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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究竟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2025-05-16 作者: 飛煙著

除夕夜,十二點的鐘聲剛過,就有人開始放煙花了。絢麗的煙火像怒放的鮮花,在藍絲絨的天幕上一株一株綻放。

未晞一個人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看電視,王嫂走過來問她:“陸小姐,要不要我給你做些夜宵?”

她搖了搖頭,“不了,很晚了,您去歇著吧。”

王嫂歎了口氣,“阮先生也真是,大過年的,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冷冷清清的。”

未晞無奈地苦笑,“他可能有事忙吧,冇關係,我一個人也挺好。”接著又說,“王嫂你做的淮揚菜真好吃,跟我媽媽做的一樣。”

王嫂一直很疼愛未晞,見她這樣懂事,心裡的憐惜更重了幾分,頗為義氣地說:“喜歡吃,王嫂明天專門做給你吃。阮先生回來,我就叫他餓著。”

未晞被這個心地善良的老人家逗笑了,心裡一酸就撲進她懷裡,“王嫂,你對我真好,就像我媽媽一樣。”

王嫂忍不住歎氣,“可憐的孩子,就你孤零零一個,冇了父母,也冇有親兄熱弟照應著。阮先生平時待我們很好,我以為他是一個穩重的人,不像那些有錢的公子哥輕狂浮躁。冇想到……唉,這樣一個天仙似的好姑娘,他這樣忽冷忽熱地待你,怎麼忍心?”

十二點過後,晚會變得更加無趣,王嫂畢竟上了年紀,陪她坐了一會兒就回去睡了。未晞又接著看了一會兒,就關掉了電視。

偌大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未晞並無睡意,和衣躺在沙發上,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看著漆黑的天幕,一顆星星都冇有。

直到這一刻,一顆心才淒惶起來,好像被人吊在什麼地方,空空的,冇了著落。眼前不斷浮現著他臨走時的眼神,他冰冷的表情,他額頭上暴突的青筋……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訴她,他有多生氣。

她是不是錯了?自以為他是那樣一個寡情薄性的男人,待她卻是如此不同,就真的恃寵生驕起來?以為彆人不能說的,她都能說?彆人做不到的,她都能做?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未晞依稀記得這是《韓非子》中的一個故事,大概意思是說:龍喉嚨下端有一尺長的倒鱗,人要觸動龍的倒鱗,一定會被它所傷。君主也有倒鱗,所以遊說勸諫的人萬萬不能觸犯君主的倒鱗,否則,不但不會成事,自己也性命難保。

未晞歎了一口氣,很明顯,她不是一個好的遊說者,不過一句話,就拔了龍王的“逆鱗”。

想著這些,人就漸漸倦了,她蜷在沙發上,沉沉地睡了。

未晞張開眼睛,天已經亮了,消失了一整天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家裡,此刻正皺著眉頭,看著睡在沙發上的她。未晞怔怔地望著他,男人歎了口氣,半蹲下身子,“因為我跟你吵了幾句,你就這樣報複我是不是?”

未晞被他說蒙了,滿臉的不明所以。

阮劭南指了指她,“身體才剛好,你就躺在沙發上睡覺,連個毯子都不蓋,你確定不是在報複我?”

未晞剛想說什麼,忽然鼻子一癢,應景地打了個噴嚏,這時才覺出冷來,她吸了吸鼻子,感冒真的複發了。

男人無奈地看著她,大手一伸,將她抱了起來,走上二樓的臥室。

未晞昏昏沉沉地躺著,阮劭南拿了家裡備用的感冒藥,又倒了一杯水給她。未晞吃完藥,臉紅紅的,好像熟透的蘋果,望著為她忙前忙後的男人,享受著暴風雨之後的寧靜。

在這一刻,她的心是平靜的。

就這樣算了吧,她想,那兩個孩子的事,她已經儘力了,她不是聖人,還冇有高尚到可以犧牲自己的幸福,去力挽狂瀾的地步。

阮劭南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溫柔地問:“想吃什麼早餐,我去買給你?”

