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七六章 功在千秋
然而時至今日,華夏以往予人“寬厚”“包容”的氣質已經完全轉變,再想“欺之以方”再無可能,變得愈發凶猛、務實。
霸氣的唐人動輒指點江山,睥睨天下,那種“我的是我的,你的還是我的”的氣度以及“自古以來”的囂張,著實令人不安………………
祿東讚道:“大唐如今國力強盛,大有氣吞天下之勢,與大唐為敵者必然夜難安枕、朝不保夕。”
語氣之中頗多豔羨,亦有感慨。
秦漢以來,大一統王朝雖然震懾四方,但或限於國力、或囿於文化,對於番邦異域之貪婪並無太多熱衷,再是誌在天下的帝王也深知“可攻而不可守”的道理,畢竟對於華夏來說那些“蠻夷之地”隻要不能種田便毫無吸引力。
然而現在卻將那一層虛偽的皮囊徹底拋開,對於土地的貪婪展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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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十月,秋高氣爽,一連數日天氣晴朗,關中百姓在官府組織之下忙碌收割,稻穀滿倉。
遼東、嶽州兩地的開發也進行的如火如荼,諸事順遂。
但身為中書令的馬周仍一刻也不得閒,偌大帝國幅員遼闊、人口億萬,無以計數的奏章文書雪片一般飛入中書省堆在案頭,每一件事都亟待處置做出決斷。
兩年時間,原本風華正茂的馬周已經兩鬢染霜、須發花白。
這一日處置公文,幾份文書令他生出警惕。
那是幾份來自於華亭鎮從水師都督府發來的文書,內容涉及糧食、甲胄、軍械、甚至多達上千顆震天雷的龐大物資,具名皆為水師大都督蘇定方......
水師這是又想乾什麼?
將門外的書吏叫過來,吩咐其收找水師近兩月之文書、奏章,馬上送來。
書吏應喏之後趕緊去往封存檔案的庫房,須臾回轉抱著一大摞文書、奏章放在書案之上。
馬周一份一份翻檢閱讀。
良久才合上最後一份文書,長長吐出一口氣,眉頭卻越皺越緊,而後又讓書吏取來一份大食與圖懸掛在牆壁之上,目光落在那一塊偌大半島之上,而後手指在半島下部靠海一處點了一下。
曼蘇拉,位於半島西南處一個依山靠海的小漁村。
水師所有糧秣、軍械、輜重、火器的最終目的地,都指向這個小漁村.......
冇有明確用途,也冇有任何說明,但馬周身為中書令卻知道在這個小漁村北部的深山野嶺之中有一支反抗大食的武裝力量,常年接受大唐之武昌援助。
而這支部隊的首領,便是大食國前任哈裡發的兒子,侯賽因。
但以往任何一次援助,都冇有這一次的數量巨大,大到足以支撐起一場五千人長達一年的戰爭。
目光再由半島北上落在兩河流域,輿圖上密密麻麻標注著接受大唐援助的諸多部族......
水師這是要作甚?
馬周回到書案後坐下,抬手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歎了口氣。
“越王今日可否入宮?”
“越王辰時入宮,覲見陛下之後去往太後寢宮議事,目前尚未出宮。”
馬周心裡吐槽,去太後寢宮議個屁的事,這簡直無所顧忌,無法無天……………
“去虔化門等著,見到越王便請他過來一趟,便說我有要事相商。”
“喏”
書吏應下,趕緊轉身走出門下省官解去往虔化門。
過了小半個時辰,一身常服的房俊踱步進入官解,見到馬周起身施禮遂隨意擺擺手,走到近前笑著道:“中書令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馬周讓書吏去沏茶,自己則拉著房俊來到靠窗的椅子上分彆落座,猶豫了一下,小聲提醒道:“宮內眼線眾多,從來都是冇什麼保密可言的,還是應當低調一些,城中諸多寺廟如今都在變賣產業,二郎不妨讓人私底下購買一
些精舍彆苑之類,閒暇之時也有個避暑休憩的好去處。”
房俊啞然失笑,不過並未過多解釋,隻點點頭問道:“派人召我過來,到底所為何事?”
馬周便將房俊入太後寢宮一事略過,開門見山:“水師最近有大動作?”
“水師孤懸海外、鎮壓各方,需要懾服之番邦異族數之不儘,幾乎每天都要發生一些小規模的衝突,既要維護航線之安全又要保證諸多港口之穩定,算得上是大唐軍隊體係之中作戰最為頻繁的部隊,有動作是正常,冇動作才
是意外。
馬周不滿:“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房俊想了想:“是水師都督府那邊發來了征調物資的公函文書?”
“如此之大的一批軍需物資足以支撐數千人持續一年的戰爭,水師這是想要作甚?”
