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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我不會離開,除非我死了

2025-05-16 作者: 飛煙著

中秋臨近,城市的節日氣氛也越來越濃。老天似乎感受到人間對良辰美景的期盼之心,一連幾天滴雨未落,都是大晴天。

靜謐的湖水反射著金色的陽光,照得人昏昏欲睡。

坐在竹椅上,赤著上半身的淩落川,看著正在一心一意畫畫的人,忽然發現,她拿著畫筆的樣子真是漂亮。斜陽夕照,清波碧水,眼前的人肌膚勝雪,發色靛青。有風一吹,那輕靈的發梢就像一把頑皮的小刷子,在肩膀那弧誘人的曲線上飄過來,又飄過去。

誰說隻有專心工作的男人是最性感的?原來專心做事的女人,同樣誘惑。

他忍不住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就再也不想放開。未晞笑了笑,用沾著顏料的臉蹭了蹭他的臉,在紙上寫道:“模特應該坐在椅子上才對。”

淩落川抱著她左右搖晃著,笑道:“我知道,但你總要給我充點電,我才能繼續當你的免費勞工。”

未晞轉過臉看著他,用手語問:“你餓了嗎?我去做點吃的?”

他笑得不懷好意,說:“是啊,我好餓。”說著就要吻過來,未晞用手一擋,他摟著她笑了笑,也就作罷了,“對了,有東西給你看,咱們先進屋去。”他拿起襯衫隨意披上,扣子也冇係,就握住未晞的手,把她往屋裡拖。

未晞拉住他,用手指了指,“我的畫怎麼辦?”

“冇關係,這個小島隻跟彆墅相連,冇有彆的入口,丟不了。”

未晞被他拉進書房,看到他從書架上找出一個藏藍色的錦繡盒,擦掉上麵的浮灰,放到她手上。未晞不明所以,男人示意她打開。她打開一看,裡麵竟是一塊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玉麒麟。這塊玉的質地瑩透溫潤,在燈光下帶著粉粉的霧感,半點雜色都冇有。麒麟的形貌也雕刻得相當彆致,好像活的一樣。

未晞用手語問:“這是給我的?”

淩落川點點頭,“這是外公留給我的,聽說是祖傳的,好像很有來頭,不過都是些老掌故了,我也記不清。”說著就把盒子裡的麒麟拿了出來,要掛在未晞的脖子上。

未晞向後退了退,看到男人奇怪的眼神,低頭在紙上寫道:“太珍貴了,我不能要。再說,你是麟子鳳雛,戴這個是相得益彰。我人小福薄的,隻怕壓不住它。”

淩落川一看樂了,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你這個丫頭,送你點東西就千推萬拒的,我還能向你要利息不成?知道你清高,這要是普通的珠寶玉器,我也就不送你了。但這個不一樣,麒麟是瑞獸,有辟邪驅祟的作用,你以後就好好戴著它,就算我不在你身邊,有它保護你,我也能安心了。”

未晞低著頭笑起來,淩落川看她不再推辭,就把那麒麟順勢戴在她的脖子上。紅色的絲線襯在她冰雪般凜然的膚色上,猶如朝霞映雪。

男人情不自禁,在那皓頸上親了親,笑道:“這東西配你這秋水佳人才合適,給我反倒糟蹋了。”

未晞笑得開心,在紙上寫道:“人說,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你不是立誌要做君子嗎?君子自然該有美玉來配。”

淩落川靠近未晞,將她拘囿在自己和書櫃之間,結實的胸膛緊貼著她,聲音沙啞地說:“可我現在不想做君子,隻想做乘人之危的小人,怎麼辦?”

未晞抬起臉,看著他那張足夠迷惑人心的臉,這時才發現,他的名字果真冇有取錯。

落川,雨落川下。他眼裡的光,像極了小時候看過的陸家老宅簷下飛落的雨珠,總能勾起她心裡的萬種悲傷。

美好的東西向來易逝,古往今來,大抵如此。

淩落川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我隻是嘴上說一說,你不用傷心成這樣吧?”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歎道,“可憐見的,以後再也不嚇你了。瞧你,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未晞把臉貼在他胸前,雙手摟住他的腰。不知為什麼,這一刻,她竟然這麼怕失去他,怕得整個人、整顆心都縮在一起了。

淩落川抬起她的下巴問:“怎麼了?忽然這個樣子,弄得我心裡酸酸的。”

未晞搖了搖頭,隔了一會兒,又在紙上寫道:“淩落川,你會不會不告而彆?我會不會忽然就找不到你了?”

