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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二章 針鋒相對

2026-10-21 作者: 公子許

當此之時,無論儒學怎樣排擠,壓迫,自然科學之崛起已然勢不可擋,相比於專注倫理、秩序、道德的儒學,算學也好,格物也罷則更為實用,儒學“形而上之”以理論作為指導,卻不會涉及實務,算學,格物卻正好相反,丁

是丁、卯是卯將宇宙之中最為本源之特質,甚至萬物運行規律示於人前。

前者務虛,後者務實。

不能簡單評論何者為上,何者為下,畢竟國家之運轉不僅需要實用技術,也需要理論之引導。

但是在這片自古以來皆“道高於術”的土地上,相比於繁盛璀璨之各種理論,技術之貧瘠早便無以複加,數學,物理之問世對於諸多亟待解決的實務堪稱迎刃而解,水利、建築、冶煉......等等學科皆得到長足進步,自然備受

尊崇。

尤其是在數學基礎之上印證了諸多儒家學說之中所謂“天人感應”等等皆故弄玄虛,信口雌黃,對於儒學之攻訐一浪高過一浪、從未停歇。

此等局勢之下,儒家束手無策、焦頭爛額,意欲憑借皇權對“異端邪說”進行打壓,封禁,至高無上的皇權卻又遭受限製,削減,再不能如以往那般“獨尊儒術,罷黜百家”,隻能眼睜睜看著自然科學在極短時間之內氣焰高漲、

大行其道。

司馬才章瞅了於誌寧一眼,淡然道:“此前房俊對於儒家還算克製,或是對儒家心存認可,或是未敢貿然動手,但今次小兒輩之事卻給了房俊口舌與把柄,倘若當真將經取消,代之以自然科學,則天下人不僅議論紛紜更會

對儒家產生質疑,這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其餘幾人眉頭緊鎖,連連頷首。

說到底,不能去賭房俊此次僅隻是為了給閨女出氣還是當真要對儒家下手。

以防萬一,那就隻能將把柄斬掉。

於誌寧不可置信:“是要讓我主動退讓?房俊不過是在政事堂內言語幾句,吾等便草木皆兵,自斷臂膀,傳揚出去儒家還有什麼威嚴可言?”

事情因他而起,既然斬掉把柄,那就隻能是將他擺平。

可是憑什麼啊!

明知自己是遭人構陷,忍氣吞聲也就罷了,居然還要給房俊出氣?

冇有了“帝師”之名義,還何談“林領袖”、“文官泰鬥”?

穀那律輕歎一聲,勸慰道:“今時不比往日,攻守之勢異矣,當以大局為重。”

於誌寧兀自惱怒:“我於誌寧開國功勳、四朝元老,卻要避他鋒芒?!”

穀那律搖頭不語。

一直歪著躺在軟榻上的孔穎達這時候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目光渾濁、精神懨懨:“就這麼辦吧。”

一錘定音。

在場諸人皆頷首應允,唯獨於誌寧麵孔漲紅,卻也閉口不言。

他又豈不知當下之局勢應該偃旗息鼓、退避三舍?隻不過麵上堅持著,等著一個台階下罷了。

現在堪稱“儒家泰鬥”的孔穎達發話,他自然順水推舟.......

冰冰冰冰冰

連續兩份奏疏遞進至麗正殿,引發朝野震蕩、議論紛紜。

首先燕國公於誌寧因“年邁老朽、精力不濟”請辭帝師之位,言辭懇切意欲歸老田園、優遊林泉。

繼而房俊上疏,言及“當今天下當以實務為重,自然科學蘊含天地至理、宇宙規則,需推而廣之,應以陛下為先、樹立楷模”,諫言為陛下開設算學、物理兩科,以為天下榜樣。

不多久,陛下準予所請。

儒家子弟奔走哭號,如喪考妣,書院學子則意氣風發、彈冠相慶。

雖然朝堂上下對於儒家學說與自然科學之間的共存儘了極大之努力,始終嘗試讓這兩門學科成為大唐立國之根基,但因為兩者完全相悖之屬性著實難以兼容,故而明裡暗裡一直競爭不斷。

儒學因為其深厚底蘊始終占據上風。

但科舉考試之改革將這種局麵一舉扭轉…………

從兩漢之時的“察舉製”一直到大唐立國之初的“九品中正製”,兩種製度貫穿華夏曆史近千年,皆以儒學為根基。所謂“學成文武藝、貨於帝王家”,無論何等學說,何等思想,最為直接之目的便是出仕為官。

儒學可以讓子弟出仕,那麼儒學便大行天下,百家罷黜。

自然科學可以管理天下,那麼自然科學便大行其道。

當於誌寧請辭、經筵式微,算學、格物成為皇帝必須修習課程,自然極大提升自然科學之影響力,最起碼兩者已然並駕齊驅,且後者後來居上,氣勢正盛,對於那些苦讀經書試圖科舉取士之學子來說,如何抉擇顯而易見。

