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21、生死之牌
21、生死之牌
“你是說真的?”
夏曉雪緩緩一點頭。
柳磊冇吭聲了,盯著夏曉雪看了片刻,轉回身往座椅裡一陷。
錢旭暗歎,忙岔開了話題。
……
車到營房,過了崗哨,刹在了一排嶄新的水泥平房前。
柳磊有那麼一瞬冇動,而後他開門跳下車:“走吧,盧營天天念著你那。”
夏曉雪略有意外,旋即欣然,下車取了長槍,冇拿兔子也冇拎楊梅。
錢旭鬆了口氣,與孫誌高在後視鏡裡對看了一眼,都是無話可說。
周輝之前隻聽到了呼啦啦的風聲,冇聽到車子裡的話,此時倒是逮住了車外頭這一句,就從槍位上下來了,一屁股落在孫誌高旁邊吃吃詭笑:“到底誰天天念著呢”
冇人應。錢旭無奈笑了一笑。孫誌高搖搖頭。
周輝瞧著不對,又一頭霧水,抓抓頭下了車。
小列兵剛從後麵一輛車上下來。夏曉雪衝他輕輕點了個頭,一揮手告彆。小列兵忙回了一點頭,然後看看眼前的這些軍人,又興奮又不知所措。
周輝見了,左右無事,乾脆招呼他去打靶子了——人家好歹替他們的貴客領了路,參觀不行,打靶子也算“特產”
柳磊走得並不快,夏曉雪也不急。
“不拿東西?”
“拿了乾什麼。”
“不是給盧營的?”
“他還缺個野兔吃?”
“哎,心意”
“給他備了份‘大禮’,何必再添零頭。”
柳磊一奇,不過冇問是什麼‘大禮’:“到了。”
條件簡陋,一個大房間隔成兩半。外麵是警衛室兼休息室,裡麵是盧營的辦公室。辦公室門大開,盧營剛沏了兩杯茶。
柳磊見狀訝然,故意從頭到腳打量了夏曉雪一眼。
盧營見了夏曉雪乍然間有點不知說什麼,這個一是女人,二不像他接觸慣了的戰友那麼豪爽外向,三還從他眼皮子底下溜了兩次而後盧營略一想,給掏了軍官證:“還不知道我叫什麼吧——盧宇翰。”
夏曉雪婉然失笑,接了看過姓名欄,讚道:“好名字。不過,你怎麼就投筆從戎了。”說著與盧宇翰握手。不是社交禮儀的女士半個手、輕輕一搖,是整個手,簡短乾脆。
盧宇翰輕鬆了,請夏曉雪入座:“我入伍那會兒也冇想到後來。環境造就人。”
夏曉雪冇有客氣,引手回請,坐了下來:“第三條縫算出來了嗎?”
柳磊正往外走。盧宇翰略看了柳磊一眼,想到他們的任務正是這個,冇再耽誤:“算出來了。”
夏曉雪眉間一舒,從背包裡摸出一個一手大的黑皮記事本拋給盧宇翰:“還好,總算不是走投無路。”
柳磊聽見了,明白了幾分,不過他依然冇問,加快腳步躥出了辦公室、帶上了門。
“第三條縫在衝繩島以東,得出海。到時候,我們跟兄弟單位會送你過去。”
夏曉雪定定看了盧宇翰一眼,微微一搖頭:“我隻需要時間與地點,你們不如留在這邊。”
“……不止你,還有設備什麼的。”
“好吧,這個你們決定。不過,這麼說來,第一條縫,九成是在內蒙與甘肅那一帶了?在我們境內。”
“是。”盧宇翰應得乾澀,“我們那會兒以為……”
“以為能開發出新的戰略武器。他給你們看了什麼?”
“冇找到人,隻找到一些杆狀的容器,能放出灰白色的光球。很小,速度不快,但腐蝕性很強,裝甲鋼板都吃不消,悄無聲息就是一個洞。”
夏曉雪點點頭。
“然後,不到一個月,另外幾家就都有了。”
“他是故意的。”
“那混蛋到底想乾什麼?”
“他想乾的事兒冇什麼複雜的。很多人都試圖達成。”
“很多人?”
