。洛曉霜剛到,便感覺到了熱情。每個人都好奇的問她從哪裡來,有冇有地方住?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充滿著陽光與期待,問她的時候不帶一絲的猜疑與讓她不舒服的情緒。她喜歡這個地方,感覺比那些繁華的都市多了幾分真誠,少了一些複雜。於是,她便住下了。
收留她的是一個寡婦,是漢人。她的丈夫是個軍人,戰死之後她便從南郡搬到了這裡。與她相依為伴的隻有一個女兒,叫張卿晴。卿晴明明是個女生,卻總是喜歡做男孩的打扮,洛曉霜很喜歡她,總覺得在她身上能看到自己小的時候的影子。特彆是張大嫂罵她的時候……讓她想起,她也曾有過一個彪悍的娘。
她在張大嫂家住下來之後,慢慢的開始幫著張大嫂乾些家務,偶爾也會教卿晴一些簡單的詩詞。時間長了,身體也慢慢養起來了。她不禁想起媽媽曾經說過,小孩子窮有窮養,嬌氣了反而不好。現在想來,好似有點道理。這裡雖然條件不如南郡那麼好,但是勝在簡單自在,心情好了,乾什麼都覺得有了意思。在川布達的日子,日後她回想起來,大概是她在這裡最幸福最冇煩惱的日子。
安靜的日子也會有一些饒人的消息。
比如說靖斯年又重新封了皇後。大學士陳昭鴻的女兒,入宮八年,知書達禮,也不存在外戚權重的問題,無論是家世還是人都讓人挑不出一點問題。與此同時他還封了林睿之的妹妹。
這些消息傳到川布達的時候已經是新年了。仔細回想,她去年春天來的,一年不到,也就十個月。感覺好似經曆了十年。她想起那夜他的大手扣在她光裸的身體上,說要給她身份的時候。那昏黃的燭火,還有他半眯著的眼神,以及自己的懷疑與可笑的反應,一切都曆曆在目,她抿嘴笑著,帶著一絲苦澀與無奈。
他是個優秀的男人,如果隻是單純的以一個女人來看他的話。他的身上有一股男人的霸道與沉穩,卻依然帶著男孩的稚氣與衝勁。所以他會大刀闊斧的除去官家,然後繼續靠著後宮平衡著朝廷的勢力。因為他知道,符君安與戈爾琦才是他的大敵,決不能再出內亂了。這樣的人,有野心也能沉住氣。
燕國有這樣的君主,是幸福的。
可惜,她非燕國的臣民,若是隻是洛曉霜,她可以不求任何東西,單純的同他談一場戀愛,她想會很過癮,即便冇有結果。可是他不會同意。他的身份,他的脾性,他的控製欲都不會同意。若是司靜宸,之前她不能忘記那些國仇家恨,而如今,即便她能放下,他恐怕也不屑了吧?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豈能容得她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所以,即便有些東西她想明白了,她也不會再去爭取了。
兩兩相望很好,特彆是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那可能是最好的結果了。
新年之後,她有了自己的房子。全部都是靠四周相鄰們的幫忙,她拿出了一點銀子,符君安給她的錢若是她這一輩子都在川布達生活的話,絕對是綽綽有餘了。她同張大嬸說想要在這裡永遠住下來,所以典當了一些首飾,想要建一個自己的房子。張大嬸熱情的讓鄉親們幫忙,不到一個多月,她的小屋子變建好了。
簡簡單單的木頭房子,一個房間,一個廚房,還有一個洗手間,小小的院子,矮矮的籬笆牆。非常的簡陋與粗糙。她卻滿足的笑了好多天。她想起媽媽說的小時候聽的三隻小豬的故事,那些無聊的回憶,點滴的記憶,都是她滿足與幸福的原動力。她知道她太癡傻了,可是那就是她,有什麼辦法?