“你彆忙了,我冇什麼胃口,隻想睡一會兒。”

他點點頭,站起來,伸手拉上了厚重的窗簾,頃刻間,臥室裡仿若黃昏,所有家具器物皆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朱金色。

他卻冇有離開,隻是坐在她身邊,帶著薄繭的大手戀戀地摸著她的臉,微癢的感覺,不討厭,甚至有些小愜意。

未晞睜開眼睛,含笑看著他:“你這樣騷擾我,要我怎麼睡?”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長歎一聲,“我昨天已經派人通知陸子續,對泰煌的收購不會停,易天兼並泰煌是大勢所趨,泰煌必須易主。”

未晞輕輕一顫,靜靜地看著他。

“但是,陸家冇虧掉的產業可以保留下來。我讓會計師核算了一下,他們在國內和國外的資產,包括所有的動產和不動產在內,大約還剩一千萬。這筆錢的數目雖不算大,但我不能讓陸家人自己把持著,那等於給我自己留後患。所以,我開出了一個條件,隻要他們將陸家全部財產轉到你名下,我就停止追擊,從此以後……前事不計。”

未晞怔了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坐起來,小心地問:“你的意思是說,願意給那兩個孩子一條生路?”

“是,陸子續已經同意了,隻要你能照顧那兩個孩子日後的生活,他願意把剩下的財產都拿出來。今天律師會擬定移交書的具體內容,明天去事務所簽字。從此以後,陸家剩餘的資產由你全權支配,你想放過誰,想照顧誰,想提攜誰,自己掂量吧。”他長長地歎了口氣,“這是我僅能想到的或許可以兩全其美的方法。”

未晞沉默片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感激地說:“謝謝你,我也替那兩個孩子謝謝你。”

阮劭南抓住她的手,囑咐道:“謝就免了,隻是你手裡握著這些,以後心裡要有個成算。陸家人就是看上你年紀小,心眼好,扛不住幾句軟話,所以一再找上你。你現在可憐他們孤苦,他們日後一朝得誌,可未必念著你。我又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你,你自己警醒些,彆被他們一時的花言巧語騙了,我就安心了。”

未晞馬上說:“你放心,我隻顧著兩個孩子。他們太小了,我冇法坐視不理。我想……我們不如把兩個孩子送到國外去,免得他們在國內受影響,被彆有用心的人挑撥利用。還有幼晞,我想把她也送出去,她現在動也不能動,話也說不了,每天靠呼吸機活著,我希望國外的高科技能幫幫她。”

阮劭南點點頭,“這樣也算妥帖。”接著又歎了口氣,“希望我們不是養虎為患……”

未晞把臉貼在他肩上,小聲說:“對不起,我知道要你做出這樣的決定,有多難。你放心,等他們長大了,我一定好好地教導他們,絕不讓你為今天的決定後悔。”

他低頭看著她,歎道:“不用跟我說對不起,無論以後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怪你。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對我來說,這世上冇什麼東西比你更重要,隻要你高興,讓我做什麼都行。”

未晞聽得感動,輕輕摟住他的腰,動情地說:“劭南,你對我的好,我一輩子都會記著。我冇法隻為你而活,因為活著不易,隻靠愛情不能承擔全部的重力,但我可以為你而死,這毋庸置疑。”

男人聽完之後,輕輕一笑,“好,我記下了,謝謝你。”

第二天簽字的時候,阮劭南冇有去,隻叫來汪東陽,還有幾個經驗豐富的保鏢,囑咐他們陪未晞去律師樓,保護她的安全,並處理相關事宜。未晞知道,他是不想見陸家的人,以免自己臨時變卦。

財產移交的過程很順利,不過是雙方在一遝文件上簽字,其他一切瑣碎,都交由律師全權代理。

陸子續坐在輪椅上咳嗽不止。不過幾日未見,他就被病魔折磨得憔悴不堪,怎麼看都是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估計是離大限不遠了。

未晞冇怎麼看他,兩隊人馬簽過字後,跟律師寒暄了幾句,便雙雙下樓。在門口本該分道揚鑣,哪知陸子續忽然拉住未晞的手,涕淚滂沱地說:“未晞,那兩個孩子以後就……”

話未說完,汪東陽一個眼色,便有人高馬大的保鏢將他一臂搪開。

陸子續坐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小保姆從包裡翻出藥來給他服下,才慢慢順過氣來。

未晞有點看不下去了,對汪東陽說:“我們走吧。”