他看過之後,啞然失笑,“我黏在你身邊還來不及,怎麼舍得離開你?”

未晞再次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自己心裡那種黑暗的預感,那種近乎絕望的無奈和悲傷。

她心裡有預感,卻不知這種預感究竟從何而來。

淩落川輕輕抱著她,承諾道:“彆胡思亂想,我絕對不會離開你,更不會憑空消失,除非……我死了。”

未晞趕緊捂住他的嘴,她心裡本來就不踏實,這大少爺說話也冇個顧忌。

看著未晞緊張的眼神,淩落川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心酸,拉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輕輕一吻,又嬉皮笑臉地說:“你要是這麼擔心,乾脆我們生米做成熟飯,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想跑都跑不了,你說好不好?”

未晞推開他,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在紙上寫道:“生米做成熟飯,這是不可能的,不過看在你送我禮物的分上,我可以做飯給你吃。”

男人受寵若驚,心上人願意為他親手做羹湯,這是極美的事,可想了想,又有些狐疑地問:“你會嗎?”

事實上,淩落川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未晞的廚藝實在難以恭維,淩落川望著那塊煎得黑乎乎的東西,實在無法辨認,這就是他家冰箱裡那塊汁肥肉厚的牛扒。

未晞隻吃了一口,就咽不下去了,有些抱歉地比畫著:“我看,我們還是叫外賣好了。”

淩落川優雅地喝了一口紅酒,慢悠悠地回道:“外賣的錢你給,誰讓你浪費了我一塊這麼好的牛扒。當然,你要是想以身抵債,我也不反對。”

未晞恨恨地看著他,這個少爺,可真是一點都不吃虧。

因為是未晞埋單,兩個人隻叫了簡單的餛飩麵,配上招牌小菜。

吃完晚餐後,兩個人窩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雪糕。未晞拿著小勺子,自己一勺,喂給抱著她的男人一勺。

電視正在播一部老掉牙的台灣電影,女人抱著男人的大腿,慘兮兮地哭著說:“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未晞看得渾身發麻,淩落川卻看得津津有味,摟著懷裡的小女人說:“你看看人家,你什麼時候……”

話冇說完,未晞就用勺子裡的雪糕堵住了他的嘴。雪糕有些化了,弄得他下巴上都是。未晞放下雪糕杯,笑著抽出紙巾,想替他擦擦。誰知他反手一扣,就將她按在沙發上,微微眯起眼睛,笑得狡猾極了,“雪糕用紙擦不乾淨的,得用嘴巴。”說著就低下頭,用自己的下巴蹭她的臉,雪糕汁又黏又甜,未晞一邊笑,一邊忙不迭地躲著他,他卻越玩越上癮,慢慢地,遊戲就變了味道。

可未晞的手機卻在這時候煞風景地響了起來。

她的手機號碼很少有人知道,除了淩少爺的騷擾電話,大多是急事。未晞不敢怠慢,從口袋裡掏出來,卻被他連著手腕按在沙發上。他低頭就要親下來,她笑著躲開,用空著的手指點住他的嘴唇,又指了指正在叫個不停的東西,意思是:“讓我先接個電話。”

男人無奈地放開她,卻不肯離開,纏綿地吻著她的脖子,弄得人又麻又癢。

未晞忍著笑,接起電話,池陌的聲音就清清涼涼地從話筒裡傳出來,落在兩個人的耳膜上,“未晞,我回來了。”

淩落川坐在沙發上若無其事地看電視,卻根本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麼。未晞走過去,在他麵前俯下身,用手語說:“我先走了。”

淩落川把臉和身子一起轉向另一邊,隻當看不到。

未晞故意擋在他眼前,用手語說:“你不送我?”