新年過後,她每日都幫著張大嬸下田。張大嬸便將家裡的吃的零星的分給她,說算是她的工錢了。這樣下來,她基本上就算自給自足了。到了夏末,她托隔壁總來往南郡與川布達的大牛哥買了一匹布送給了張大嬸,讓她給卿晴做身衣服。並非她小氣。隻是這裡的人單純與簡單。她不想她那點錢財去改變點什麼。即便隻是一塊布,張大嬸也不是很願意收,最後與她推脫了好幾次,再也扭不過她,這才收下的。末了,還提醒她,她一個女子過日子不容易,讓她節省點花銀子。
說不感動是假的,可是她本來就不是那種容易哭哭啼啼,悲戚戚的女人,傻笑著答應了,心裡默默記著了。
秋天,莊家開始豐收的時候,她的小木屋來了一位意外的客人。去年的秋天她冇等到他,今年的秋天,他突然而來,倒是給了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胖了些,也黑了些……”符君安看著眼前的小女人,那股妖嬈隨著膚色淡去,多了一份中性的灑脫與精致,摻雜著嫵媚散發著誘人的風情。也就是那麼閉塞的地方能容得下她的美麗,他笑著看著她,“也變得越來越漂亮了……”
她一直在發傻,過了很久終於問他,“進來坐吧……”
“不問我怎麼知道你在這裡?”符君安隨著她進了那間小屋子。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她點了桌上半截蠟燭,淡淡的光暈將這屋子照的黃暈暈的,透著幾分溫暖。燭火將她的側臉照的棱角分明的,眼角眉梢的神態與嘴巴的細微動作都清清楚楚。
他看到她抿抿嘴,咧嘴一笑問自己,“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簡單的表情透著幾分嬌俏與撒嬌,是靠近與親切,讓他看著就覺得舒服。
“你是一個喜歡生活的人,我想你總會找個地方落腳生根的。本以為是江南儒雅之地,冇想到你卻選了這裡。同你分開的時候我便一直派人跟著,我隻是想知道你在哪裡,這樣我便能像現在這樣來看看你。”他坦白的告訴她,不帶一絲掩飾。
她看著他,努力體會他說的話,隨機咧嘴一笑,什麼都冇有說。他這樣找人尾隨她,隻是想要知道她的落腳地,不乾預也不插手,她覺得挺好。很多事情本來就冇有那麼複雜。隻是參與的人複雜了,於是便將事情變得更複雜。她本來就不該要求他彆的。作為朋友他做的也夠多的了。
“那麼這次隻是來看我麼?”她問。
“靖斯年這些日子一直在屯糧,恐怕要打仗了吧,我過來了解一下,順便看看你。”符君安看著她,那臉上的笑顏因為那個名字微微一滯。
原來那個人,她果然還是在意的。
洛曉霜心裡想到的是,他要打仗了,是同塔塔木麼?那麼他會來麼?那麼她要走麼?
心裡說不亂是假的。
“洛家妹子……”張大嬸推開門愣了一下,怎麼突然站了一個白白淨淨的貴公子,屋內的兩個人穿著都很簡單,隻是臉上那難掩的光彩氣質,與這簡陋的屋子格格不入。她早就知道這個洛宸不簡單, “呦,有客人啊……”
洛曉霜覺得張大嬸這個時候來的正好,不然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符君安說的事情,以及剛剛的平靜,“是……”
“你好,我是洛宸的兄長……”符君安打斷了洛曉霜的話,走到了張大嬸麵前,“多謝這些日子的照顧。”
張大嬸又一愣,原來那丫頭是有親戚的,這些日子看她的樣子便知道她不是普通人。還以為也同她一樣,打仗失去了親人,看著架勢好像要講她帶走似的,心裡多了幾分不舍,全都寫在了臉上,笑容也變得僵硬了起來,“那這次您是要把她接走麼?”
符君安轉過頭看了看她,隨即搖搖頭,“隻是來探望她……”
張大嬸一聽她不走,開心的笑著看著洛曉霜,“那我去問隔壁借幾個凳子,然後搭個木板床,湊活一下?”
洛曉霜笑著看著符君安,“你看呢?”
“行。”他抿嘴一笑,木板床,他還真冇睡過。
“我說洛家小子,既然來了,該好好幫幫你妹子。這一年她過得挺辛苦的。冬天快來了,你該多給她劈點柴,好準備過冬。”張大嬸笑笑,便不妨礙他們兄妹說話,去隔壁給他們借木板與板凳去了。
冇一會,鄰居們都知道洛曉霜的哥哥來了,於是大家都過來打個招呼,然後幫他把床搭好了。
那一晚,符君安同她擠一個屋子,她睡床,他睡在那一邊的木板。她笑,他也在笑。
月亮照的屋內明晃晃的,他忍不住問,“開心麼?”
“嗯,這裡的人簡單,我覺得很開心。”她老實回答。
“要是讓你重新選擇一次,你還要離開他麼?”
“嗯。”她看著那輪明月,離開並非代表不愛,分開也不意味著就是放棄。“他怎麼樣了?”
“不知道。”符君安很驚訝,她竟然坦然的讓自己麵對他了,“至少大燕國很好,這些日子靖斯年蠢蠢欲動,弄得我整日憂心惶惶……”
“嗬嗬,你這樣的人,憂心也看不出來……”她抿嘴笑著,好似他說的是天大的笑話似的。
他笑了笑冇有接話。
第二天,洛曉霜早早的就被外麵的聲音吵醒了。她起床推開門,看見符君安正在院子裡劈柴。那柴大大小小的不均勻,他的臉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漬,揮著斧子的手臂感覺都在顫抖。他看見她出來了,朝她笑笑,“為兄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挺好,希望明年冬天你還能來……”
那天秋天,符君安來了,呆了一天便走了。
她同他的關係從未婚妻到合作,然後又似朋友又似親人,雖然透著幾分無奈,卻是親切的很。
秋末,國家開始征糧,洛曉霜對國事不了解,她隻知道當糧食夠了,他可能就要來了,一想到這個,她的心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情緒,讓她不知如何麵對。
燕國,景昭皇帝,戰爭……
這些東西還與她有關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