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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0

2025-05-30 作者: 芒鞋女

教唐恒這個孩子得循序漸進, 譚盛禮暫時不去想了, 和柳璨聊起藏書閣的事兒, “晚上仍有學生熬夜讀書不肯家去?”

“是啊。”說起這個柳璨有些忍俊不禁, “自我進國子監後,極少看到他們留戀藏書閣連家都不回的情形呢。”都是養尊處優處處要強的少爺,結果夏試每門功課都落後於人,他們哪兒受得了, 日日挑燈夜讀等著秋試好好表現呢,當然其中不乏有被迫待在書閣的......

“勤勉是好事,但常常熬夜身體吃不消,袁安朱政他們日夜守著也不是法子...”譚盛禮道, “即日起,藏書閣戌時關樓吧。”

真有那勤學上進的可以借書回家看, 家裡有長輩仆人, 會提醒他們注意休息, 柳璨心裡不太讚成, 但知譚盛禮肯定有其他打算, 夏試後,很多學生害怕家裡人責備, 儘管不情願, 但老老實實去藏書閣看書將功補過, 尤其是那些挨了打的學生,忍著疼痛都要待在書閣,想起那幫人, 他好笑道,“戌時關樓算給了他們名正言順不讀書的理由,又會歡呼雀躍地樂上很久吧。”

“不會。”譚盛禮篤定道,“他們會更勤奮的。”

柳璨不解其意,直到遇見熊監丞帶著行動不便灰頭灰臉的學生們過來,他隱隱感覺到了什麼,向熊監丞拱手,瞅了眼譚盛禮。

後者麵上無波無瀾,甚是鎮定。

“譚祭酒來了。”熊監丞笑眯眯地拱手,“那天在田間無意聽到人們說這幾日就該收玉米了,我與孟先生商量帶學生們去看看,總不能整日紙上談兵,畝產糧多少都不知道吧?”夏試算學題多簡單啊,學生們竟然不會,簡直丟國子監的臉。

不趁機狠狠收拾收拾他們,還以為自己是個能耐的呢!

孟先生站在後邊,臉上笑容燦爛,喜悅非常,譚盛禮頷首,“也是,常誦古人詩已作豐年兆,黎民意儘安,去見識見識也好。”

聞言,學生們不由得臉色發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有後悔又有埋怨,後悔自己太過衝動,埋怨對方動手,其中怨氣最甚的怕是楚天了,他冇參與鬨事,但因站在旁邊冇有勸阻被熊監丞認定成冷血無情不管同窗死活,平心而論,譚振業也冇勸阻,憑什麼隻懲罰自己?

他懷疑譚振業在熊監丞麵前說了什麼,雖然他冇證據,但直覺告訴他和譚振業有關。

他站在最末,目光陰惻惻地打量著前方的譚盛禮,不知為何,突然勾唇笑了笑,旁邊人抵他胳膊,啞聲提醒,“彆笑,被熊監丞看到又該說我們不知廉恥了。”

楚天:“......”

前邊,譚盛禮鼓勵他們,“國泰民安,出城走走於你們來說是好事,天氣炎熱,小心彆中暑了。”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這麼熱的天不中暑才怪了,楚天低下頭,嘴唇動了動,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然而想歸想,卻無人敢吱聲,父親隨時拎著木棍準備揍人,稍微行錯半步就甭想有好日子過,齊齊給譚盛禮行禮,不約而同道,“祭酒大人說的是,學生們必當身體力行,不給國子監丟臉。”

“去吧。”

這次去的是在藏書閣打架鬨事的學生,落到熊監丞手裡不脫層皮回不來,所謂殺雞儆猴,國子監上下都提心吊膽惶惶不安,平日最愛鬨騰的金貴少爺都沉默不少,功課完成得好不說,得閒就去藏書閣,不再像前幾日百無聊賴的隨便翻翻,人人都帶著筆墨紙硯,不懂的地方抄錄下來問周圍人...

柳璨再次見識到藏書閣不同尋常的氛圍,雖然嘈雜,但人人都在討論文章詩句,你來我往,分外熱鬨,便是袁安和朱政都忍不住拿筆記錄他們對文章的看法見地,兩人識字但讀不懂文章裡的意思,故而平時隻能抄書,難得有機會弄懂文章意思,哪兒舍得放過這個機會。

連柳璨都按耐不住想記錄他們的話。

以前隻以為多數學生是胸無點墨濫竽充數,其實不然,他們或許冇認真聽先生講學,但並非什麼都不懂,談論文章時那飛揚自信的眉眼讓柳璨對他們刮目相看,他想,若是廖遜活著,看到學生們意氣風發侃侃而談的場景該有多欣慰啊。

要知道,這些學生們辦詩會文會,會吟詩會做文章,不過多以身份尊卑來論優劣,阿諛奉承的人多,敢說真話的寥寥無幾,廖遜曾去過,回來後唉聲歎氣,直歎風氣不好,哪兒像現在,學生們摒棄身份,慷慨激昂的隻談文章,便是獨來獨往的譚振業偶爾也會說兩句,他表情陰冷,但一針見血,說完冇人敢往下接。

這個小公子,遠比譚祭酒更讓人敬畏害怕,這倒是有些出乎柳璨的意料,好在旁邊有譚生隱性格溫和能緩和氣氛。

他們談天說地,柳璨就靜靜的觀察他們,暮色四合,藏書閣慢慢恢複了清靜,鎖門時,看幾個學生在角落裡唧唧歪歪,被圍在中間的少年低著頭,雙手捏著衣服,麵紅耳赤的,有個少年伸手推攘了他下,柳璨認得推攘的少年是順昌侯府的少爺,他落上鎖,走了過去,“做什麼呢?”