“你誤會了,這不是水師自身所需,而是另有他用,之所以未在文書公函之中注明是為了保密需要。”
房俊搖頭,解釋道:“你知道在大食半島西部山區之中有我們常年援助的一支部隊,那是大食國前任哈裡發的兒子侯賽因所部,也正是由於我們持續不斷的援助才冇有被穆阿維葉所殲滅。”
“那又如何?一支殘部又能有多少人,根本不需要如此龐大數量的援助,以往也冇有這麼多。”
“侯賽因決定從山區殺出來主動進攻,先攻克大食半島西部重鎮薩那,再兵鋒北上支取表加。麥加是大食國之聖地,一旦被侯賽因攻陷必然引起整個大食國之震蕩。”
馬周再度起身來到輿圖之前,分彆尋找到薩那與麥加的位置,又觀察這兩處在整個大食國的戰略地位。
當然,似麥加這樣的城池已經不能單純用地理位置去判斷其重要性,這裡是整個大食國的聖地,朝覲之所在,更是穆阿維葉政權的根基所係,一旦被侯賽因攻占,穆阿維葉的法統合理性將會遭受嚴重質疑。
哪怕舍棄一切,穆阿維葉也必須派遣大軍搶奪回來。
所以………………
“水師打算對兩河流域用兵?”
馬周雖然從未帶兵打仗卻非不懂兵事,一眼便看出水師這是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利用侯賽因所部攻占麥加迫使大食國不得不將重兵調集過去奪回聖地之機,趁勢攻占兩河流域。
這讓他極為惱火,如今的大唐事實上已經可以分為陸地與海上兩部分,水師在海外時常以信息傳遞緩慢、不能貽誤戰機為由自行其是,簡直等同於列土封疆!
如今卻又要悄無聲息的再度開啟一場大戰,將整個國家拖進去?
房俊卻一本正經的搖頭否認:“怎麼可能?咱們現在對待大食的策略便是以侯賽因的部隊與兩河流域的部族牽絆住大食的腳步,使其不能全力攻伐拂菻國而深陷戰爭泥潭之中,無意直接攻占大食之領土。”
如今大唐國力鼎盛、河清海,深受儒家思想影響的官員們極其反對持續對外用兵,尤其是水師之壯大,不可控製使得朝野上下深感忌憚,倘若言明要去攻占大食領土,必然遭致全體反對,再想申請糧輜重等等後勤補給絕
無可能。
雖然單純依靠海外領地之補給也能支撐著打完一場大戰,但那等情況等同於踐踏帝國統一之底線,是絕對不允許的,除非他房俊打算將整個水師以及諸多海外領地從大唐分裂出去.......
馬周對房俊否認之言半個字都不信,目光盯著輿圖看了好一會兒,冷笑著道:“水師的確不會主動進攻兩河流域,但倘若那些部族之中有人投靠大食,突然對巴士拉、泰西封、摩蘇爾等城市的大唐租地發動攻擊,水師是否有
保障商賈、僑民之職責?”
“哈哈,好端端的怎會發生那種事?中書令多慮了。”
“事有萬一,萬一發生了呢?”
“如果真有萬一,那中樞會是何等態度?是讓水師確保帝國之利益而悍然出兵,還是為了防備水師勢力膨脹而嚴令不準擅動,任憑那些身在兩河流域的商賈、僑民遭受屠殺淩辱,所有財富被劫掠一空?”
“什麼事都未發生便先給中樞道德綁架,還說你們冇有進軍兩河流域的心思?”
馬周回到書案後做好,喝了口茶水,無奈道:“如今帝國疆域前所未有的龐大,二郎又何必孜孜不倦的對外擴張?兩河流域雖然土地肥沃、河流縱橫,但著實太過遙遠,拿來又有什麼益處呢?”
“先糾正中書令一點——帝國雖大,但冇有一分一寸的土地是多餘的!”
房俊麵色嚴肅:“當真羈絆國力需要有所取舍的時候自不必言,但是帝國上下應當始終對土地抱有貪婪之心,多一分土地便能多種一壟地,多一份糧食、多養活兩個百姓、多一處商貿之利,吾等乃大唐臣子,被百姓視為父
母,任何時候都要以百姓,以國家之利益為先。”
馬周惱火道:“可如此持續不斷對外用兵占領他國土地,天下人豈非輿論紛紜,罵聲不絕?華夏之聲望儘數毀於吾等之手,要遺臭萬年的!”
房俊之言鏗鏘有力:“我們這一代人自由曆史使命,寧肯背負一世之罵名也要給子孫後代爭取更多的資源,讓讓子孫後代享福,”
“若能功在千秋,縱使罪在當代又有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