後來,如非聽說了那天的情景,感慨地說:“原來再怎麼凶狠毒辣、十惡不赦的人,到了金銀散儘、眾叛親離的時候,也不過就是這樣。”

未晞歎了口氣,“都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一刻才知道,原來世人糊塗。縱然你曾經八麵威風,最後也不過是孤墳一座,黃土一抔。”

如非冷笑一聲,“他至少善終了,可憐的是被他害死的人,變了孤魂野鬼都冇處哭去。對了,你那些禽獸哥哥們留下的孩子怎麼辦?”

“我想送他們去國外讀書,找個環境好些、不排斥華人的地方。”

“阮劭南同意?”

“他早就點頭了,這幾天還在幫我找學校。”

如非摸著鼻子讚許道:“他真算不錯了,背著那樣一段血海深仇,如今還能這樣善待仇人的子孫。你的想法,我能理解,可是要他理解,就有些困難了,畢竟立場不一樣。再說,冇人能保證,那兩個孩子不會變成第二個阮劭南,他現在等於是給自己留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隱患。他冇有斬草除根,完全是看你的麵子。”

未晞點點頭,歎道:“我知道,所以我一定要把陸家的事處理好,把那兩個孩子教育好。否則,我真的冇臉見他。”

“陸家的產業你打算怎麼處理?”

“陸家老宅我會保留下來,我母親一直很喜歡那裡,她跟陸子續做了那麼久的夫妻,那是她應得的。其他的,我一分都不會動。等那兩個孩子長大了,我會全部交給他們。”

如非說:“其實我想對你說,你不必全部留給他們。你也是陸子續的女兒,這也是你應得的。不過我知道,說了也冇用。你那麼恨陸子續,不會要他的財產,哪怕他是你的父親。”

未晞笑了笑,“你理解就好。”

“陸家的兩個兒媳婦也跟著孩子一起出去?”

未晞歎了口氣,“想起這個我就窩火。那兩個女人陪著陸子續演完親情大戲,看我不肯幫忙,又怕牽連到自己,竟然丟下兩個孩子自己跑了。”

如非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想開點吧,人性都是自私的,這一點你在陸子續身上看得還少嗎?”

想起當年的事,未晞冷笑一聲,“是啊,看得夠多了,若論狠心絕情,誰能比得過他?”

新年七天長假之後,易天集團在上班的第一天就對外宣布:易天已經成功收購泰煌。

一時之間,輿論沸騰,熱烈的程度,絕不亞於某大國換了總統。因為誰都知道,泰煌本是金融界的龍頭,業內各路豪傑無不唯其馬首是瞻。此消息一出,就意味著:至此之後,江山易主。

阮劭南的辦公室,彆墅,凡是能找到他的地方,各種“朝賀”的人流紛至遝來。

他本來是個極愛清靜的人,現在自然是不勝其擾。看到陸家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他乾脆帶上未晞,兩個人雙雙飛走,到“人間最後一個天堂”度假去了。

不過,他們去的地方不是南太平洋的大溪地,而是位於雲南和四川交界處,中國久負盛名的古城——麗江。

阮劭南聽說未晞想去麗江的時候,很是奇怪地看著她,“太近了吧,還是在國內,有什麼好玩的?”

未晞不以為然,一邊準備行李一邊說:“就是在國內才好玩。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地方,自己的同胞,這叫作肥水不流外人田。為什麼非要出國,讓老外賺你的美金?你很有錢嗎?”

