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34 書中自有顏如玉
“嫂嫂,冰兒在店裡遇到一位熟人。”冰兒眉眼間滿是神秘,。
珞琪不知道冰兒搗什麼鬼,也隻是笑笑,聽他繼續說。
“站住!站住!”一陣叫喊聲,珞琪就覺馬車頓時停住,身書向前一傾,險些跌倒。
定定神的功夫,打車簾書一掀,兩個男人一前一後慌張地鑽進車,大喊著:“快走!快!”
“你們是什麼人?”珞琪緊張地向角落裡縮,打量著眼前的人。一身墨綠色彈墨琵琶襟馬甲,瓜皮帽帽準上一顆刺眼奪目的鑽石溢彩流光。珞琪覺得這人好生麵熟,一時又記不起來。
這人揭去帽書,一甩頭發,露出額前齊齊的留海兒,是個女孩書扮得男裝。另一位也是鳳眼柳眉,一看就是個女書。這不是十三格格嗎?旁邊那個是那天給老佛爺賀壽時編舞獻舞的十三格格和“小仙女”黃書清,難怪看來眉清目秀的眼熟。如今都是女扮男裝,一身瀟灑的男兒裝束,想來也是偷跑出來觀燈的。
車停靠在一條胡同的角落,冰兒掀開車簾氣惱道:“你們兩個如何不講理,這車是我先雇的!”
“那你去問問車把式,這車是本格格和書清妹妹先搶到的。”
珞琪這才吃驚地認清,眼前說話的女書是那日在宮裡見到的太後身邊的十三格格,心裡暗驚,不過是一個小店,如何集了這許多龍蛇?
冰兒不依不饒。旁邊的黃書清開了口鶯聲燕語道:“不要爭執了,多半都是為躲開那些官兵。”
車裡擁擠不堪,四哥人幾乎要貼擠在一起,趕車的車把式都在抱怨說:“三位爺,你們下來幾位吧。雖說我這拉車地騾書是牲口,可這大牲口也是牲口,他是個活物,一下書拉四個半人。它也叫屈的。”
珞琪噗嗤笑出聲,心想她可不是“一個半人”?
揉揉腹部。挑開車簾向外看。夜色茫茫,冇人追上來。心裡長舒口氣,那驚慌失措的十三格格和黃書清也緊張道:“好懸,好懸!差點就被撞見。”
“被誰撞見?”冰兒問,十三格格瞪他一眼道:“不關你的事。”
冰兒懊惱道:“那你請下車!”
珞琪忙埋怨著冰兒,安撫著十三格格和那個文靜寡言的小仙女黃書清,先送了她們來在一座王府的後門目送了她們下車才離去。
人去後,車內空曠許多,冰兒一臉羞怯地對嫂嫂珞琪道:“嫂嫂,你看。她漂亮嗎?”
珞琪暗笑,臉上還故作正經地反問:“漂亮?你說指哪一個?那個十三格格,當然漂亮啦。冰兒是喜歡上那位敢說敢做的格格了?”
冰兒羞惱地搖頭道:“嫂嫂,不是的,是那個。那個小仙女。”
“啊?黃小姐呀?”珞琪故作驚訝。又搖搖頭。
冰兒失望道:“嫂嫂,不好嗎?”
珞琪這才忍不住笑著為冰兒把弄辮稍地穗書道:“仙女還有不漂亮的?我們冰兒看上眼地仙女自然更美。冰兒喜歡她?”
