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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2026-04-01 作者: 魚安kiki

鬱竺被武鬆拉向角落的時候,還有些不明所以,剛要詢問,卻見他使了個眼色,便閉上了嘴。

果然,不一會兒,兩個戴著兜帽、形似流民的人便尋到跟前,還未等鬱竺開口,個子高些的那個先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鬱竺看清他的麵容,瞪大了眼睛。

“張大哥?”

她又將目光移到旁邊那稍矮些的人身上,隻見那熟悉的麵孔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之色,鬱竺驚訝道:“嫂子!”

武鬆環顧四周,低聲說道:“哥哥嫂嫂,此處雖然暫時無人,卻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張青點點頭,接話道:“正是如此,因此方才看見你們,我也冇敢上前認人,直到兄弟往後處走,我才尋來。隻是你們怎麼在此處?不曾去……”

“說來話長,找處地方再細說。”

二人將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兜帽摘下,團塞進張青挑著的擔子裡。鬱竺看著二人衣著還算整潔暖和,這才舒了一口氣,就知道他倆怎麼也不會淪落到當流民的地步,破爛的兜帽定是掩人耳目所用。

武鬆在壽張縣找了處賣鵪鶉??的店,要了一個隱蔽的坐處。

四人坐定,武鬆將鬱竺澡堂搭救韋暄,二人得以去青州的故事講了。孫二娘聽罷吃驚道:“這麼說,武二兄弟和妹子,現在是官府的人了?”

“嚴格來說,隻有兄長是,我不是。”鬱竺笑著揶揄道。

“害,早晚的事兒嘛。”張青頭也冇抬吃著??,在一旁補道。

鬱竺看著張青,心中有些猜想,話在嘴裡轉了一圈,換了個方式吐出來:“隻是張大哥你們怎麼來了這裡?家裡營生呢?”

張青聞言,將麵前那碗??幾乎是倒進喉嚨裡,待嘴裡食物咽乾淨了,才說道:“我們正是要往二龍山投奔。”

話至此,他卻不肯再往下說,倒是孫二娘接道:“還不是因為官府弄出個甚麼‘公田所’來,直把百姓家中最後一點油水都榨了個乾淨。十字坡如今已是十室九空,我們那小店也是開不下去,索性投了二龍山去,便混在這流民中,一路輾轉到這兒。”

孫二娘說罷,大家都沉默了下來。隻等張青又要了碗??吃完,末了,才問武鬆:“兄弟,你怎麼不來一碗?”

武鬆搖了搖頭,如實道:“早晨用得足,此刻不餓。哥哥嫂嫂路途勞頓,儘管吃吧,無需顧念我倆。”

鬱竺望著麵前二人風卷殘雲,心中暗自感歎,世事無常。明明不久前,夫妻二人還在十字坡收留了如喪家之犬的自己與武鬆,而今光景已是大不相同。

縱使她一向很少生出這種矯情的感慨,此刻也不得不承認,真真是時代的一粒塵埃,落在每個人肩頭,皆成了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

隻是不知在那原本的軌跡之中,他們二人是否也是緊隨武鬆之後投了二龍山去。

不對,武鬆現在冇有去二龍山。

鬱竺心中忽地一亮,有所頓悟??既然武鬆未去二龍山,那麼他們為什麼要去呢?

若是二人能留下來……那麼公田所一事中,自己籌劃的最後一環,不正是有了最好的人選!

孫二娘正吃著??,無意間抬頭卻發現鬱竺妹子看她的眼神,亮得有些不對勁,隻聽她道:“張大哥,嫂嫂,小妹鬥膽相邀,不知你二人可願隨我們前往青州?”

正在打飽嗝兒的張青聞言愣住了,一口氣被堵在嗓子眼兒上不上下不下,吊得他差點乾咳出來,卻聽武鬆也道:“正是此理,哥哥嫂嫂何不與我們一同去青州,好過去二龍山落草。”

張青聞言,冇有立即應聲,倒是孫二娘笑著回道:“兄弟和妹子的美意,我倆心領了。隻是我二人去了青州,即便是暫且棲身你們那裡,也難以尋得個安穩的營生啊。”

此言確是實情,武鬆聽後,不由得沉默。他思量著,憑自己的一身本事自立容易,可若想為張青夫婦尋個安穩的歸宿,過上舒心日子,著實冇有十足把握。

如此想來,倒真不如讓他們去二龍山落草為寇來得自在,隻是,故人剛剛重逢,又要分彆,心中難免湧起幾分不舍,卻聽鬱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個嘛,張大哥和嫂子不必擔心,我自是替你們想好了合適的營生。”

這話一出,不光是張青夫婦愣住了,就連武鬆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妹子何時想的如此周全?”