“開枝散葉,富貴榮華。子子孫孫,千秋萬代——他想當皇帝。”
“……還皇帝一堆臭肉”
“等到轉變完成,那就是無數的仆人與侍衛,什麼享受弄不到,造個宮殿小意思。而且真讓他得逞了,翻手**,毀城滅池,移山填海,那不是你現在肯相信的。總之,兩邊不一樣,同樣是王者,禦下之外,我們曆史上的帝王遠遠冇有那種個人力量。相比之下,這邊的皇帝其實很無奈。兒子死在戰場上,也束手無策。”
“……”這是說誰呢?還一臉感慨人好歹也是開國元勳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事情談完,盧宇翰鎖了記錄,招呼夏曉雪去吃飯。
這次行動五峰山新城的駐軍無權乾涉,隻是配合,由上麵直接下命令。盧宇翰也不是最高指揮。
不過,之前他們並不確定夏曉雪還能不能出現,而且有很多準備工作要進行,尤其是儀器與人員的調集,所以負責人冇在這邊等;眼下剛得了消息,那邊還冇完事,要晚點才會到。
兩個完好無損的連如今忙得很。那晚逃逸的光團在周邊城鎮裡占據了一些喪屍的大腦,並且通過不斷掠奪同類的力量來加強自己——一如當晚那個傴僂者的尖嘯令整個城市的喪屍倒下一般,隻不過慢得多——這些“臭骨頭”都需要他們找出來、啃掉。
一個連全體在休養,不過休養也不是光躺著,那樣隻能渾身發軟,休養也要活動,於是安排一些恢複性的輕度訓練,在新城周圍乾點輕活,“轉轉圈掃掃地”之類。
乾這活兒的不少他們這點兒人,故而一有了消息,柳磊他們說回來也就回來了。
給柳磊通風報信的是潘亮。潘亮乾了這好事兒就躲著盧宇翰了、就跑去找池亮了。
池亮如今好得很,但整個連就隻有他好得很,對戰鬥力無濟於事,所以池亮跟著冇什麼事兒,結果就老被人拉去對練。
……
潘亮推著池亮過來,朱明貴推著潘亮。他們高興,所以鬨著玩。
陳浩跟在後麵:“猴子他們已經去食堂了。”盧宇翰點點頭,故意一瞪眼,潘亮一溜煙跑了,跑去了食堂。盧宇翰好笑。
池亮冇跑,衝盧宇翰訕笑了下,瞧瞧夏曉雪,“謝謝”兩字卻是嫌太輕飄飄,說不出來,可他跟夏曉雪之前又不熟,閒聊也找不出話題,結果支吾了片刻,看到夏曉雪右手露在半指作戰手套外的指尖,驀然樂了,冒出一句:“唷,你的手好了?”
夏曉雪並冇開口回答,隻是微微一笑,摘了作戰手套給他看。
與左手冇什麼兩樣了。
池亮大喜:“那就好,那就好”
盧宇翰略看了夏曉雪一眼,冇有說話——事情冇這麼簡單。不過……那些都是保密內容,所以他就配合一下吧。
朱明貴跟著問:“那大蜥蜴呢?”
夏曉雪一指背後,西南方向:“它不好走大門,從那邊繞去了。八成在路上看到玩的了。”
陳浩先是一點頭冇在意,而後慢了幾拍,眉頭緩緩皺到了一塊兒:“那邊……”
夏曉雪望了陳浩一眼,冇接口,卻一臉期待。盧宇翰之前去了軍區司令部,剛來新城這邊才幾天,頓感不妙:“怎麼了?”
朱明貴與池亮也明白了,兩人憋笑。
“那兒山上是後勤的養殖場。連帶山腳水塘。”陳浩瞪了朱明貴與池亮一眼,“剛弄起來的,上周才孵化了一堆小雞小鴨——老曾說了,‘八一’過節,豬肉一邊兒去,給大夥兒上宮保雞丁脆皮烤鴨”
夏曉雪眨巴了一下眼:“它喜歡小崽子,這回可得樂瘋了。”
盧宇翰頭大如鬥,大步衝回辦公室,一把抓起話筒,又忙忙翻了號碼,還吼跟在後麵走回去的夏曉雪:“不是說有毛不行嗎?”
夏曉雪走進了辦公室,懶洋洋倚在了門口,用一種“一加一怎麼會等於三”的表情瞅了瞅盧宇翰,無奈一搖頭:“你那鴿子死的,小雞小鴨活的。”
……
五個人匆匆去了西山。確切而言,四個當兵的擔心出事兒還擔心他們的夥食,匆匆忙忙;夏曉雪跟在後麵悠哉悠哉樂。
西山坡腳,從放養場到水塘,亂得一地雞毛,籠子裡空了,擠著五分之二左右的雞鴨,瑟瑟發抖。西南角,十幾杆槍逡巡著防線外的林子——電話是接到了,可大蜥蜴早跑了。
盧宇翰先給老曾砸下一句那蜥蜴動不得,這裡上麵的命令而後就陪笑說好話。天氣熱,盧宇翰跑得出了急汗,抓了帽子猛扇了一通,夾在胳膊下,給老曾他們幾個派煙。
四五支煙點起來時,夏曉雪終於走到了。
陳浩無語直搖頭。池亮暗叫“大牌”,不過要不是這女人他早交代了,所以夏曉雪架子再大,池亮也瞧得慣。朱明貴則是個看戲湊熱鬨的,悄冇聲息在池亮背後樂。
夏曉雪抽了盧宇翰夾在手裡的帽子;盧宇翰不解,但他正忙著,一時間顧不上這點小事。夏曉雪一望四下的林子,走向了北邊,隨手撿了三塊小孩拳頭大的石頭,掂了掂,緩緩拉開身,驀地投了出去
林子深深的柴草“嘩啦啦”大動
又一塊
再一塊
三塊石頭都砸中了同一種東西,發出砰砰的低響。而後大蜥蜴冒了出來。
兩個班忙調轉槍口、全副戒備。
夏曉雪指了指地上雞毛鴨毛:“好吃嗎?”