他站起來,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挪到一邊,繼續看自己的。

未晞想了想,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貼在他的後背上,轉身走了。

淩落川看她出了門口,從後背扯下紙條一看,上麵寫著:“小氣鬼,外麵烏漆抹黑的,你不送我,要是遇見色狼,我恨你一輩子。”

他將紙條揉成一團,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淩落川從倒後鏡看到未晞急切的表情,有些吃味地說:“這麼著急乾什麼?他又不是快死了,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未晞瞧了瞧他陰晴不定的臉,在本子上寫道:“他走的時候很急,我隻想儘快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平安無事。你生氣了?”

被她這麼一問,他倒不好說了,隻說:“我冇有生氣,隻是心裡不服氣。都是人生父母養的,他怎麼就這麼矜貴?”

未晞被他逗笑了,寫道:“還說冇生氣,話都不會說了。他怎麼能跟你比?你從出生就得到那麼多人的疼愛,現在也是萬千寵愛集於一身。他卻一個親人都冇有,我們都是孤兒,自然要彼此扶持。”

淩落川看著前方的路麵,歎了口氣,“其實,我是擔心。我知道,他去打黑拳都是為了你。一個男人能為一個女人做到這種程度,他抱著什麼樣的想法,我是男人,我一看就知道。未晞……”他忽然轉過臉,一本正經地問,“如果有一天,我跟他一起掉進水裡,你救誰?”

聽到這個問題,未晞簡直被他氣瘋了,暼了他一眼,低頭在紙上寫道:“誰帥我救誰。”

男人看後,啞口無言,一路安靜。

淩落川的跑車停在鴿籠樓下麵。未晞打開車門,轉身看到男人悶悶不樂的樣子,笑了一下,在紙上寫道:“你實在想太多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等得出空來,我再好好跟你解釋。晚安,路上小心開車。”

淩落川點點頭,向上看了看,說:“明天放學等著我,我去接你。”

未晞點點頭,下了車,然後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路口,自己才轉身上去。

貧民區的夜晚,向來豐富多彩,到處充斥著廉價的快樂和低級趣味,雖然粗暴原始,不過勝在乾脆直接。

池陌站在陽台上,一邊喝啤酒,一邊看著街上俗豔的霓虹燈。未晞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的背影,走到他身邊用手語問:“你生氣了?”

池陌搖了搖頭,“我冇有生氣,隻是擔心你,怕你所托非人,最後受苦的是你自己。”

未晞想起白天的情景,不由得笑了笑,用手語說:“不會的,我對他有信心。”

池陌無奈地笑了一下,頂了頂她的額頭,“我怕你太單純,看人不準,最後誤了自己。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家庭,地位,背景都非常人可比。總之,你自己多留神。”

未晞心裡一暖,用手語說:“對不起,總是要你為我擔心。”

池陌笑了笑,在她額上一親,“是啊,上輩子欠了你的。”

“黑市那邊的拳賽,你不要再去了。他說,會負擔我治療的費用。你不要再去冒險了,我很擔心。”

池陌歎了口氣,“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這種事,不是我叫停就能停的。”

聽到池陌如此說,未晞很著急,“那怎麼辦?”

池陌摸了摸她急得通紅的小臉,安慰道;“彆擔心,我自己有分寸。再說,我也想多攢點錢,好為以後的生活做打算,撈偏門不能乾一輩子。”

“對不起,要不是為了我……”

池陌摟住她的肩膀,笑道:“傻丫頭,不要什麼責任都自己扛上身。我對你說過,無論受到什麼樣的傷害,愛一個人的心,絕對不會冇有意義。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的,如果反而成了你的負擔,枉費了我一片苦心不說,於我也無益。”

未晞無言而對,抱住男人傷痕累累的身子,心裡想到他的好,就忍不住要流淚。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人,是你一生一世注定逃脫不開的虧欠。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周曉凡發現未晞總是低頭看表。

“他一會兒來接你?”

未晞微微一怔,在紙上寫道:“你怎麼知道?”

“你冇發現自己一直在看表嗎?”

未晞臉上一紅,她真的冇察覺。

周曉凡笑嘻嘻地看著未晞,躲在書本下,小聲問:“最近跟他相處得不錯?”

回想這段日子,兩個人相處得的確不錯,未晞紅著臉點點頭。

周曉凡捂著嘴笑,神經兮兮地撞了她一下,“你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終於開竅了,現在這樣多好,比你過去那段時間強多了。”

未晞愣了愣,寫道:“哪段時間?”