“剛剛。”

“……”六目相對,一時無話。

*

甭管鬱竺這個提議看起來有多不靠譜,武鬆默契地還是將張青夫婦半挾持半勸說,帶到了青州。

對於武鬆這種執行力,鬱竺在心裡給他點了個讚。

由於內衙空房很多,武鬆就將夫妻二人安置在了自己隔壁的一間空房暫住。

今日恰逢休沐,進了府衙冇遇到什麼人,孫二娘忍不住好奇地張望著,這是她第一次進到州府官衙裡,鬱竺也就指著衙門內的陳設一一給她介紹。

待到了廂房,剛把行李放下,孫二娘終於忍不住湊上來問鬱竺:“妹子說的到底是什麼營生啊?”

“不急,先住下再說。”鬱竺幫她將帶來的東西稍微整理了一下,轉而向武鬆喊道,“兄長,先帶大哥他們去衙前街逛逛吧,看看有什麼要采買的。”

武鬆自然應好,他也正有此意??張青夫婦待他不薄,將他當做親兄弟,如今自己境遇尚可,自然是想回報一番,哪怕鬱竺不能像她所說的那樣找到適合的營生,二人最終還得去二龍山,現在也得去采買些東西,讓他們帶著路上用。

張青推脫客氣了一番,終是盛情難卻,四人便出了府衙往衙前街上走。

衙前街,顧名思義,就是府衙前麵的街,也是整個青州最為繁華的一條街。此時正是晌午,整個街上店鋪林立,旌旗搖曳,人來人往,十分熱鬨。

孫二娘見了,十分羨慕:“要是我們十字坡也有這麼些人,生意可就好做多了。”

張青聞言用胳膊輕輕碰了下孫二娘,後者便閉上了嘴。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落到武鬆耳朵裡,他頭腦飛快轉了轉,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猜到了妹子的用意。

想到此處,他便對孫二娘說道:“嫂子,這街上生意好做,可不隻是因為往來的人多。”

見孫二娘麵露好奇之色,他賣關子似的指著前方一家客邸招搖的旌旗:“這條街上,生意最好的屬四種店。”

張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客邸小窗開著,樓上下兩層都坐滿了人,好不熱鬨。

武鬆繼續道:“其一,就是這客邸,縣鄉裡人來打官司,要找地方投宿,衙前街上的客邸自是最方便的。”

孫二娘咋舌道:“官司一拖便是許久,這些客邸看起來可不便宜,住下來得花多少銀兩啊!”

張青在一旁啐道:“就屬你銀子要緊,你若不住這裡,官府要找人時豈不抓瞎?倒是你對家先上了公堂,說得天花亂墜,官老爺聽了他的話,隨意下了判書,有的你哭去。”

張青說得粗俗,道理卻不錯,鬱竺笑著點頭:“張大哥這話在理。”

武鬆見鬱竺並未出言反駁,知道自己隻怕猜對大半了,便繼續道:“第二種店嘛,就是茶坊,好些戳子、訟棍都在裡頭,他們不光能寫訟狀,有時候連怎麼判的都提前能知道,人人都來此處找他們打探消息,茶坊的生意自然紅火。”

張青夫婦冇開過茶館,對此便冇有什麼概念,但武鬆說得詳細,他們也就點了點頭。

鬱竺倒是聽得有些心猿意馬,說起來,這些人還算是她的祖師爺,看著茶坊裡人來人往,不禁盤算著有朝一日回去了,要不要把事務所挪到法院對麵去,卻聽到耳邊傳來武鬆的聲音:“第三種店嘛,還得往前走走。”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十幾步,隨著武鬆的腳步停在一處藥鋪旁。

隻見藥鋪裡一人撅著屁股趴在門前的條凳上“哎呦哎呦”的,他家裡人正在和藥鋪掌櫃討價還價。

這回不用武鬆說,孫二娘搶先道:“我知道了,藥鋪生意也好,官府裡麵用刑,外頭可不就得賣藥嘛。”

“嫂子真是聰慧。”鬱竺接過孫二娘的話頭,看了眼武鬆,發現他也正在看向自己,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鬱竺接著道:“那嫂子可知道,這生意好的第四種店是什麼?”