在這樣一股浩浩蕩蕩的風潮之中,有一群人卻徹底迷茫了。

這個年代尚未有“師夷長技以製夷”這句話,但道理卻是早已存在的。大唐之強盛遠邁秦漢、冠蓋寰宇,但凡有一絲半點進取心的國家、族群都試圖學習大唐之製度,然後照搬至本國。

但是當倭人,真臘人、甚至大食人、拂菻人、法蘭克人耗費無數代派遣“遣唐使”抵達大唐之後,卻發現他們能學的隻有儒家典籍,算學,格物等等學科隻在書院教授,而他們根本進不去書院……………

起初之時還好,儒家文化影響深遠、天下崇尚,隻要將儒家經典學會了回去也能有一個交代。但現在大唐內部風波跌宕,自然科學後來居上成為人人推崇之“顯學”,他們這些“遣唐使”卻連一本正版刊印的教科書都買不到,自

是如坐針氈,焦急難耐。

一時間,諸多“遣唐使”齊聚於鴻臚寺,尋到各國常駐長安之使節商議對策。

兩國之間一旦於對方有所求,無外乎兩種方式,一則威逼,一則利誘。

如今之大唐兵戈鋒利、戰無不勝,委曲求全還來不及,誰敢“威逼”?即便是對大唐恨之入骨,默認遲早兵戈再起的大食人都不敢在大唐官員麵前吹一口大氣,遑論其他?

大唐陸地、海上兩條“絲綢之路”連通世界,無以計數的財富不停歇的流入大唐,使得大唐之財富彙聚速度冠絕天下,一騎絕塵,誰有能有什麼好處可以對大唐施以“利誘”?

最終,這些“遣唐使”不得不使出秦漢以來屢試不爽的“法寶”,那就是極力鼓吹、阿諛逢迎....………

“小國寡民,民生艱難,懇請大唐愛護幼小,準予學習算學,格物以便於造福天下,則‘大皇帝’之光輝照耀寰宇、澤被蒼生......”

禦書房內,劉祥道念完這一份奏疏,看了看落款的簽字以及印鑒,捋著胡子道:“這大食國的使者不學無術,見識淺薄,居然以“大皇帝”稱呼陛下......雖然難免冒犯,但顯然有臣服之意,倘若教授其算學,格物便能夠向大唐

朝覲,從而止息兵戈、兩國睦好,何樂而不為呢?”

“大皇帝”聽上去高端大氣比“皇帝”還有檔次,但曆史上得此稱呼者唯有東吳孫權,且是死後其子為其所上之諡號。大食國使節顯然不可能借此譏諷詛咒大唐皇帝,隻可能是其當真不學無術,以為加上一個“大”字更顯尊崇.......

馬周、裴行儉兩人緘默不語,目光一同落在陛下身上,想要看看陛下如何取舍答複。

李象盤腿坐在地席上,眉頭皺了一下:“數學也好、物理也罷,都被越王列為不傳之秘,三令五申不準流向外邦,書院之內時至今日更是一個外族學子也無,怎能因為其奉承幾句便打破規矩?”

馬周、裴行儉對視一眼,心頭既有欣慰,也有失望。

欣慰在於陛下能夠聽從房俊之諫言,不因阿諛之言而擅自更改規矩,失望則在於陛下固然聰慧卻缺乏主見………………

劉祥道則肅容道:“非止大食一國,倭人,真臘人等等在長安的使者也都紛紛上書懇請學習數學、物理等學科,如今大唐在這些地方設立藩國、役使其民,這些人也都是大唐子民,漢家子弟能學習數學,物理,怎好將他們置

之不理?倘若不能一視同仁必然引發其隔閡之心,往後恐怕對大唐缺乏歸屬感,再生變亂。”

李象猶豫了,抬眼看向馬周、裴行儉,尋求解惑。

大唐在海外設置扶桑、新羅、林邑、真辣、吞武裡等等藩國,既是帝國之防範外邦之藩籬,亦是安置親王之桎梏,萬一這些藩國當真局勢動蕩甚至自立其國,豈非烽煙出處,社稷動搖?

此等罪責,便是他這個皇帝也無法承擔。

裴行儉年紀更輕、銳氣更盛,聞言笑著道:“陛下不比擔憂,大唐治理藩國靠的是武力與規則,而不是什麼仁恕之道。番邦蠻夷茹毛飲血不知綱常不懂尊卑,畏威而不懷德,帝國需要的不是他們感激涕零,而是俯首稱臣。隻

要帝國一直強盛下去,他們自是卑躬屈膝,反之,縱使陛下給予再多寬仁恩遇,也難擋虎狼之心反噬。

劉祥道心裡歎氣,麵色極為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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