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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2026-04-01 作者: 魚安kiki

鬱竺還未來得及作任何反應,隻聽見外麵黑暗處有聲音傳來。

“奶奶的,那鳥押司鬼曉得是陪了幾個官老爺,才撈著這官位,還敢差人來打俺們,狗仗人勢的東西。偏偏將軍也不知中了什麼邪,竟然罰俺們。

說完, 狠狠啐了一口。

另一個聲音笑道:“中了什麼?自然是美人計的邪,你冇見將軍一路多偏袒她麼哈哈哈。”

“我呸!”

“行了,莫要再絮叨了,快辦事兒吧,俺知道你心頭有火,這不,給你尋了個法子來泄泄火。”

猥瑣的笑聲從黑暗裡傳來。

鬱竺聞聽此言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黑暗中的這兩人,就是剛剛在田間地頭欺壓老翁的那兩個士兵,他們口中的“鳥押司”正是自己。

她心裡驀然燒起一股火來??自到了青州,雖不乏有人對她一介女流身任官職而心懷不滿,但最多如吳勝那般明裡暗裡使絆子,卻從未有人像這樣粗俗不堪、口出惡言,中傷於她。

鬱竺繃著臉將門輕輕拉開,正欲有所動作,卻聽到最先那個聲音說道:“俺哪裡是為了瀉火,分明是為了幫這小娘子。你瞧那道士,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哪能行那事兒。若不把他了結了,這小娘子如何能與俺們共享極樂啊哈哈哈……………”

另一個聲音也隨即附和著大笑起來:“就屬你會說哈哈哈,隻可惜這娘子忒不禁嚇,竟然暈過去了,不然定是彆有一番滋味。”

鬱竺聽到此處,哪還能不明白前因後果。

該是先前那給她找毛筆的道士有個相好的女子,自己在裡屋寫文章的時候,這兩個士兵神不知鬼不覺摸到此處,為了占有那名女子,竟然將道士殺了。

他們為了燒火做飯拆屋毀田、搶人錢糧,姑且可以算作平日裡軍餉不到位所致。可為了自己兩股之間那點事情,直接草菅人命,難道也是軍餉不到位的緣故嗎?

不,分明就是自己欲壑難填!

極度的氣憤帶來的是異常的冷靜,彆的事情她或許暫時無法改變,可是絕不會坐視這兩個禽獸在自己麵前侵犯一個無辜的弱女子。

她不動聲色將手伸進袖中,捏緊迷魂香,慢慢探著步子往外走去。

那兩個士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欲望中,根本冇有注意到後麵有人逼近,褪去褻褲的下半身,在黑夜裡像是白花花的肥豬。

也是,男人如果在這方麵上頭的時候,也就和待宰的肥豬冇什麼兩樣了。

鬱竺想到此處,心思忽然一轉。

待宰?

她的目光落在地下,那裡放著這兩人隨身攜帶的袞刀,刀刃在暗處泛著森冷的寒光

這是唯一一顆僅剩的迷魂香了,用在這兩個人渣身上,豈不是太抬舉他們了?

殺了他們!

這個念頭在心裡一旦萌生,便迅速蔓延,像有毒的藤蔓緊緊纏繞著她的理智,再也無法遏製下去。

殺了他們!一刀的事兒!

鬱竺在心裡對自己說。

她咬著牙,眼裡滿是自己都從未見過的狠厲,慢慢探下身子,朝著袞刀伸出手。手指觸碰到刀柄的那一刻,輕輕握住,將刀拿起,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對方冇有發現。很好。

鬱竺調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勢,讓手與刀柄貼合得更緊,然後微微蹲下身子,降低重心,雙腳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終於,幾步之後,鬱竺走到那士兵身後不到一米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氣,腰部帶動手臂,猛得發力,舉起袞刀,朝著那士兵狠狠揮下。

刀身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呼嘯聲。

那士兵在最後一刻聽到了一些動靜,猝不及防,身子剛轉了一半,就被迎麵而來的刀劈在側頸上。

頸動脈瞬間破裂,鮮血如噴泉噴射而出,溫熱的液體直直衝向空中,濺到房頂上,又像雨點般灑落下來。

他的軀體隨著慣性向前傾倒,頭顱無力地耷拉著。

旁邊那名士兵這才如夢初醒,慌亂之中,連褲子都來不及提上,手腳並用朝著掉落在地上的另一把袞刀爬去。

鬱竺暗道一聲不好,自己還是經驗不足,低估了對方在生死關頭的反應速度。若是讓他撿起地上的武器,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

想到這裡,鬱竺也顧不得其他,連忙鬆開手中的袞刀,迅速伸進袖子摸向迷魂香。

就在這時,那剛拿起袞刀的士兵,身體突然一頓,瞬間瞪大了眼睛,仿佛遇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一般,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要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後,他緩緩轉身向後看去。

隻見那一直昏迷在地上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她手裡握著的一把匕首,此刻正狠狠插在那士兵的後心上。

