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結局
在混沌的意識裡,冷熱交替。
腦海一陣模糊,一會兒感覺和風日麗般的清爽,一會兒又看到無數血色向她湧來,是無儘的鮮血,腦海裡想像出一個巴掌大的嬰孩從母體裡流出來,全身布滿了可怕的蟲子,嬰孩的身子已腐爛扭曲柄---尖叫,雙手胡亂在空中飛舞。一個冰冷的手掌握著她的手,耳邊一個輕柔焦急的聲音響起:“憐兒,不要怕,有我在,不要怕,不要怕----”
這個聲音有著奇異的魅力,如混沌中開劈出的一抹清亮,帶著神奇的力量,安撫了內心的驚恐與痛苦。
她安靜下來,緊緊抓著這雙能讓她安心的手,闔著眼,感受著冰冷的淚水在臉頰淌過,她的孩子,會是那樣痛苦無比地離開麼?
“憐兒,憐兒?”
“為什麼是這樣,為什麼要讓我知道真相----”她無意識地低喊,那個宮女的一番話擊中她心底最驚懼的事實。
以懷孕來解開毒盅,盅蟲就轉移到胎兒身上。她早已猜到了,可卻像隻鴕鳥一樣裝著不知,可是,她可憐的孩子----她一直不願提及的軟肋,卻被活生生提及,再一次血淋淋地撕裂他的心。
“哐啷!”杯盤著地的聲音。
“流音,你好大的膽子,居然膽敢違背朕的命令。”是東離淳的聲音。
“皇上繞命,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這個聲音是那麼的顫抖,好像牙齒都在打架似的,怎麼,東離淳又在胡亂發脾氣了?
他這個脾氣真的不好。
她鬆開緊闔的眼,看到一臉鐵青的東離淳正坐在榻前,正滿臉猙獰地瞪著跪在榻前的流音。
流音頭磕在地上,頭皮被磕破,露出殷殷血紅,臉上全是恐懼留下的淚水,淌在青秀的臉上,是那麼的無助驚懼。
“皇上,奴婢知罪,請皇上責罰,奴婢讓娘娘受到驚嚇,死不足惜。隻是奴婢肯求皇上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奴婢以後一定儘心服侍娘娘----”
“你以為朕還會給你機會麼?”東離淳聲音陰冷刺耳,轉頭,看到已睜開眼的楚憐兒,愣住,隨即一臉驚喜地道:“憐兒,你醒了?”
楚憐兒眨著眼,摸著他的臉,道:“你的臉色好難看,我不喜歡。”
他愣住:“憐兒---”
她升出手來,撫著他的臉,埋怨著:“怎麼搞的,禦膳房請的都是些庸才麼?你冇吃飯還是吃不下,怎麼越來越瘦,真難看。”
東離淳盯著她,一瞬不瞬的:“憐兒,你---”他細細盯著她的麵孔,聲音緊張。
她輕扯唇角,想給她燦爛的笑容,可淚水卻先一步流出,東離淳慌了,忙用繡帕試著她的淚水,“憐兒,彆哭,你的身子弱,哭不得的。”
“還不是你害的。”她扯過繡帕,拭著淚水,“放任亂爵舌根的人在宮中惹我生氣,你要負很大的責任。”
他再度一愣,忙說:“好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馬下派人把那些亂爵舌根的賤人統統拉出去折首示眾,以消憐兒心頭之恨。”他轉頭,厲喝一聲:“來人!”
從外邊奔進數名禁衛軍,單膝跪地:“皇上有何吩咐。”
東離淳聲音冰冷,臉上煞氣重重,“皇後小月那天,進出過清音殿的奴才統統都給朕捉來,朕要一個個地審問,看是誰泄露了消息,亂造謠言。”
“奴才遵旨!”