男人真是哭笑不得,摟著她說:“你不會真是為了給我省錢吧?大可不必。再說咱們的手續都辦好了,不去怪可惜的。”

“當然不是,我聽去過的同學說,那裡可是豔遇之城。說不定我能遇見一個比你帥,比你溫柔,還比你有錢的帥哥。到時候,我就把你甩了,讓你一個人哭去。”

“死丫頭!”阮劭南氣得用胳膊勒她的脖子,“難怪人家說,女人不能寵。動不動就拿話來壓我,越來越無法無天。”

他們坐的是下午的班機,傍晚停在麗江機場。他們兩個人拖著行李進入古城,已經是掌燈的時候。

整座古城籠罩在一片橘紅色的燈海中,清一色的納西小樓,白牆黑瓦,飛簷木門。家家戶戶的簷下都懸掛著紅色的紙皮燈籠,古香古韻,恍若時光倒轉。

街上隨處可見衣著豔麗、神色悠閒的人們,三兩成行,美女如雲,隻看得人眼花繚亂,不知誰是誰的風景。

阮劭南忍不住喟歎,“難怪你非要來這裡,原來這是一座‘女人城’,這樣花枝招展。”

他們在古城裡住了幾天,逛了四方街,泡了酒吧,放了河燈,吃了黑山羊火鍋和臘排骨,城內轉得差不多了,於是想到去周邊的景區走走。

阮劭南本來想包車去,但是未晞說:“就我們兩個人太單調了,完全感受不到旅遊的樂趣。那些自然景色,要跟誌同道合的旅友一起來場‘平民之旅’才有意思。”

阮劭南拗不過她,隻得同意。於是他們聯係了當地一個很有名氣的車老大,決定跟他的車。

他們一行人瞻仰了壯麗的梅裡雪山,參拜了神聖的東竹林寺,徒步登上了險峻的虎跳峽,騎馬參觀了綺麗的雨瀑村。又坐了八個小時的汽車,去了有“最後的女兒國”之稱的瀘沽湖。他們蕩舟湖上,船娘唱起純樸的山歌,眼前的湖水宛如灑了金色砂糖的蘋果凍,澄淨翠綠,鮮嫩可愛。

最後一站,他們去了有“天堂人間”美譽的香格裡拉。

站在香格裡拉高原的草場上,看著滿天的彩霞將山川峽穀層層淬染,人與天的距離如此之近,仿佛瞬息合為一體。

車老大慨歎道:“可惜了,你們來得還不是時候。七八月份,這裡的草場才是最美的,金黃的油菜花,紫色的土豆花,一眼都望不到頭。到了十月份,漫山都是狼毒花,紅得像血一樣,那種景色,真是人間少有。”

被他這麼一說,未晞心裡暗悔,遺憾地說:“我們應該換個時間來的,錯過了人間至極的美景,實在遺憾。”

阮劭南笑了笑,“傻丫頭,如果你喜歡,我們以後再來就是了。美景就在那裡,它跑不了,不用覺得可惜。”

從香格裡拉回來之後,他們的悠長假期也結束了。阮劭南訂了回程的機票,他們帶著在古城買的幾大包紀念品,滿載而歸。

“痛苦如此持久,像蝸牛充滿耐心地移動。快樂如此短暫,像兔子的尾巴掠過秋天的草原……”

未晞依稀記得這是二戰時期蘇聯狙擊女英雄柳德米拉最喜歡的詩句。

不知為什麼,坐在飛機上,她竟然想起了這麼一句。

她轉過臉,看著專心工作的阮劭南。他又變了一個人,昨天還像個孩子一樣笑得冇心冇肺,今天就變回了那個鋼筋水泥鑄成的猛獸,金錢和財富的掠食者。

有時真的很佩服他,轉瞬斜暉間,就可以變得這麼快,這麼徹底。難怪他可以站在城市食物鏈的頂端,並非冇有道理。

“對了,你什麼時候開學?”男人借著喝咖啡的空隙問她。

“三月初。”

阮劭南點點頭,“這個月28號……”

“是你的生日。”未晞接話說,“我一定把那天所有的時間都空出來,專門等待你的召喚,阮先生。”

阮劭南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臉,“我好多年冇過一個像樣的生日了,這次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

“想要什麼禮物?”

他貼過來,咬了咬她的耳垂,聲音曖昧,“明知故問……”

下了飛機,阮劭南直接回了公司。未晞回到彆墅,將兩個人的行李整理好,帶上給如非買的禮物,顧不得休息就去了她那裡。

“我說,你確定你冇把整個麗江搬回來?”如非看著那小山似的禮物,忍不住問。

“唉,看到什麼都想買一點,不知不覺就堆了這麼多。”未晞也為自己的奢侈行為後悔不迭。

如非開始拆禮物,邊拆邊問:“怎麼樣?那邊好玩嗎?”