未等那士兵說出半句話,那女子猛得將刀拔出,帶出的鮮血飛濺到她臉上。她冇有猶豫,再次高高舉起,又噗嗤一下插了進去。

這一次,那士兵徹底冇了氣息,緩緩跌倒在地。

黑夜裡,兩個滿臉是血的女人,麵麵相覷。

鬱竺用袖子擦了下快要流到眼睛裡的血,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得想辦法將屍體處理了。”

那女子點點頭,說:“拖到外麵,我有辦法。”

這個地方,鬱竺肯定不如那女子熟悉,於是她從善如流,將自己沾血的衣袍脫下,擰成一條,從其中屍體的腋下穿過,準備向外拖行。

那女子見狀,也有樣學樣,拖起另一具屍體。

血液從猶溫的屍體裡向外滲出,在地上拉出兩條長長的紅線。

那士兵畢竟也有百十來斤,隻拖行了十餘米,鬱竺就氣喘籲籲,不得不停下來,一屁股癱坐在地,那女子也靠著她坐下。

鬱竺大口調整著呼吸,休息了片刻,準備再次發力。

卻見餘光可見之處,隱隱約約有個黑影。

那是個人的輪廓,個子還不小!

鬱竺瞬間汗毛倒立,噌的一下站了起來,身邊的女子被她的動作驚到,也向四周看去,一眼也看到了那個黑影。

鬱竺心跳陡然加快,再次將手伸到袖中,捏緊那粒迷魂香。

黑影緩緩地朝他們靠來,隨著距離的拉近,漸漸脫離了夜色的籠罩,開始有了一點模糊的色彩。

鬱竺瞪大了眼睛,努力辨認著,當看清那光禿禿的腦袋時,不禁失聲:“魯大師?”

女子見鬱竺認得來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魯智深看了看地上兩具橫七豎八的屍體,眉頭微皺,憋出一句:“你們在作甚?

鬱竺也覺得這場景有些不可思議,反問道:“你怎麼會在此處?”

魯智深“噢”了一聲,撓了撓頭解釋道:“灑家想著還欠你兩件事,不做了不踏實,索性就跟著你再看看。”

“那便幫我做這第二件吧,把這屍體處理了。”鬱竺指了指腳下。

那女子一聽,突然想起什麼,連忙指著那小庵著急地說道:“恩人且慢,這外頭怕是還有個道童。”

魯智深聞言尋去,果然在小庵的側邊的院落裡,發現一個身首分離的少年。

見屍體已被找全,女子再次開口道:“這裡是我祖上墳庵,我們且將墳塋刨開,棺材起開,把這屍首丟進去,定不會叫人發現。”說罷又從柵欄的草門後麵尋出一個鐵鍬遞來。

魯智深接過鐵鍬,隨後快速將幾具屍首拖到一個較大的墳塋旁邊,也不顧得在那女子麵前刨她祖墳這事兒多怪異,當下就揮動鐵鍬,一鍬一鍬地將土鏟開,忙了一個多時辰,才將幾具屍體掩埋完畢。

魯智深忙著埋屍的時候,鬱竺和那女子則沿著來路仔細檢查,將一路上滴有鮮血的泥土都翻了一遍,確保麵上看不出血跡,再將其踩實,忙完這些,已是兩更天。

三人又回到那庵裡,稍稍喘息了一口氣,那女子便朝鬱竺重重一拜:“奴家姓張,小字喚作芝芝。今日幸得小娘子仗義援手,保全了這條性命,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鬱竺趕忙上前將她扶起:“姑娘言重了,今夜姑娘臨危不亂,出手果斷,亦是救了我性命。”

說來這張芝芝倒是個奇人,眼見愛人橫遭不測,竟能強壓悲痛,佯裝暈倒,等到關鍵時候給予致命一擊,這份膽識,在這個時代的女子裡並不多見。想到這裡,鬱竺勸解她道:“逝者已逝,還望姑娘不要太過哀傷,且忘了今夜這等事,往後好生

過日子。”

誰知張芝芝聞言竟然輕笑起來,也不顧魯智深和鬱竺麵上閃過的疑惑之色,兀自笑了一會兒才說道:“他死了,奴家開心還來不及。”

魯智深皺了下眉:“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這女子怎如此薄情寡義?”

張芝芝並未理會魯智深,眼中卻閃過一絲傷感,轉而麵向鬱竺說道:“小娘子有所不知,奴家本是這嶺下張太公家女兒,這道士來我家投宿,說是善習陰陽,能識風水,我爹娘就請他到墳上觀看地理,誰知他見奴家便不肯去了,把我爹娘哥嫂都

害了性命,將奴家囚在這裡,那道童也是他從彆處擄掠來的。”

原來竟然是滅門仇人,難怪她埋起屍來毫不手軟。

魯智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當下便不再言語。

倒是鬱竺聽著張芝芝的話有些耳熟,略一思忖,試探著問道:“這處莫非叫蜈蚣嶺?”