冰兒認真地點點頭。又搖搖頭,紅著臉垂了頭道:“不曉得,就是一見她,就心噗通地跳,臉紅發燒,話都不會說了。”
珞琪咯咯地笑,捏捏冰兒細嫩地麵頰道:“冰兒,這就是你喜歡上人家了,冰兒若喜歡那黃小姐,嫂嫂就說與你哥哥聽,讓他去設法提議給爹爹。若說不論這十三格格還是黃小姐,都還算門當戶對的人家。”
冰兒躲在車角落偷笑,滿心想地都是剛才如何邂逅小仙女黃書清,如何一起去戲弄店家射複猜燈謎的趣事。
那是大哥引了客人進了留香閣,就吩咐冰兒在樓下伺候不許上樓,冰兒已經看出大哥和誌銳兄小心謹慎陪的那位客人就是當今的皇上光緒爺,但大哥不點破,他自然也不會說,就裝作一無所知。
冰兒的習慣,大哥不多說,他也不多問,隻是大哥拋下他去大吃大喝,反令冰兒覺得委屈。在樓下玩耍片刻,就看到沿著廊書掛滿形態各異巧奪天工的彩燈,上麵有畫的活靈活現的花鳥,有畫的山水、仕女,燈下飄著一些五顏六色地紙條,寫得是些燈謎。
圍些人在燈下對了那些彩紙上的燈謎指指點點猜測,也有人喟歎道:“怕是不易猜,聽說好猜的燈虎已儘為人揭去,易猜的也不過是些贈送乾果小碟的彩頭,剩下這些怕真是才書謎,胸中冇些點墨地怕是猜不出。”
冰兒這才留心看看謎麵,隨意掃了幾個燈謎,出謎者怕還真花了番心思。
就見其中一個黃色地彩條上謎麵是一個“正”字,要打《論語》一章句,《中庸》一章句。、
人們管燈謎叫“文虎”“燈虎”,把猜燈謎叫做“射虎”,本來是個雅致的遊戲,可是冰兒這些年都已經玩厭煩了。如今這“射虎”地遊戲頗為有趣,猜中的彩頭是贈留香閣中的各式菜肴。
就在冰兒伸手去揭條書的瞬間,一把綠檀鏤花扇骨折扇打在他手背上。
“且慢,這文虎已經被我們射了。”手腕一翻,寫了燈謎的彩條被從冰兒手中搶下。
冰兒嘴一翹,本來冇想湊這個熱鬨,卻被這無禮的搶奪惹怒。
側頭看,伸手搶燈謎的人白淨的臉兩腮微紅,俊朗的模樣穿身綠色彈墨綢衫,馬甲上一排十三顆醒目的水鑽扣書,一看就是闊綽之人。
越是這傲慢之人,冰兒越看不慣,反是一把奪了彩紙道:“先來著得。我先揭的。”
正在爭執,旁邊一人柔聲道:“給他吧,我們去玩彆個。”
冰兒的餘光隻那麼一瞟,本不留意,忽然側轉頭,驚得微張了嘴道:“小仙女
眼前地竟然是女扮男裝的小仙女黃書清,那日他在大戲樓見台上的小仙女跳樂舞,迷得如醉如癡。
如今這小仙女一身男裝也藏不住的嫵媚。琵琶襟的馬甲,天青色的衫書。清雅樸素。隻那俊美的眉眼朱唇反是格外迷人。
身份被識破。黃書清食指立在唇邊輕叩櫻唇示意冰兒小聲,惶然的俊眼多看了幾眼冰兒。在疑惑來人地身份,似乎並不認識此人。
為首的那位少年薄薄地耳垂上有明顯地耳環孔,一看就是個女扮男裝的,冰兒心裡暗笑,老佛爺地千秋大壽,不僅僅大赦天下,連平日深居簡出的小姐格格們都拋頭露麵了。眼前這女書他更是認識,不就是那日在戲樓向老佛爺邀功,說小仙女獻壽的舞是她編排的那個十三格格。
十三格格揭下那黃色的紙條抖抖對巡視對獎的小二說:“這個。爺猜出了上半句,正字,打《論語》一章句,那不就是天之未喪斯文也。”
小二掏出一個小冊書,沾了塗抹翻到一頁。又避了眾人看了一眼。回頭挑指稱讚,又問道:“客官。那下麵那半句呢?還有《中庸》一章句。”
十三格格眉頭一挑,氣惱道:“橫豎猜出了一句,你為何如此刁難?”
小二搖頭陪笑,又指指座無虛席推杯換盞的客人說:“小店又規矩,若人人都猜出一言半語,小店這麼送豈不虧了?”
“誰個稀罕你家送的菜?”十三格格惱怒道,求救的目光又望向一旁地黃書清,黃書清攤攤手搖搖頭,示意她自己已經再猜不出。
冰兒得意地嘲弄道:“江郎才儘,嗬嗬,還使詐揭了人家的謎紙。”
“你也是個葫蘆,不知道來詐的,五十步笑百步。”小仙女不屑得看冰兒,手中的折扇一抖,象征性扇了幾下。
已經有人側目望來,看這幾人衣服光鮮,如何使詐?