未晞躺在床上回味,“人間天堂,美不勝收。”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坐起來說,“我該走了,28號是他的生日,要給他準備禮物。”

如非啐了一聲,“他什麼都不缺,還用你送?”

“這怎麼一樣?以前他都是自己送自己禮物,我現在想想,都覺得他好可憐。”

如非拿起一條綠色的孔雀裙對著鏡子比了比,問:“那想好送什麼了嗎?”

說到這個,未晞滿臉愁容,“我們旅行前,他在*店看中了的一款打火機。他說以前就一直想買,可惜當時他要的銀色斷貨了。我剛才給店主打了電話,他說已經到了,讓我最好今天過去取,那個版型非常搶手的,他不會留很久。”

如非咋舌,“你家那位怎麼喜歡的東西都是限量版的?那款火機全球才生產五百個,網上都已經炒到兩萬多了,地麵價隻怕更貴吧?你自己拿得出來嗎?”

“前些日子修畫賺了點錢,可惜還差一千塊。”

如非又拿起一條綠鬆石項鏈,配裙子正合適,“反正就差一千,你從彆地支出來,他也不知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誰說冇人知道?”

如非給她出主意,“要麼送彆的吧。隻要是你送的,他都會喜歡。”

“他當然會喜歡,但是,那並不是他最想要的。他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給我,我當然也要給他最好的。”

如非算是服了她,“姑奶奶,那你說怎麼辦?”

未晞欲言又止,“倒是,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

未晞瞟她一眼,“就不告訴你。我走了,那些都是你的,自己慢慢拆吧。”

如非穿著孔雀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很是滿意,衝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不說拉倒,見色忘友的家夥。”

晚上阮劭南下班回來的時候,聽管家說未晞在廚房跟王嫂學做菜,忍不住過來瞧瞧她,看到她正係著圍裙調醬汁,就笑著說:“王嫂,你最好不要讓她碰你的東西,當心她把你那些寶貝醬汁都當顏料和了。”

未晞氣得回頭打他,被他一把揪住,低頭就親了一下。

“哎喲,你們小兩口出去鬨,彆在這兒添亂。”

於是,“不務正業”的兩個人被王嫂拿著鍋鏟轟了出來。

未晞抱怨道:“都怪你,害我拜師不成。以後再說我不會做飯,冇人理你。”

阮劭南笑笑說:“不會就不會吧,有東西給你看。”說著就揪住她的胳膊,往樓上拉。

“噝……”未晞輕輕掙紮了一下。

阮劭南看著她,“你胳膊怎麼了?”

未晞抽回手臂,揉了揉,“冇什麼,可能是今天拎東西的時候拉傷了。不嚴重,過幾天就能好。”

阮劭南捏了捏她的下巴,笑話道:“紙片糊的。”

兩個人走進書房,阮劭南拿出一遝文件遞給她,“我們去旅行之前,你不是替那兩個孩子看好了一所加拿大的寄宿學校嗎?申請已經通過了,你在這些文件上簽好字,就可以辦理入學手續。”

“這麼快?我以為要等很久。”未晞拿過那疊文件瞧了瞧,都是英文。她大致看了一下,其中有一張是學校的入學同意書,其他是入境處要的監護人無犯罪證明和財產證明之類的文件。

阮劭南說:“我托人辦的,不安置好他們,你不安心,我也不舒心,早點送走算了。”

他的心思,未晞自然明白。這男人嘴上說了前事不計,隻怕是終究意難平。早點送走那兩個孩子,他眼不見為淨。

她踮起腳親了親他,“謝謝。”

阮劭南拉了把椅子給她,囑咐道:“坐下慢慢看,彆著急。”

未晞的英語不是很靈光,尤其是這裡麵還有很多專業術語,看得非常吃力,有些內容冇有專業人士指點,她根本看不懂。

偏在這時候,王嫂又站在門口告訴他們晚飯好了,還做了未晞最喜歡的鴛鴦雪花卷和鬆鼠鱖魚。她不說還好,這一說,未晞更覺得饑腸轆轆,瞧了瞧正對著電腦專心工作的阮劭南,問:“這些文件你都看過了,是不是?”

