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梢頭春色淺 第九章 縣城見聞
走近縣城,絹兒更為失望,低矮的夯土城牆破破爛爛,城裡放眼望去土坯房雜亂修在道路二邊,除了來往的車、轎多些,道路寬點,在絹兒看來與一路上所見的村莊差距並不是很大。
進了城張家娘子便吩咐著先去帛鋪,將之前繡的物事換些絲線與錢兩,再去噓市。
到了帛鋪卻見門前圍了一群人,張家娘子不便前去,便支小廝打探一番,過了一會,鎖子回來道:“昨日一漢子在帛鋪買了六丈整布,卻不料今日那漢子來店中要換布,說買回的布不是整布。店主卻說賣出的是整布,二人爭執不下,才引來眾人圍觀。”
見店門前一時半會不會清靜,張家娘子一行人隻得驅車先去噓市。
隻見噓市裡零散搭了一些攤鋪,賣各類吃食、賣自製麻布、賣陶製品、賣竹簍子的小農吆喝買賣,便不一一說道。
絹兒雖對這古代的農貿市場很有興趣,隻可惜坐車半天已是筋疲力儘,當然噓市裡並不太新奇的物品也是讓她提不起興趣的原因之一。隻跟在鄧大娘身後,瞧她與商販賣買交易,倒也長了幾分見識。
不一會,鄧大娘便買好所需物品,一些由佃客馱在毛驢上,一些放入車中。
見絹兒盯著路邊炸果子的讒樣,鄧大娘便拿出備好填肚的果品餅子,張家娘子也不講究許多,讓幾人不分主仆分而食之,畢竟時辰有限,須趕在落日之前回到村裡,才是正事。
再次驅車到了帛鋪,卻見人早已散去,鄧大娘扶下娘子進了店門,絹兒抱著繡好的物事跟在後邊,鎖子與佃客站在帛鋪外邊喂著牛驢,也好休息片刻。
一進鋪子,店家認出娘子,將娘子領進店內閣房中,與娘子交談了幾句,便取走繡品,一會進來一位女使,送上茶湯,在旁邊伺候。
過一會,店家取來二貫大錢交到鄧大娘手中,並道:“娘子所需的絲線我這裡倒是都有,隻其中二色還須細找,且稍等片刻。”
“煩老丈費心了。”張家娘子謝過店家。
鄧大娘細細將大錢放在搭袋中,隨口問道:“午時吵鬨之事是甚底?”
店家臉色晴轉陰,訴苦道:“大娘你是素知我家帛鋪一向童叟不欺,向是唾棄騙人的勾當。今日分明是那漢子自家剪了布,卻賴上了店裡,壞店的名聲。”
經店家道來,這漢子是城中下苦力的下戶人家,家貧一直未娶妻,直到幾天前才娶了位娘子,因他娘子帶了錢兩做嫁妝,漢子才得有錢剪六丈布。誰料昨日店家明明賣出的是塊整布,今天卻被漢子汙說是破布。因老板怕被他這番吵鬨壞了名聲,隻得重新剪了布給他。
絹兒站在旁邊聽,卻越聽越熟悉,依稀記得原看過一本古本譯文,那書中有段內容與眼下發生的事情十分相似,隻是一時半會起不起來書裡故事的來龍去脈。
等到離開帛鋪出城行了一段路時,絹兒終想起了,一時臉色微變,張口欲言又止了半天,不知該說不該說。
張家娘子見絹兒表情一驚一乍,倒是很奇怪,便問道:“可是有甚底心事?”
絹兒幾分猶豫之後,便小聲道:“突然想起原在家曾聽人說過一個騙人的故事。”
鄧大娘道:“你這女兒,活像葫蘆裡的豆子,倒一下隻出一粒,甚底騙人的故事你說道一番,也好解這途中枯乏。”
絹兒說的故事來自於一本她曾看過的古代騙術譯本,雖詳細內容已記不得,但大體內容卻還能說出,隻是在說出口時,她有心想著用什麼口氣或語言說這故事,才符合如今年齡身份,故有意結結巴巴,敘述混亂的說。
故事說的是城裡有個人叫曾三,他為人癡蠢,以掏下水溝為生。家裡隻有一個老母親,家貧勢單,一直未娶妻,卻不料有一天路上遇見一位****與他搭話,說無處可住能否暫住他家。曾三同意,便把****引回家。吃完飯,婦女便與曾三母親說願意為他家媳婦,並說帶了一些錢兩,可以作本錢,還可以乾縫補的活計。
曾三母子自然高興答應,當天便娶了那****。過了幾日,****拿出自家的錢叫曾三去買布,要給曾三母親做一身新衣服。曾三自然洋洋得意,便前往布店裡買了二片青布回來。誰料那****趁人不注意,將青布分彆剪去些,便對曾三說:買回的布是碎布,被布店欺負了。
曾三聽了,便去換布。自然店家不願,雙方爭執起來,因店家怕壞了名聲,隻得重新剪了布給曾三。誰料這新剪回布被****又背地裡用剪刀刺破,並再次告訴曾三,新拿回的布是碎布,布店欺負人,並挑唆曾三拚命去與店家鬨。
曾三被激怒,果然又到布店,爭持之中雙方動起手來,曾三便帶了傷回家。****假惺惺說:“我和你娘去告官。”便到官大人那裡遞上了一紙狀紙。回家便灌醉了曾三後,將他置死。
次日****便哭鬨說是店家弄死了曾三,布店老板擔心吃官司,就與曾三婆媳商量出錢二百緡要求撤回申述狀紙,婆媳二人同意便領錢而歸。過了兩天,****席裹錢兩而逃,再也冇有消息了。大家才明白那個****原來是個騙子。
聽了絹兒的故事,張家娘子臉色沉重許多,與鄧大娘互望了一眼,卻不出聲,隻聽著廂外牛蹄踏地發出的單調聲音。
絹兒眼角小心掃過二人,嘴裡道:“也許是我多心,二事隻是偶有相似。”
鄧大娘歎了一口氣道:“故事裡****真是狠毒之人,騙財故然可恨,奪命卻是枉法。不過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娘子是否提點一下店家小心被詐,如何?”
張家娘子道:“畢竟這樣冇憑冇據的說卻不穩妥,由自家們去說更不合適。”
鄧大娘想了一會,拍手道:“記得鎖子說過,他在縣裡有房遠親。”
張家娘子點了點頭,“這還使得。”
鄧大娘將鎖子叫到了車廂中,許他今日休息一天,鎖子自然高興。
之後鄧大娘將絹兒講的故事說了一道。
鎖子機靈,聽後笑嘻嘻道:“娘子既然放小的休息,小的正好去親戚家走訪一二。這等奇事,用做下酒的嘮叨恰是好的。”
於是鎖子騎著向佃客借來的毛驢樂顛顛地趕去縣城,佃客接過鎖子的鞭子繼續趕著牛車回村。
一路回家無驚無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