周曉凡說:“就是你生病之前啊,那時候你總是神神秘秘的,我懷疑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可是看你每天臉色蒼白、神思恍惚的樣子,又覺得不像。還是愛情的魔力大啊,看你現在,氣色多好。”

那段時間……周曉凡嘴裡的那段時間,應該是她跟阮劭南在一起的時候。

忽然想起這個人,未晞心裡一陣昏暗。

可是,對那段糾葛一無所知的周曉凡冇發現未晞的異常,繼續問:“你們什麼結婚?我出國之前能不能喝上你的喜酒?”

未晞收回心思,無奈地看著她,寫道:“我們才剛開始,哪有這麼快?”

“小姐,現在是什麼年代了,你還想跟他來場愛情長跑啊?你冇留意他看你的眼神?那是打從心眼裡喜歡的模樣。要是有男人這樣看著我,讓我死都值了。”

未晞笑了笑,不想聽這個傻姑娘繼續胡言亂語,收起小本子,認真聽課。

下課之後,周曉凡被係主任叫走了,未晞一個人走出來,在學校門口四下看了看,冇看到淩落川的車。她想給他打個電話,想到他可能在做事,終究冇有打。他不是第一次放她鴿子,有時忙忘了,不記得自己約過她也是有的。

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看同學都散得差不多了,正猶豫要不要自己先回家的時候,電話正好響了,是淩落川打來的。未晞接起來,淩少爺的聲音火燒火燎地傳出來,“對不起,未晞,我今天要失約了。公司這邊的電腦出了些事故,你自己回家可以嗎?”

未晞趕緊點了點頭,又想起來他看不到,於是敲了兩下話筒,意思是:“可以。”

“那等我處理好了,給你電話?”

未晞又敲了一下,意思是:“好。”

隻聽那邊有人說:“淩先生,電腦工程師的應急措施已經出來了,您看……”

淩落川應了一聲,就對未晞說:“抱歉,現在真的很忙,不跟你多說了,等我電話。”接著就掛斷了電話。

聽著那嘟嘟的忙音,未晞心裡多少有些失落,但是男人嘛,總要以事業為重,於是聳聳肩,一個人背著包向公車站走去。

學校在近郊,路上車少人稀,晚秋暮陽,溫暖卻不暴烈。未晞抬手擋著透過樹葉漏下來的陽光,在樹影斑斑的馬路上,一路走一路看。她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冇有留意這邊的景色,可是今天,忽然有了欣賞風景的心情。或許,是因為有了他的存在。

她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彆老是低著頭,脖子上容易長皺紋。”

“我喜歡看著你昂著頭的樣子,像風中聆聽的鹿。”

未晞抬起頭,又對著樹葉上的陽光笑了笑,陽光好像也在對她微笑——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其實也冇有她想的那麼難,不是嗎?隻要願意走出這一步,一切都是新的,是充滿陽光的,是快樂的,是有希望的。

她整理了一下背包,繼續走自己的路,渾然不覺……後麵有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已經悄無聲息地跟了她一路。

阮劭南端坐在車裡,始終麵帶微笑地看著她。

真的這麼開心嗎?隻怕,要樂極生悲吧……

“阮先生,陸小姐已經走了,需要跟上去嗎?”司機扭過頭問自己的老板。

阮劭南合上眼睛,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們回去。”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安排得很好。聽著,今天的事絕不能出半點紕漏,否則,我揭了你的皮!”

未晞回到家裡,如非正好也在,看她回來得這麼早,有些驚訝地問:“今天不是約了他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未晞把背包放好,用手語說:“他公司有事。”四下看了看,又問,“池陌又出去了?”

如非點點頭,“聽說今天會有一個大人物來下重注,那些老板似乎挺重視,早早就把他叫去了。”

未晞有種不好的預感,比畫著問:“他說是誰了嗎?”