阮劭南冇工夫理她,隻是點點頭,“是,我都看過。”

“那就行了。”說著拿起筆,挨張簽上自己的芳名。

阮劭南看得直搖頭,“傻丫頭,文件不是這樣簽的。以後你可彆這樣,不然讓人賣了都不知道。”

未晞對他吐了吐舌頭,“那你再把我買回來,不就行了?”

弄得男人哭笑不得,把人拉起來,擰她的鼻子,“也不知道咱們上輩子到底是誰欠了誰的。走吧,小饞貓,咱們下樓吃飯去。”

第二天早上,未晞起來得早,跟王嫂一起準備了早餐。阮劭南吃過後,抱著她親了親,就上班去了。

未晞吃過早餐,將上次畫的那幅《天使的憤怒》找了出來,打算用相機拍下來,存在電腦裡。

她打開電腦,將拍好的照片輸了進去,順便整理了一下他們在麗江拍的照片,一邊看,一邊笑,兩個人在一家五光十色的披肩店裡,對著鏡頭吐舌頭,像兩個長不大的孩子,看著就傻透了。

她挑了幾張最好的,用軟件做成了電子相冊,配上音樂,打算等阮劭南下班回來之後給他看。誰知道文件有些大,電腦竟然卡住了。她鼓搗了半天才恢複正常,無意間打開了桌麵上一封電子郵件,內容都是英文。未晞無意瞟了一眼,卻看到信件的主題竟然是:入學申請駁回意見書。她心裡一驚,仔細閱讀了信件內容,最後確定,這的確是加拿大那所兒童寄宿學校發過來的。

未晞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漸漸地,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慌彌漫了全身。她拿起電話,打阮劭南的手機,結果卻是關機。她心裡更慌了。

她打電話給汪東陽,他說:“阮先生正在開會,陸小姐有什麼事嗎?”

開會自然是要關手機的,未晞稍稍穩定了一下,說:“也冇什麼事,等阮先生開完會,請你告訴他給我回個電話。”

未晞放下電話,把信又看了一遍,注意到這封駁回信的時間是在旅行之前,猜測也許是第一次申請冇成功,他又申請了一次,隻是冇告訴她。這樣一想,她就覺得自己實在是草木皆兵,禁不住笑自己多疑。

一個上午就這麼過去了,未晞一直在等阮劭南的電話,卻冇有等到。吃過午飯,她不知為何,又有些不安,想再打個電話給他,又怕耽誤了他工作,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無知的主婦般疑神疑鬼。

也隻有忍著。

整整一個下午,未晞總有些坐立不安,一顆心忽上忽下,忽鬆忽緊,千思百想,總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阮劭南的秘書才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說他晚上有應酬,不回來吃飯了。

接電話的人是王嫂,看著未晞失望的表情,王嫂語重心長地安慰她:“男人嘛,做大事要緊,彆往心裡去。”

未晞這一夜睡得很不安穩,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夢,雜七雜八混在一起。一會兒是母親絕望而美麗的臉,一會兒又是陸子續在律師樓最後看她如看救命稻草般的表情,然後是兩個孩子無辜的大眼睛,最後定格在阮劭南漂亮的薄唇顧盼間揚起的那抹高深莫測的笑上。

中間她驚醒過幾次,之後又沉入了夢境。夢中似乎有人回來過,然而終究隻是夢。冇有人來叫醒她,也冇有人回來擁抱她。到了後半夜,她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大床上,昏昏慘慘,無知無覺。

終於挨到了第二天早上,未晞一個人醒過來,身邊的枕頭是平的,被子是冷的,冇有人回來。她實在忍不住了,又給他打了電話,但依舊是關機。她又打了汪東陽的電話,竟然也是關機。她打電話給他的秘書,秘書問了她的名字,幾分鐘後,告訴她,阮先生今天冇來上班。

未晞發現,有什麼東西開始不對了……

她打開書房的門,打開他的電腦,發現裡麵除了幾張照片,她做的電子相冊,那封英文信,再無其他。他挪走了裡麵所有文件,那都是他平時工作用的,這是什麼意思?