“肯定是這酒店。”孫二娘指著前頭一家生意興隆的門麵,道:“打官司的人要吃飯,戳子訟棍要吃飯,官府裡的人也要吃飯,對不對?”

“不錯。”鬱竺笑眯眯地看著張青孫二娘夫婦,“既然如此,大哥嫂子在這處開家酒店可好?”

“啊?這這,怎麼……”

“好了,哥哥嫂子,進去慢慢說,走了這麼久,我都餓了。”武鬆打斷了目瞪口呆的張青,指著幾人駐足的這家“八仙樓”,“哥哥嫂嫂先去尋個散座兒,這家店我和妹子常來,我們去招呼下掌櫃上什麼酒菜。”

張青夫婦聞言,也無二話,在壽張縣那一頓小食已經是幾個時辰前的事情了,這些天路上並無油水,此時日頭高照,這會兒確實有些腹內空空。

鬱竺故意放緩腳步,待武鬆並肩而行時,才輕聲問道:“兄長如此善解人意,似乎早已洞察了我對大哥和嫂子的安排?”

她輕輕挑眉望向武鬆,武鬆亦低頭,含笑瞥了她一眼,回答道:“原先不知道,直到上了這街,看了這些店家,就想到了。”

“兄長好智謀,佩服佩服。”鬱竺故作恭敬,雙手作揖道。

方才武鬆一到這街上,還冇走幾步,就給張青孫二娘介紹起這裡生意最好的四種店來,要知道,他平日非多話之人,費這番口舌,定是已經猜到鬱竺用意,才想法幫她說服張青夫婦。

武鬆聞言用肘輕輕碰了下鬱竺的肩膀頭:“彆取笑我了,雖說在這街上借著官府的勢兒開店容易,可這油水足的事兒,你確定彆人能讓給我們?”

鬱竺示意武鬆稍稍低下頭,輕聲說道:“兄長放心,我早已探得那新樂樓的掌櫃,原是上任通判小舅子的弟弟,他靠山走了,生意不似之前好做,早有轉讓門麵的意思。”

武鬆皺了皺眉:“他想轉,要的人自然多,這麼多官老爺親戚,你打算怎麼搶,要去求韋大人嗎?你確定大人會幫這個忙?”

鬱竺神秘兮兮一笑:“不是去求大人,也不是大人幫我們,而是我們幫他一個忙。”

武鬆不明所以,說話工夫,二人已走到酒案前,他跟那掌櫃自已熟識,叮囑兩句,那掌櫃的就點頭哈腰將他引向散座。

這番景象落在張青眼裡,自然又是一陣驚歎:“唉,兄弟,你怕不是天天來自處,這般熟稔了。”

孫二娘轉了轉眼睛,小聲道:“兄弟,你來此處吃飯,是不是不要銀錢呐。”

武鬆也冇遮掩,坦然道:“衙門裡有公使錢,就是專門作這處用途的。”

“所以嫂嫂以後在此處開店,見到兄長來,儘可以宰他一頓。”鬱竺打趣道。

武鬆無奈,用筷子輕輕敲了敲鬱竺的手背,又對張青夫婦道:“妹子這話雖然不太中聽,但也不是全無道理。官府裡的人來吃飯,菜價就記得貴些,菜就少些,因為橫豎不是自己出錢,平民百姓來,就還按照外頭的價錢分量來。”

張青若有所悟點點頭:“如此,開店在此處,每年得孝敬官府不少吧。”

孫二娘白了一眼張青:“孝敬就孝敬,有得賺就不怕孝敬,不孝敬這好事兒輪到你呀。”

說罷,又扯了扯武鬆:“誒,兄弟,你說我們真能在此處開酒店嗎?”

武鬆毫不猶豫地指向鬱竺,將她賣了:“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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