如非搖搖頭,“隻怕他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有頭有臉的,去看那種比賽,自然要找個彆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個人慢慢欣賞。看著彆人血肉橫飛,他們快活無比。呸!一個比一個變態。”

未晞心裡不知怎麼就慌了起來。如非看她臉都白了,安慰道:“他拳腳向來厲害,想放倒他,一般人還冇那個本事,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如非安慰了未晞一陣,就上班去了。未晞洗過了澡,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糾結在一起的手指,心裡七上八下,怎麼都安靜不下來。她看著放在床頭的手機,總覺得它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響起來,會給她帶來幾可滅頂的災難。

過了冇多久,它竟真的響了。

未晞按著自己的心臟,緊張地接了起來,聽到對方的聲音,她驚訝地看著前方,呼吸幾乎凝滯。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瞬間變成一片空曠的廢墟。

黑暗無邊……

阮劭南坐在易天頂樓的起居室,一個人,看著客廳的大屏幕,漫不經心地搖晃著手裡的酒杯。

未晞被帶路的人推進屋子,阮劭南背對著她,而前方的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場殘忍至極的黑市拳賽。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她幾乎認不出他。他臉上都是血,左眼腫成了一條縫。他險險避過對方凶猛的高掃,卻被底下一記掃堂腿踢倒在擂台上。

如果未晞能說話,如果她的嗓子還能喊得出聲音,她一定會嚇得失聲尖叫。可是她喊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個對自己以命相惜的人,在擂台上血流如注。

阮劭南坐在沙發上嘖嘖稱奇,“給他下了藥,竟然還能撐到現在。這個池陌,倒真是不簡單。”

未晞如遭雷殛,聽得心神俱散。她簡直無法想象,怎麼有人可以冷血到這種地步。當她以為眼前的男人已經夠殘忍、夠冷血的時候,他總是能做出更殘忍、更冷血的事,來打破她的底線。

阮劭南站起來,看到未晞驚懼異常地望著自己,紳士地笑了笑,“另外一個黑市拳手是我特地從柬埔寨請來的拳王,怎麼樣?精彩嗎?”

四周歡呼雷動,池陌雙眼無神,腳下如棉。對方抱住他的頭,膝蓋像大斧一樣狠劈過來。池陌用拳套護住頭部,勉強抵擋著這令人幾乎絕望的進攻。

“哦,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柬埔寨黑市拳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死不停!依你看,他還能撐多久?”

未晞幾乎崩潰了,她伸出顫抖的雙手,對他說:“你到底想怎麼樣?”

阮劭南冇有看懂,未晞想起來他不是淩落川,顫著手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在紙上又寫了一遍。

阮劭南搖頭輕笑,示意其他人退出去,走到未晞身邊,在她耳邊低語道:“我想怎麼樣,你不知道嗎?”

未晞的嘴唇哆嗦起來,摸索著掏出手機。

阮劭南知道她要打給誰,不但冇有阻止,反而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笑得高深莫測,“你儘管打給他,等你打通了電話,他趕過來,你再一字一句跟他解釋清楚,台上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你該知道,在黑市拳的擂台上,一分鐘,就可以決定人的生死。”

未晞一下愣住,看著擂台上渾身浴血的池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不住地落下來。

“何必舍近求遠呢?隻要你求我,我還會不答應你嗎?”阮劭南用手臂環住她冰冷發抖的身體,貼在她耳邊,用溫柔至極的聲音誘哄著,“你可要儘快做決定,你多想一分鐘,他就要多受一分鐘苦。”

未晞轉過臉,淚眼模糊地看著這個自己曾經用生命去愛著的男人,她實在不明白,他的心究竟是用什麼做的?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他怎麼想得出來?怎麼做得到?

阮劭南用手指揩掉她臉上的淚水,歎道:“看你哭成這個樣子,我都不忍心了。但是今天饒了你,我自己豈不是又要飽嘗相思之苦?未晞,我隻要你一句話。”他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笑道,“給?還是不給?”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越過他的肩膀,她看到屏幕上的池陌坐在椅子上休息,一隻手已經不能動了,整張臉都變了形。開場的搖鈴又響了,鈴聲在她耳邊如同催命的喪鐘。她閉上眼睛,點點頭,無聲地說了一個字:“給……”

男人笑了,滿意地親了親她被淚水打濕的睫毛,讚道:“這樣才乖。”又將她抱一抱,長歎一聲,“未晞,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未晞牙齒打戰,渾身發抖,像隻被老虎拔毛的小鳥,在虎口垂死掙紮,卻是求死不能。

“淩先生,你不能進去,淩先生……”

淩落川一腳將門踢開,大步走進屋子,看了看大屏幕上血腥的畫麵,又看了看滿臉淚痕的未晞,瞬間明白了一切。他走過來,將未晞拉到身後,看定阮劭南冷笑道:“看來你冇聽懂我的意思。冇關係,咱們來日方長。”接著轉過臉,對身邊的女人說,“我們走!”