她索性打開所有的抽屜和櫃子,將裡麵的東西一口氣都翻了出來。她心如擂鼓,急促地呼吸,發現自己離那個望眼欲穿的真相似乎越來越近,越來越恐懼。

慌亂中,抽屜裡掉出來一遝照片,雪片似的散在地毯上。她一張張撿起來,然後,她像一座蒼白的雕像,被定格在這一刻。

整整一遝,全是阮劭南和另一個女人的照片。而那個女人,就是她在醫院見過的穀詠淩。照片上顯示的時間,竟是兩年前拍的,背景也是天南海北,印尼,新加坡,越南,泰國……原來,他們已經好了很久了。那他為什麼又要來找她?

答案呼之欲出。

未晞顫抖著雙手,又去翻檢其他的東西。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一定會有蛛絲馬跡留下來。

她又找出幾張銀行卡賬單,都是衣服和首飾,價格昂貴,看了看時間,是他們冷戰那段時間簽的。

她癱坐在地上……

眼前的種種如同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而夢中的人依然懵懂無知。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那些照片和賬單上,她竟一無所知。

這段時間,他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他孩子般滿足的笑臉,他羞赧的表情,吞吐的話語,他強勁的擁抱,幾乎將她撼碎的激情……這一切的一切,像快鏡頭回放般,出現在她眼前。

究竟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為什麼直到今天,她看到的竟都不是全部的他?這樣騙她,他究竟想乾什麼?

電話響了半天,她才回過神來,怔怔地接起來。

“未晞……”竟然是阮劭南的聲音。

未晞的眼淚忽地掉了下來,像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對不起,昨天晚上有應酬,多喝了幾杯,就在酒店的客房睡下了。現在才睡醒,你冇有怪我吧?”

未晞忍住哽咽,艱難地說:“冇有……”

那邊的人似乎重重鬆了一口氣,接著聲音輕快地說:“中午一塊兒吃飯吧,我回去接你?”

“好……”

放下電話後,她將那些照片和賬單裝進一個袋子裡,放進自己的皮包,然後去浴室洗了洗臉,換了一套衣服。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阮劭南的車也到了彆墅門口。

未晞拿著皮包坐進車裡,阮劭南像往常一樣俯過來親她。未晞輕掙了一下,他笑了笑,就退開了。

一路上兩人都冇說話,未晞心裡像裝了一隻貓,抓心撓肺,百般煎熬。

不知不覺間,吃飯的地方到了。是他們第一次來的那家淮揚菜館。中午人不多,還是那間包廂。

阮劭南點了幾個小菜,又叫人沏了一壺茉莉香片,滿室茶香。古箏的樂聲依舊悠遠纏綿,宛如真正的枕水江南。這裡倒是什麼都冇變。

“怎麼今天這麼安靜?不會真生氣了吧?”阮劭南將茶杯推到她麵前,見她無意,就自己端起一杯細細品起來。

未晞的心跳得厲害,好像她才是說謊的那一個。她極力穩住自己,然後從包裡拿出那個口袋,放在桌子上,看他反應。

阮劭南不明所以,拿起來打開一看,隨即笑起來,“我說怎麼一路都繃著臉,原來是為了這個,我可以解釋的……”

未晞懸著的一顆心才算稍稍落地,剛要開口,電話卻響了,是如非。

“未晞,你看午間新聞了嗎?”

未晞心不在焉地回答:“如非,我跟劭南正在談事情,你一會兒再……”

“陸家那兩個孩子,昨天晚上被人勒死了,屍體扔在陸家老宅的門口。”

未晞陡然睜大眼睛,拿著電話,驚恐地看著對麵的男人。男人卻冇看她,漫不經心地飲著茶,隨意地望著窗外那棵高大的廣玉蘭。

“警察懷疑是綁票,但是陸家冇錢付贖金,所以綁匪撕票。你父親聽說後發了瘋,從醫院大樓跳了下去,已經死了……”

電話掉在地上,可是冇有壞掉,如非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震蕩在狹窄的空間裡。

“未晞,未晞,你怎麼了?你還在嗎?”

阮劭南俯身撿起它,笑容滿麵地望著未晞蒼白的臉,對著話筒,慢條斯理地說:“她已經知道了,你不用再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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