那張芝芝麵露驚色,說道:“小娘子怎知?那道士說這嶺好風水,他便自號飛天蜈蚣王道人。”

鬱竺心中了然,果然是武鬆夜走的那個蜈蚣嶺。

原著裡,武鬆離開十字坡後,走了不久便來到了這處地方,殺了這個道士和道童,救出這名女子。而自己來了之後,二人逃亡的路線和時間都發生了改變,這名女子也就被道士又多挾持了將近四個月,若非如此,今天她也不一定能遇到這兩個

作惡的大頭兵。

如此看來,這女子今晚的遭遇,竟也與自己有些關聯,而自己又救了她,真是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不過好歹最終也算回歸了原有的軌跡,鬱竺記得原著裡張芝芝說她家裡還有些莊農親眷,亦有些財帛,便寬慰她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姑娘雖為逝去之人傷感,但更要為自己好好活下去才是。”

張芝芝點頭應下,道是下嶺後便去尋親。

解決完張芝芝的事情,鬱竺轉向魯智深:“大師有何打算,還有一件事做完方能離去?”

魯智深點點頭。

其實,鬱竺本就有意將這最後一件事留著。畢竟有這份承諾在,魯智深便會一直銘記她的救命之恩。可若是讓魯智深短時間內就履行完承諾,這恩情就會變成普通的人情,一旦人情還完,彼此的關聯也就淡了。

為此,鬱竺找了個借口:“大師也不必這般急切,這行軍途中,多有不便,且不少青州人士或許還認得你麵孔,跟著恐會生出諸多事端。佛家講究有緣千裡來相會,日後自會有合適的機緣讓大師還了這情分。”

魯智深搖了搖頭:“押司莫要再勸了,灑家如今孤身一人,尚未想好去往何處。一路跟隨至此,也冇什麼妨礙,且繼續跟著看看吧。押司放心,平日裡酒家自會小心行事,不會給你添麻煩。”

魯智深執意如此,鬱竺也不好再勸,又聽他說什麼“孤身一人”,大概也能猜到和李忠是不歡而散了,正想寬慰他幾句,卻聽到一旁的張芝芝驚訝道:“押司?娘子竟是押司?這......這可真是奇了,女子竟也能為官?"

說完,她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唐突,連忙歉然道:“我並非懷疑押司的身份,隻是一開始見您的衣著打扮,還以為您是軍眷呢。冇想到娘子竟有官身......”

說到此處,張芝芝露出了方才殺人都不曾有的扭捏之色:“不知......不知可否讓奴家跟著押司?奴家也識文斷字,女工家務之類的亦頗為擅長,押司定有能用到奴家的地方。”

魯智深皺了皺眉,問道:“你不是要去投奔親了?”

張芝芝回道:“你不走,我為何要走?”

說罷看了眼鬱竺,又解釋道:“家中那些親眷,見我如今孤身一人,身邊又有不少錢財,未必會安什麼好心。我知道押司是個好人,投奔他們,還不如跟著押司呢。”

她說得倒也是實情。但凡女子,若是獨女,即便父母健在,都有被族人算計、侵吞家財的風險,更何況她如今孤身一人,身邊財物眾多,又經曆了這樣的慘事,難保那些親著不會說她克死家人之類的話,然後想方設法從她手中奪走錢財。她一

個女子自立門戶,到底是獨木難支。

想到這裡,鬱竺看了看麵前二人,最終下了決定:“大師,便算這是你幫我做的第三件事吧。芝芝跟著大軍多有不便,恐會惹人非議。大師暫且幫我保護她的安全,待大軍班師後,再將她送回青州便是。”

魯智深自無異議。

張芝芝又翻找出幾件乾淨衣物,讓鬱竺和魯智深二人換下身上滿是血跡的衣服。待她收拾好庵內的金銀細軟後,魯智深放了一把火,將庵內那些無法洗刷乾淨的血跡燒得一乾二淨。

做完這些,魯智深帶著張芝芝離去,另尋暫居之地。鬱竺則趁著天色尚未完全亮起,悄悄摸回了自己的帳篷。

翌日寅時,韓滔點起人馬時果然發現少了兩個士兵,道是他們挨了軍棍心生怨氣,臨陣脫逃,雖是氣憤,卻也不欲為兩人耽擱時間,未下令仔細尋找,隻讓隨行的提轄記下那兩人姓名,待回去後再處置。

鬱竺早早地將自己精心寫好的書信密封妥當,待韓滔這邊準備就緒,她便走上前去,托他將此信交給呼延灼。

韓滔見鬱竺遞來的東西,稍稍遲疑了下,還是幫了這個忙??畢竟都統製隻是說“無命令不得上前”,冇說“無命令不得送東西”嘛。

送信的校尉一溜煙奔向中軍,鬱竺開始忐忑地等待起來。

冇一會兒,前方原本整齊有序的行軍隊伍突然慢了下來,一名校尉快馬加鞭趕來,大聲報道:“鬱押司,都統製請您速去中軍帳中。”

鬱竺聞言一喜,繼而有有些疑惑??不會吧,算上來回的時間,呼延灼這看信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難道說他隻看了標題就看出這通篇都是警世恒言,立即決定不拘一格降人才?

鬱竺心裡七上八下,跟著那校尉來到中軍。

在一個簡易的帳篷前,校尉停下,指了指裡麵,示意鬱竺進去。

鬱竺剛抬腳,卻聽見裡麵突然傳來重物擲地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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