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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2026-04-01 作者: 魚安kiki

宋人之中愛貓者著實不少。

陸放翁就曾揮毫寫下數篇詠貓詩作,將其贈予自家那擅長捕鼠護書的小狸奴;趙佶亦是個不折不扣的資深貓奴,還留下了赫赫有名的《耄耋圖》,所繪正是貓撲蝴蝶的景象。

隻不過他的貓,待遇與窮文人的貓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鬱竺看著眼前這被小內監抱在懷裡的長毛白貓,毛色順滑有光澤,嘴套子渾圓,一藍一黃兩隻眼睛下一點異物也冇有,便知它平日裡必是被極細心地照料著。

隻是這精神狀態,確實稍微有點萎靡。

在得到趙佶的許可後,她上手輕輕撓了撓小貓的下巴,那小貓見有人逗弄自己,用頭拱了拱小內監的臂彎,順從地扭過一點角度,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鬱竺很快作出了判斷??很放鬆,看來不是應激,應該隻是身體不舒服。

她自己也養過貓,知道貓的腸胃嬌弱,每次有點毛病,十有八九都是吃錯東西。念及此處,便向那小內監問道:“雪錦近日都吃了些什麼?”

那內監緊盯地麵,語速飛快地回道:“便是慣常的食物,均是禦膳房烹製的,用新鮮的魚肉剁碎,混合著些米飯,再添上少許的蝦肉碎末,捏成丸子模樣。”

很精細,聽著並無問題。

鬱竺微微皺著眉,一時有些難住了,抬眼望去,隻見君臣幾個正神色各異地看著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趙佶恭敬道:“陛下,雪錦平日居住在哪個宮殿?可否容臣前去近距離查看一番?"

趙佶冇有回應,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懷抱貓咪的小內監心領神會,迅速將貓轉交給身旁的小黃門,而後畢恭畢敬地領著鬱竺朝著葆和殿的東序間走去。

行至東序間,需途經葆和殿正殿。鬱竺跟在那小內監身後,目光被牽引著,不自覺地投向正殿那微微開啟的大門。這一望,卻讓她心生詫異??這座宮殿的裝飾迥異於沿途所見的其他宮室,既不見尋常的油漆丹膛,也無藻井圖案,門縫中隱約

透出粉白牆壁,以及其上肆意揮灑的潑墨。

“大人,便是這裡了。”那小內監在東序間前停下腳步,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鬱竺飛快地收回停留在正殿方向的目光,隨著小內監踏入東序間。

這是一間進深約一丈的小屋子,布置得頗為講究,上上下下打了不少高低錯落的木架子,木架子上隔一處就插著孔雀尾羽彩旗,風一吹,彩旗上的小鈴鐺叮咚作響。物件雖多,卻不淩亂,一看就是有人日日精心打理。

鬱竺在屋子裡掃視了一圈,很快發現了問題所在??房間最北側放著一個博古架,架子的最高處,赫然擺著一個青瓷瓶,裡麵插著三四支新鮮的百合花。

“這花兒是誰送來的?何時擺在此處的?”

那小內監順著鬱竺的手勢看了下,連忙道:“回稟大人,此花是花房送來的,原先這屋裡雖然打量得乾淨,但不免還是有點兒味道,陛下說用熏香怕薰著雪錦,故而花房的人每日都摘來新鮮的百合花,用以驅散異味,這般放置已有數周了......”

說到此處,他猛地想起,雪錦食欲不振、悶悶不樂的症狀,差不多就是在放置這花之後不久才開始出現的,不禁遲疑道:“難道說和這花兒有關係?”

鬱竺點點頭。

百合花的生物堿對於貓的腎臟有嚴重的損害,雪錦雖然不曾去啃食百合花,但是日積月累地共處一室,花香味濃烈,自然是要中毒了。

隻是這些原理解釋起來麻煩,她便對那小內監粗略說道:“你有所不知,貓聞不得這東西,有些害處。”

誰那小內監聽鬱竺如此說,竟嚇得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顫抖地哀求道:“大人救我,若是讓官家知曉,定然會怪罪下來,小的實在擔待不起啊!”

鬱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跪著實驚了一下,心說不至於如此吧,但轉念一想,這小內監擔心的也不無道理。

雖說在現代社會,百合花對貓有毒是貓奴們必備的常識,可身處當下的人不知曉此事也實屬正常。但身為皇帝的趙信可不會去考量這些常理,在他眼中,自己的愛寵中毒了,那就必須得有人擔下這個照顧不周的責任,懲處小內監和花房的人,

簡直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

她並不清楚趙佶在這類事情上的處罰力度,但也知道皇權生殺予奪的力量。若是因自己給貓看病,而牽連了這個小內監和花房下人的性命,那可真是造了孽了。

想到此處,鬱竺趕忙將那內監扶起,輕聲寬慰道:“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不會讓陛下怪罪於你。”

二人走出東序間時,趙佶正坐在葆和殿前一處石凳上,懷裡抱著雪錦,四下裡許多伺候的人簇擁著他,一個高壯的官員模樣的中年人,正拿著個東西逗弄著趙佶手中的雪錦,雪錦愛答不理地撓了一爪子,那中年官員露出一臉十分氣餒的模樣,

逗得趙佶哈哈大笑。

見鬱竺向此處走來,他收住了笑意,心情頗好地問道:“如何?”

鬱竺撩起衣擺,不慌不忙行了一禮,然後挺直腰板,朗聲道:“微臣恭喜陛下。”

“恭喜?”趙佶聽聞,微微一怔,旋即放下懷中的雪錦,從石凳上緩緩站起,朝著鬱竺走近兩步,饒有興味地問道,饒有興味地問道,“有何喜可賀?”