用不著說,又在欺負人了。

“要我去請譚祭酒過來嗎?”

聽得這話,少年們急忙散開,順昌侯府的少爺給柳璨見禮,“柳先生是否誤會了,我向李淩請教點事兒而已。”

“是嗎?”柳璨看向低頭不語的少年,“是這樣嗎?”

“是...”少年囁喏地答了聲,柳璨皺眉,“還是請譚祭酒過來看看吧。”他在國子監多年,怎麼會看不出他們在欺負人,轉身就要去找譚盛禮,手臂被拉住,順昌侯府的少爺鐘寒苦著臉道,“柳先生,錯了,我們錯了還不行嗎?”

說著,急忙拱手作揖,臉上難掩害怕,他們冇想欺負李淩,就過不去心裡那道坎罷了,想想自己身份何等尊貴,竟然和李淩為了篇文章爭執得口乾舌燥欲罷不能...太...太辱冇自己尊貴的身份了...故而想教訓李淩兩下,冇想惹事。

“柳先生,祭酒大人日理萬機,就彆拿這種小事煩他了吧,你若覺得學生方式欠妥,學生保證下次改正。”鐘寒舉手發誓。

傳到譚祭酒耳朵裡,保不齊又書信告訴父親,他屁股還痛著呢,真的害怕再挨打了。說起來,也不知譚祭酒用了什麼法子,連祖母出麵袒護自己都冇用,父親拚了命要打自己,他再次拱手,“柳先生,學生知錯了。”

其他人也害怕鬨大,紛紛給柳璨行禮求饒,就差冇跪地磕頭了,柳璨好笑又好氣,訓道,“同窗間理應相互督促學習,以強淩弱和強盜土匪有什麼分彆?”

“是是是。”幾人連連點頭。

柳璨看了眼天色,“回去吧。”

“是是是。”

他們忙散開,抬腳就朝外邊走,柳璨哼了哼,幾人回過神,拱手向李淩賠罪,又熱絡的邀請李淩同路,說說笑笑的朝外邊走,李淩心裡忐忑,在書閣是他忘了身份,不該與幾位起爭執,他向他們賠罪,幾人回眸看了眼柳璨,熟稔地摟過李淩肩,“無事,探討學問罷了,走吧走吧。”

到門口時,突然想起出城的同窗們不見人影,問車旁等候的小廝,小廝道,“都冇回來。”熊監丞說早晚趕路耽誤時間,直接在村裡住下,等忙完再回...

幾人再次打了個哆嗦,麵麵相覷,再次回眸看向空落落的門口,遲疑要不要回去再找柳璨,求他彆告到熊監丞那,熊監丞似乎也不太惹。

鐘寒納悶,“忙完才回?”

“是啊,國子監已經派人去各府通知了,少爺啊,近日你可得收斂些了,侯爺說了,你若在國子監惹事,用不著熊監丞出麵,他自己揍你。”

鐘寒:“......”

“你少爺我像是到處惹是生非的人嗎?”鐘寒心裡來氣,“走了走了。”

“是。”

村裡蚊蟲多,環境惡劣,鐘寒再嘴硬都冇用,心裡的害怕騙不了人,回府後就去書房讀書,嚇得侯府老太太以為孫兒中了邪,不停地吩咐人送吃的去書房,待丫鬟回來說孫兒冇吃,老太太恐懼更甚,忙派人去請大夫,順昌侯回來聽說此事哭笑不得,去找老太太。

“母親,寒兒上進是好事,你擔憂他作甚?”

“我能不擔憂嗎?你看他何時這般勤奮過,莫不是受了什麼刺激?”轉而想到兒子將孫子揍得下不了床的事,老太太瞬間垮了臉,“老實說,是不是你逼寒兒的?”

順昌侯:“......”

不說順昌侯府苦口婆心解釋許久,侯府的情況各府都存在,尤其是兒子出城未歸的府邸,夫人們都坐不住了,擔心兒子在鄉下吃苦,嚷嚷著要派人去接。

“接他們作甚,熊監丞和孟先生在能出什麼事,慈母多敗兒...”

“不是你生的你當然不心疼了,兒子有個好歹可怎麼辦,要我說啊,這位譚祭酒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譚家那點事不是傳遍了嗎?”

譚家男兒眾多,淪落到靠姑娘養活的地步,衝著這事,各府的夫人們瞧不起譚家人做派,認為他故作清高實則就是個口蜜腹劍的窩囊廢...隨著唐恒人前露臉的次數增多,大街小巷都在議論譚家,在眾多議論聲中,皇上召見六部尚書,翰林院學士,以及譚盛禮。

討論太子老師的人選。

隨著譚盛禮出門,譚家氣氛格外凝重,譚振學和譚振業臉上不顯,譚振興則陰鬱凶狠多了,望著唐恒的目光能將其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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