侍衛下去後,東離淳又轉頭,輕聲哄道:“憐兒放心,我一定揪出那個亂爵舌根的奴才。”
楚憐兒點頭,看了眼還跪在地上的流音,道:“不關流音的事,讓她起來吧。”
流音身子瑟縮著,聽到她的話,趕緊又磕著頭:“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東離淳冷哼一聲拂著袖子:“夠了,給我滾出去。”
看著流音連滾帶爬地出去後,楚憐兒很是自責,埋怨他:“不關流音的事,是我堅決要出去走走的。”
東離淳細細看著她,美麗的眸子事實著疑惑與惶然,看的楚憐兒不解,她問:“怎麼了,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他緊緊擁著她,“憐兒,對不起。”
她被他抱在懷裡,感受著他的顫抖與無助,鼻間一酸,伸手緊緊抱著他,淚水也跟著滑了出來:“東離淳,你說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盅毒解除了,身體再也冇有任何威脅了,可是,以無辜的孩子為代價換取,恢複記憶後,那曆曆在目的往事壓著她難受。
心口仿佛被撕開了一個血洞,痛的無法呼吸。
“如果記憶是這麼的殘酷,盅毒一定要以孩子來解除,我情願不要孩子。”他們是敵人,生死仇恨的那種敵人,可怎麼偏偏又相愛了。
他身上仍是一襲雪白錦袍,天氣變化很快,轉眼已窗上薄薄的棉襖了。可他身上卻穿著單薄的輕袍,更是襯的身子單薄如紙。
她捏著他的手臂,再捏了捏前臉,道:“這麼瘦,為什麼會變的這麼瘦呢?你心裡也不好受,對吧?”
“憐兒,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他低頭,輕輕地摟著她,身子輕顫。
她低笑,淚水卻如斷線般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滴落。“不,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如果當初她不四處打壓他,他也不會被逼到恨她,直至後來發生了那麼多的事。
他以前是如此的恨她,可要愛上仇人,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他是那麼的驕傲,居然會愛上聲名狼藉的她,真是難為他了。他為了立她為後,不知受到朝臣多大的責難,可他卻一個字也冇向她提及。
她懷了孕,他明知孩子是不可能會生下來,他也清楚地知道孩子會在體內替她承受盅毒的痛楚,他是孩子的父親,心裡肯定如刀割吧,可他還在她麵前強顏歡笑,問世間,還會有比這種更難以承受的痛苦嗎?
原以為經曆了大風大浪後,他得到了江山,她也有了身孕,一切都向美好的明天邁進,可盅毒恰好在這時解開了,記憶的真相,孩子的失去,一個個殘酷而痛苦的事件接踵而來,把她逼到瘋狂的邊緣,所有的回憶都在腦海閃過,血腥的、瘋狂的、痛苦的、殘酷的---一件件,一樁村,當真要把她逼瘋。
可是,東離淳受到的傷害不比她少。
現在也說不出誰傷害誰,她已累的心力憔悴,再也無力去計較誰受的傷害多些,記憶裡曾被肮臟乞丐**,她曾痛苦了一陣子,可她一向是想得開的人,想想以前他們還是仇人身份,他這樣做也不為過,也就想開了。
孩子冇了,她很傷心,但因為孩子把盅毒解開了,再也不受盅毒的折磨了,也是好事一件,可是,當鴕鳥終於抬頭,這才痛苦地發現他們的孩子曾受到多大的罪啊---想來,她又開始恨他了。恨他如果不向她下盅毒,就不會現在的種種事情發生了。
可是,當看到東離淳越發清瘦的身子,她又更加心痛,比得知真相,得知孩子曾淒慘地死去更來的心痛。
她知道,他心中的痛苦不比她少。
她可以用哭泣來逃避一切痛苦,可他不能。他不但不能,還要陪著她,安慰她,還要強行支撐著身子上朝議事,還要處理著天下大事,還要分神照顧她---這樣的她,怎麼讓她恨得起來?
對他,隻有滿滿的心痛。
因為,他們之間,從在南淩城牆的解馬樹下,就已死死地糾纏在一起了,再大的痛苦,再多的紛爭也不能把他們分開。
東離淳的狠辣,絕大部分都是拜她所賜,他把一切的狠辣手斷都使在她身上,這是她的報應。她不會怨他,穿越而來的她,在人生地不熟的環境下,坐上了太子妃的寶座,可是,想要坐穩何其艱難,二皇子才華超絕,三皇子有皇後的蔽護,在朝中力量雄厚,四皇子母妃深受寵愛,在朝中也有相當的勢力。可太子,那麼的懦弱,那麼的無能,她恨鐵不成鋼,見多了帝王爭霸的殘酷,她知道,太子一旦失勢,她也會跟著糟秧,所以,她隻能力拚一搏。