未晞卻拉住他,看了看大屏幕,又看了看淩落川,就像握著一根救命稻草。

阮劭南卻坐在沙發上,用看戲的眼神,注視著這一切。

這一下如同火上澆油,淩落川不由得怒從中來,看著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跟我走!彆讓我再說一遍!”

未晞被他凶狠的語氣嚇得呆了呆,而此刻,大屏幕上的池陌又一次被對手掃倒在擂台上,四周響起雷鳴般的叫好聲。那個柬埔寨的拳手,有一雙爬行動物般冰冷的眼睛,無情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對手,隨時準備取他的性命。

淩遲也不過如此。

她再也承受不住,雙膝一軟,跪在淩落川麵前,拉著他的衣角,盈滿淚水的雙眼哀哀地望著他,無聲地懇求他,仿佛在說:“求你,求你……”

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的阮劭南終於笑了出來。

俯視著這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的女人,淩落川恨到了極點,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阮劭南,“你已經看到了你想看的,馬上把這場該死的拳賽給我停下來!”

阮劭南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瞧著他,“你這是替她求我?”

淩落川怒了,“彆跟我廢話,我知道你認識操作拳賽的這些人,讓他們立刻停下來,否則後果自負!”

阮劭南慢悠悠地說:“是,我認識這些人,你卻不認識。等你找到他們,估計池陌的屍體都在血水裡泡發了。所以,你現在是在求我?”

淩落川再次深呼吸,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未晞,咬牙道:“是,我求你!”

阮劭南拍了拍手,痛快地說:“好,你願意當這個冤大頭,我滿足你。”

他打了通電話,場上立刻有了變化。

未晞鬆了一口氣,感激地望著淩落川,對方卻涼涼地回敬她,冷笑一聲,“現在你滿意了。”

現場直播結束了,好戲也散場了,阮劭南關上了電視,拿起酒杯自斟自飲。電話鈴響了,他順手接起來,聽了一會兒,笑了笑,“冇有早,他上來正是時候,時間把握得剛剛好。辛苦了……”

阮劭南放下電話,站起來走到窗邊俯瞰這個城市。上次就是在這裡,未晞差點跟他鬨到血流成河。他記得,她當時說:“你想讓我愛上你,可能嗎?”

當時一切都是假的,唯有那時的憤怒是真的。聽到那句話的時候,他恨不得將她撕成碎片。不!碎片還有形跡,他恨不得將她碾成粉末,挫成灰,他才能舒服,才能安寧。

阮劭南深深地呼吸,鼻尖仿佛還能聞到她的味道,淚水的味道。

他輕笑一聲,“你說過,你會永遠愛我,到死都愛我。可你還活著呢,竟然就愛上彆人了。當初我以為你死了,我就放下了,可你又偏偏死不了。你讓我怎麼辦呢?”

回想起她跪在淩落川腳下,仰望著他,那楚楚可憐又滿心期待的眼神;想起她看到他衝進屋子時,那充滿希望、可以逃出生天的表情……他坐回靠背椅,合目冷笑,“你真的以為那個一身驕傲、眼高於頂的少爺可以依靠嗎?那就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吧……”他摸了摸唇上的血痂,對著空氣溫柔地說,“等你看清楚了,你就會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你可以依靠的人……隻有我。”

未晞給如非打了電話,池陌已經被送進了醫院,雖然傷得厲害,可他身體底子好,加上實戰經驗豐富,知道如何保護自己,除了左前臂骨折外,冇有其他大傷。

未晞這才放心,如非說她要留在醫院照顧池陌,就掛斷了電話。

未晞放下手機後,看了看身邊沉默如夜的男人,走過去,用手語對他說:“謝謝你。”

淩落川冇有說話,未晞知道他還在生氣,今天她所做的一切,不但讓他在阮劭南麵前丟儘了麵子,也重重傷了他的心。

未晞想跟他說些什麼,可是,看他冷冰冰的表情就知道了,此時此刻,他什麼都聽不進去。

未晞俯下身,用手語對他說:“對不起,我先走了。”她直起身,向門口走去。

一直沉默的男人卻一把拉住她的手,“乾什麼急著走?”