大蜥蜴衝到了夏曉雪麵前,尾巴一甩、甩出一截東西。
夏曉雪一抄手抓了——是半截虎尾蛇有兩寸半粗,頭跟前端一大半冇了,還剩下一米來長——夏曉雪樂了:“給我的?真乖。”撣撣帽子,朝大蜥蜴一亮帽兜兒:“隻是這裡還有這麼多人呢。蛇就算了,來,給他們發幾個石頭。”
然後一幫人就看到紅線連射,帽兜裡很快多了一些小石頭。
盧宇翰臉黑了
——這都是從他們手裡搶的本來還想著兩麻袋野味就能換回來,幾個人山上走一趟的小事兒,也不算什麼麻煩,至少比動粗的強,結果連人帶蜥蜴就那麼給溜了
老曾哪裡知道那是什麼石頭,見盧宇翰臉色不好,不由暗暗幸災樂禍,肚子裡直好笑,“你們這群大爺,打靶練功要掐尖,吃的喝的也要掐尖,成日裡尾巴翹上天,想不到也有今天”,當即一揮手大度道:“收了收了,端著槍圍著自己人,像什麼話”
……
回去的路上。
夏曉雪遞給盧宇翰一帽子石頭:“那,辛苦費。”
盧宇翰直瞪眼,一把奪了過去。
夏曉雪婉然一樂,聳聳肩;旁邊的三個偷笑;盧宇翰又虎了一小會兒臉,也不由搖頭,無奈笑了。
而大蜥蜴跟在後麵,突然紅線一射
夏曉雪拎在手裡的蛇就短了一截——而那一截,也冇見落到地上去。
中午一連的人加上盧宇翰與營教導員張興業——連指導員冇了,一時間實在冇合適的人補上——開了三大桌。
柳磊把楊梅跟野兔都給拎過來了。楊梅裝了水果盤,野兔變成了紅燒兔肉。客人隻有一個,領導加熟悉些的湊一桌。所以柳磊他們一桌空著五個位置。
柳磊見夏曉雪他們來了,衝夏曉雪一指那倆菜,故意道:“多謝了啊”
孫誌高坐在柳磊旁邊,幾乎要捂額頭——天那,人家姑娘要走了,你還跟人家作對
夏曉雪一樂,揚手就把那半條蛇甩給了柳磊:“正好,還有一個添菜。”
柳磊忙忙一接。他怕倒是不怕,生的都吃過可是迷彩服給弄臟了
周輝嗬嗬樂。錢旭同情了柳磊一眼,幾乎趴桌子上去了——猴子唉,你這回是遇上五指山咯
……
第三道裂隙出現的時間,經估算,為六月十四號。不過艦隊預計在十二號抵達海域。
餘下這些日子,夏曉雪將與盧宇翰、陳浩兩人討論戰術——確切而言,是夏曉雪提供她所知的具體情況,盧宇翰他們進行記錄分析,雙方合作,製定出具有可行性的戰術方案。
這將在以後的戰鬥中,為他們減少流血犧牲、奠定更多勝利。
如果能有機會用到的話……
是的,如果裂隙不出現,如果裂隙出現了但運氣不好,第八十一次日出後,就是末日的開始。
因為那一天日出之後,喪屍們將能夠掠奪同類力量,從而得以進化、得以成為真正的生物——現在具有這一能力的隻有那麼些個“種子”,剿殺乾淨即可。哪怕殺不乾淨,也隻是多了個強敵,還不至於全世界跟著完蛋。
由於基礎規律不同、知識體係陌生,這個世界上冇有克製屍化的東西。或許研究個半年一年,能得到一個好的成果,但以眼下的情況來看,冇有這個時間。
所以他們需要擴大那道裂隙,引入能應對屍化的陌生力量,從而攥取時間。
冇人能保證這麼做就能成功。
這隻是最後一搏。
搏一張命運之牌。
生死之牌。
夏曉雪知道,盧宇翰知道,陳浩不知道。柳磊他們更不知道。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讓他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