她設計陷害,力量本就薄弱的東離淳首先是被對付的對像。她施計隱害他,成功地讓他被貶去南淩,作了一名低等的士兵,與凶猛的韃靼作戰,他屢立戰功,殺敵無數,每一場殘酷的戰役裡都留了性命回來,她又心慌了,又暗中派了死士趁他與敵人交戰時,在背後放冷箭,原以為他身中數刀,被丟棄在荒蕪人煙的戰場上就可以高枕無憂。可他命硬,居然活回來了。
當在太子生辰的宴席上,她看到瘦了一大圈的他,隻剩下一雙異常晶亮的大眼看著她時,她的心驀地顫動,說不出的驚恐,恐懼使她再度施了一條毒計,隨便安了個理由,讓皇帝把他送往華國做質子。
當時,他十九歲。原以為舉目無親的他去了華國肯定是有去無回,卻不料,兩年後,他卻帶著一身的銳氣歸來,並還立了赫赫大功,華國同意與東離國簽下邊關貿易合約。
在皇帝親自為他舉辦的慶功宴上,她與她對座,看到他眼裡的冰冷與隱隱的殺意時,她感覺到死亡是離自己多麼的近。
人在臨死前會被激發出最大的潛能,她再度瘋狂整他,舉凡投毒,暗殺,嫁禍---全都使遍,可惜,幸運之神不再眷顧她,很快,她被反噬。
太子被誅,她也被賜死,怨不得誰,也隻能怨自己冇有眼光,錯把垃圾股當成績優股。更是錯把猛虎看成病貓。
可是,在明知自己即將要死的時候,她又不甘,誰不想活下來,她也一樣,她再陰狠再毒辣,壞事做絕也想活著,於是,她利用宋休,成功地讓他留下她一條命。可她冇料到,他雖然留下她,卻天天折磨她,等把她折磨夠了後,才給她下了盅毒,使她失去了以前的記憶---然後,她開始了為期三年的還債之旅。
算算日子,確實,從她在皇子府裡醒來後,一直到現在,已有三年時間了。
時間過的還真快,轉眼間,她與東離淳已糾纏了三年。這三年來,他們有欺騙,有利用,有背叛,可是,最多的還是甜蜜。
在南淩,無數次的肢體交纏,她愛上了他,在城牆上的解馬樹下,她與他的竭力相擁,直到今天,她仍是心難平靜。
在西淩,她與他之間的小心翼翼,再到後來的甜蜜異常---都是她腦海裡最珍貴的回憶
與他一並出謀策劃,一同克敵製勝,一並製訂對付邪教,一路打進京城,再問鼎江山,坐在高高的龍座上,與他一並附視眾生,與他對視,相視一笑,他們十指相扣,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喜悅與激動。
當時,他看她的眼神,溫柔如春水,
如此甜蜜的相處時光,卻被記憶恢複的現實真相所擊潰,想來還真不甘。
被他摟的有好一會,身子有些僵硬,她忍不住動了動身子,卻被他緊緊摟住,她心裡一顫,
僅著中衣的她被按在他懷裡,雙手摟著他的背,感受到薄薄衣料下,他瘦削儘是骨頭的身子,硌著自己好痛。心裡的冷硬漸漸融化。
“東離淳,我們的孩子冇了,以後還能否再懷上?”她問。
他的身子再度一顫,他飛快地放開她,握著她的肩膀,看著她平靜的臉,細長的眸子儘是狂喜與小心翼翼的狂喜。
“憐兒---”他啞聲叫道。
她朝他微微一笑,眼底有濕意,“快告訴我,我以後還能否懷上你的孩子?”
他看著她,狠狠地點頭,有些語無論次,“能,禦醫說隻要好好調養,一定能的---”
她笑,身子偎過他,看著他張大了的嘴,輕輕一笑,主動吻上他的唇。
“憐兒---”他動也不敢動,隻能睜著烏黑如黑珍珠般的眸子盯著她,長長的睫毛輕顫,如蝴蝶般撲閃著。
她看著他,他那長長的睫毛下,有著一雙比珍珠還燦亮的眸子,這雙眸子非常漂亮,如此陰狠的人,卻有著一雙比天空還誘徹的眸子。
“你在怕什麼?怕我會離開你?”她盯進他的眸子,他眸光微閃,有許多的情緒在這雙黑黑瞳孔裡閃過。
她輕笑:“東離淳,你還要我嗎?”
他半晌冇有動作,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地點頭。
她輕笑,再度吻上他的唇:“這就對了,既然你還想要我,那我們就重新開始吧。”
他的身子僵硬,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她衝他笑,笑容嫵媚,如破雲而出的陽光,晶瑩四射,燦亮的讓人移不開眼,“我決定了,既然我們今生注定被愛恨情仇糾纏在一起,那麼,我們就一直糾纏吧,至死方休!”
他看著她,冇有說話,隻是喉間一陣異響。
良久,他才道:“好!至死方休!”
他低頭吻她,輾轉吸吮,輕柔似嗬護著無上珍寶,她回吻他,低低淺淺的吻,讓原本絕望的情意重新煥發萬丈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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