“因為陛下這東序間裡,有兩尊神。”

鬱竺話說完,並未聽到趙信的駁斥,悄悄鬆了半口氣。她微微抬起眼睛,觀察到趙信的神情,知曉這是讓自己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便輕咳一聲,接著道:“這殿裡所放置的百合花,其花神與正殿處的畫仙有所衝犯,遂產生若乾不利之象。於陛下

真龍天子之威,所受影響極為細微,然於雪錦而言,其害卻頗為深重。故而隻要將百合花移去,且日後也莫要再放置其他新鮮花木,花神自當遠遁。依臣所料,不出旬日,雪錦便可複原如初了。”

“果真如此?”趙佶眉頭輕挑,語帶疑問,眼神裡卻已是信了大半??這女官並不知這葆和殿是自己尋常鐘愛的繪畫之所,竟能看出那正殿有畫仙,看來道行頗深。

“微臣不敢蒙騙陛下,微臣所言是否屬實,十日後自可見分曉。”鬱竺低頭垂眸,紋絲未動,沉穩回道。

“那好,便如你所言。”趙佶雙手背負,轉身當即命令人照鬱竺所說去辦。

神靈之事玄之又玄,尋常人自是難以預料。趙佶並未因此怪罪下人,小內監緊繃的神經頓時鬆弛,暗暗鬆了口氣,心懷感激地朝鬱竺投去一瞥。

但是對於鬱竺而言,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她目光落在那爬在地上慵懶不動的雪錦身上,略作思忖後,繼續開口:“陛下,恕臣冒昧多嘴,不知雪錦在嬉戲過後,是否會像犬一般張口吐舌喘氣?”

“確實如此!怎麼,這也有不妥之處嗎?”趙佶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傾身子,反問道。

鬱竺神色凝重地點點頭:“陛下,這並非祥兆,便是獸神附錯了身,對於狸奴而言,損害甚大,若長此以往而不加乾涉,嚴重時會致使呼吸困難、腹部水腫,甚至會危及性命。”

趙佶聽聞,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鬱竺所言的這種情形他並非冇有見過,此前他也有一隻愛貓,名叫花將軍,活潑好動,嬉戲玩耍後便如幼犬般連連喘氣,那模樣甚是可愛,逗得宮裡妃嬪十分開心,可突然有一日便是這般慘狀,走得突然,難

道說雪錦也會步其後塵……………

想到這裡,他頓時有幾分慌神,忙不迭地追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鬱竺見趙佶這般模樣,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她賭對了。

皇家的貓自是不愁吃喝,雪錦這圓滾滾的模樣,一看便知超重,且像這種精心配種出來的貓,本就多數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肥胖更是會大大誘發此症,運動之後吐舌喘氣,便是可能發病的征兆之一。

趙佶既然愛貓,那雪錦必定不是他養的第一隻,此時卻不見其他貓,故而她猜測此前定是有貓死於此症。

如今看來,自己所料不錯。

於是,鬱竺緩緩說道:“陛下,此事頗有些為難。這獸神之屬,本就極難辨析,欲要驅除更是難上加難。微臣所習之術不過些微末技藝,倉促之間實在難以將其一舉根治,隻能惡心探究,待洞悉習性之後,徐徐將其引誘出來,恐非一朝一夕所能

竟功啊!"

她之所以這麼說,自是心中有一番盤算??想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光靠給童貫當政治鬥爭的工具是萬萬不夠的,最重要的還是來自皇帝的寵信,但她區區一個六品承旨,連上朝的機會都冇有,如何去接近趙佶呢?

為此,她刻意強調這非“一朝一夕之功”,就是想尋一個長久穩固的接近皇帝的機會。

果然,趙佶不假思索,立即道:“這有何難,既然如此,那你每日進宮,照看雪錦片刻便是。”

言罷,他似是心血來潮,轉頭朝著童貫打趣道:“童卿,朕動用你的人,你不會有意見吧?

“微臣豈敢。”童貫連忙躬身應道。

鬱竺正打算領命,卻見趙信身邊一個年事稍長的內監,搶先邁出兩步,臉上堆滿諂媚笑容,啟奏道:“陛下,鬱承旨乃是外臣,每日如此頻繁地出入宮禁,若是不尋個由頭,隻怕會惹人非議啊......”

鬱竺腳步猛地一滯,心中警鈴大作??這老太監難道要壞我好事?可瞧他那神情,又似乎並非單純勸阻……………

童貫倒是敏銳地聽出了那弦外之音,趕忙不失時機地問道:“如此說來,似乎楊總管已然有了周全之策?

趙佶亦笑了起來,手中扇柄輕輕敲了敲那老內監的肩頭,帶著些許親昵說道:“老楊戩,你有話直說,莫要在朕麵前遮遮掩掩。”

那被叫做楊戩的老內監,這才稍稍斂住了諂媚的笑意,斟酌道:“微臣思量著,恰好雪錦也有不少跟著侍奉的宮人,日常飲食玩耍所需注意的事項頗多,既然如此,不妨設立一個專門的侍狸監,新建一處屋子,安排正副使分彆統領諸事,如此一

來,鬱承旨便可兼個待狸監副使的名兒,名正言順地進宮照料雪錦……………"

鬱竺在一旁靜靜聽著,待反應過來他講了些什麼,不禁當場石化??

要說這做奸臣啊,還得是天賦型選手。自己隻是想混個皇家鏟屎官當當,然而人家楊戩,短短一會兒工夫,把皇家鏟屎局從機構設立、到辦公地址、再到人員編製,全都事無巨細想好了,這叫一個效率!

要達到他這種境界......

鬱神棍仰天長歎一聲??道阻且長,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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