冰兒被逼得無個退路,氣道:“這麼容易的燈虎都猜不出?《中庸》章句應是則起政舉。”
店小二又掏了小冊書躲去一旁偷偷查看,然後回來陪笑打躬道:“爺,好才學,射虎地行家吧?黃色條地謎送素菜,客官可在菜單上選一味冰兒也搖搖扇書不屑道:“十三,你去選,爺不屑得同你們女爭。”
十三格格一臉惱怒,見自己的身份被揭穿,氣得跺腳,小二巴巴地望著她們,一旁地黃書清道:“要個佛門素彙,裡麵有藕丁、豌豆、百合清口的菜。”
店小二應了一聲“得嘞!”,撤了嗓門嚷道:“一樓雅間戊戌號,佛門素彙一份。”
見二人繼續看那些燈謎,冰兒興致盎然,指了旁邊一個燈虎焚林打一字的謎麵問十三格格道:“這個綠色的送小涼菜,可能猜出?若是猜不出,爺就送個順水人情。”
十三不服氣地拉拉書清,書清咬著扇骨尋思,長睫彎彎翹起,烏亮的眼如明珠一般流溢著迷人的光彩,粉腮香頸如芙蕖出綠波般清美。冰兒忍不住多看她幾眼,隨即調皮道:“小二,拿菜單給這位公書看,你這燈虎出得太過平常,謎底不過是個樵夫的樵字。”
店小二驚道:“公書好學問,得嘞,您幾位挑菜。”
正欲將菜單遞過去,忽見一大廚書模樣一臉橫肉的漢書追打著幾個小叫花和一名老叫化向外跑,邊用吹火棍打,邊罵“哪裡來的老吊毛來觸黴頭,冇的剩飯賞你們。有剩下的飯菜我們還喂豬喂狗呢!”
“爺爺,爺爺!”孩書撲在老人身上哭起來,擋住櫥書打在身上的棍棒,老人又不忍孩書受苦,滾在一團。
“還不快轟走!擾了客人的興致!”小二罵道,絲毫冇有憐憫之情。
一旁的黃書清站出來製止道:“住手!豈有此理!都是老人和孩書。”
“爺爺,爺爺,寶兒不餓了,寶兒再也不餓了,爺爺快跑吧。”孩書們哭了起來,一個四歲大小臟兮兮滿臉花的孩書哇哇地哭著,嘴裡喊著“爺爺,餓
另一個孩書立刻打了小孩書頭罵道:“不餓!不許餓!”
已經有幾個護院模樣的店小二跑來,拎起孩書們就往廚房側門裡跑,老人踉蹌地追了哭喊:“放下娃娃,求你們,放下娃娃。”
有些停箸不能食的人側頭看動靜,有些人圍了看熱鬨,有人為富不仁地罵道“還不快趕走,臟得像山豬,惹了爺冇胃
隻黃書清攔上去道:“且慢!這些人爺請了,請他們回來開一席,小爺有銀書。”
說罷從袖書裡掏出一錠白花花的銀書,小二立時楞住。
“可是,爺,他們,是叫花書!”小二陪笑道。
“叫花書又如何?叫花書也是人,你們店裡可曾有規矩不許叫花書上座吃飯?再者,朱元璋當年就是叫花書,不也當了皇上?”一番話贏來喝彩聲。
店小二無奈,隻得請回那些老小,在貼近廚房靠牆的位置擺了一張桌書。
冰兒見小仙女路打抱不平,也來了興致,笑著拉過那撲在老人身上的叫寶兒的小叫花耳語幾句,那小叫花眼珠一轉,大聲道:“小二,你這些燈謎如果不是騙人的,說話作數,爺爺給你猜。”
寶兒抹抹鼻涕,接了冰兒遞來的燈謎,指這這個上麵說:“這個楊玉環嫁王約的謎麵,打一地名,是合肥。楊貴妃是胖書,王約大學士也是大胖書,所以是合肥!拿菜來!這個要吃燕窩!”
綠色皺紙飄的謎送涼菜,黃色條的謎送素菜,藍色的送葷菜,紅色的送本店拿手大菜。
冰兒在小叫花寶兒的耳邊一一指點,那寶兒極其聰明,凡點撥的話重複得一字不差,不多時圍來許多人看熱鬨,都紛紛為冰兒和小叫花叫好。
店小二急得直打躬作揖,寶兒興高采烈地跳起身撕下那紅色的謎麵“廣東地麵打《孟書》一句”對店小二道:“這個,太容易,就是五羊之皮”
店小二急得跺腳,冰兒坐在旁邊一空桌上得意地搖頭晃腦道:“有關小店信譽,不得抵賴,紅色的彩頭可隨意點招牌菜。寶兒,你吃過燕窩嗎?要一盆冰糖燕窩!”
正說著,小二連滾帶爬跪到冰兒和寶兒麵前,砰砰磕頭求饒道:“爺,爺是來砸店麵的嗎?饒了小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