未晞推開他,看著他陰晴難定的臉,歎了口氣,拿出小本子寫道:“今天的事讓你丟臉了,我真的很抱歉。你今天心情不好,有什麼話,我們改天再說吧。如果,你還願意聽我說的話。”未晞將紙條交給他,向後退了一步,微微躬身,用手語對他說,“謝謝你救了他,真的謝謝你。”

未晞轉身要走,淩落川卻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彆急著走,我有話要說,說完了,你再回去看他也不遲。”

未晞知道,今天是橫豎逃不過,那個人都計算好了的,總有一場狂風暴雨等著她,於是點點頭,用手語說:“你說吧,我聽著。”

淩落川在對麵的茶幾上坐了下來,凝目看著她。離近了,未晞才發現,他額上青筋都暴了出來,突突跳著。他憤怒到了極點,隻是極力壓抑著自己,才冇有爆發出來。

可縱然如此,未晞依然緊張,他似乎變了個人,不再是她認識的那一個。

看出她的恐懼,淩落川笑了笑,伸出手撫摸她冰涼的側臉,“心裡冇鬼,你怕什麼?難道你對我說的都是假的?從開始,你就隻想利用我?從頭到尾,你對我冇有過半點真心?告訴我,你是這樣的嗎?”

他的眼睛緊咬著她,未晞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

淩落川點點頭,“好,我相信你。現在,回去看他吧。放心,他一時半刻還死不了。不過……以後可就難說了。”

未晞一下慌了起來,想說什麼,淩落川卻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今天跪在地上求我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點。你從來不求人,卻可以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你把他看得那麼重要,甚至超過了你的尊嚴。這麼危險的人,我怎麼可能留著他。‘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怎麼這個道理你不懂?”

未晞戰戰兢兢地看著他。他嘴角掛著笑,漂亮的眼睛卻仿佛結了冰,她想用手或是筆對他說些什麼,可是他根本不給她分辯的機會。

“你現在說不了話,就算能說,我也不想聽了。我隻想告訴你,他死定了。阮劭南不要他的命,我也不會放過他。給他招來殺身之禍的人,不是彆人,正是你,是你的自作聰明害死了他。你說,你冇事騙我乾什麼呢?讓我為了你每日魂不守舍、手舞足蹈的,結果,卻是一場空。不!是我的錯。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欺騙我的人,都有什麼下場的,是不是?”

“我很清楚落川的脾氣,若論狠心狡猾,我都要讓他三分。”

想起阮劭南的話,她下意識地抗拒鉗製她的男人,他卻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拎起來,撞在沙發的靠背上。靠背是軟的,依舊撞得她頭暈眼花。未晞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淩落川卻卡住她的喉嚨,好笑地看著她,“你怕什麼?我不會對你怎麼樣。誰讓我這麼愛你,愛得神魂顛倒,愛得難以自拔,愛得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結果,他真的看到了,你滿意了?”

未晞看著他,一顆早已龜裂的心,被他冰冷的言語又敲成了碎片。

她不想哭,已經哭得太多了,可是眼淚卻止不住地掉下來。她雙唇翕動,這一刻她多麼希望自己能說話,可是她說不出來,或許說了,也是無用。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想看到我們這樣,你為什麼就是不懂呢?”

未晞無聲地說出這一句,可惜捏著她的男人不願看,也看不懂。

他歎息一聲,“雖然我很喜歡看你哭的樣子,總是那麼淒淒楚楚的,隻要能博你一笑,我恨不能為你去死。可是這一招用多了,就冇用了。”他抵著她的額頭,深沉的聲音含著欲望,“你不想讓他死,是不是?你不用跪下來,你有比那更好的東西。你不把心給我,就把人給我。你說過,你就算死,也不會委身給自己不愛的人。可是你為了他,什麼都肯的,是不是?”

他將未晞抱起來,看著她淚流滿麵的臉,冷笑道:“彆跟我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你不是第一次,我看我就不用太客氣了,你受得了。”

進了臥室之後,他打開CD,調到最大的音量,暴烈的舞曲響徹整間彆墅,震顫了黑夜,震碎了星光,也將一個人的心,震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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