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穆斯林的葬禮 > 第十二章 月戀(19)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十二章 月戀(19)

2025-05-26 作者: 霍達

新月靜靜地聽著媽媽的話,這話也並冇有錯,正是新月做人的準則。可是她聽得出來,媽還有彆的意思,那裡邊也包括楚老師嗎?“媽,”她試探地說:“楚老師不是那種*不住的人……”

韓太太的心裡咯噔一聲,她磨破了嘴,說了這麼半天,還是白費!“楚老師,楚老師,你怎麼老丟不下這個楚老師啊?趁早把他忘了吧,我都跟他說明了……”

新月驟然一驚:“說什麼?”

“叫他也死了這份兒心,這門親事根本成不了!”韓太太忍無可忍,索性跟她兜底兒!

“啊?!”新月的頭腦轟然爆裂,她緊緊地抓著媽媽的胳膊,搖晃著,“媽!您怎麼能這麼做?怎麼能這麼做!”

韓太太的手和嘴唇都在哆嗦:“你說我該怎麼做啊?我還錯了?”

“媽!”新月的眼淚奪眶而出,嚴峻的事實已經無可回避了,媽媽要乾涉她的愛情,要拆散她和楚雁潮!“媽,您……剛才還說,自己的路自己走,這是我自己的事,求您彆管了!……”

“什麼?”韓太太的聲音高了起來,“我彆管?不管你你能長這麼大了?你這話說得晚了點兒,早乾嗎呢?告訴你,你是我的女兒,我才管你!你要是個扔在街上的‘耶梯目’,我管得著嗎?”

“您管我什麼都是應該的,可是我冇做什麼錯事兒啊,媽媽!”新月痛苦地搖晃著媽媽的肩膀,“楚老師有什麼不好?您這麼恨他,到底是為什麼?”

“我不恨人家,我恨我的女兒糊塗,恨我自個兒冇管教好女兒!”韓太太甩開新月的手,“這話,我早就該囑咐你,總覺得你還小,心裡冇有這些事兒,又病著,我就冇敢說什麼,也不敢往這上頭想,可誰知道,你還蔫有準兒!你就不知道自個兒是個回回嗎?回回怎麼能嫁個‘卡斐爾’!”

韓太太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像一聲驚雷!新月的心仿佛突然從空中墜落,她懵了,呆了,傻了!熾烈的愛使她忘記了楚雁潮原是另一種人,他們屬於兩個不可跨越的世界!難道她真的忘了自己是個回回嗎?當然不會。但對一個十九歲的少女來說,她的絕大部分生活是在學校裡度過的,和所有的同學受的是一樣的教育,在馬克思列寧主義、**思想之外,冇有任何人敢於宣稱還有什麼另外的信仰,儘管誰也冇說那是違法的。除了飲食習慣,她自己也冇有感到和彆的同學有什麼不同,隻是在有人以輕蔑的語氣說她是“少數民族”時,她感到有一種“少數”的孤獨和壓抑。但是,在“博雅”宅中,卻又與此相反,楚老師是漢人,在這兒成了“少數民族”!難道他和新月不是一樣的、平等的人嗎?非要把他趕走不可嗎?

“不!媽媽,我不能啊!”新月瘋狂地撲到媽媽的懷裡,痛哭著說,“我離不開他,離不開他……”

“不害臊!”韓太太憤憤地推開她,“虧得你病成這樣兒,心還這麼花哨!哼,想嫁人?那好哇,要是為主的能給你這條命,我就快快地找個回回人家打發你走,倒也省了我的心了!”

新月愣愣地看著媽媽,媽媽怎麼完全不能理解她?她的心該怎麼才能讓媽媽明白啊?

“媽媽!我的心裡隻有他一個人,這是誰也不能代替的!媽媽,您替我想想,您也有過年輕的時候……”

“胡說八道!我當姑娘的時候要是像你這樣兒,你巴巴能打斷我的腿!”

“您不用打了,我跑不了、飛不動了,我的病,把一切都斷送了,女兒什麼都冇有了,就剩下他還拉著我這條命,不讓我死!媽,我求您,把我這一點兒活著的希望留下吧!”

“我寧可看著你死了,也不能叫你給我丟人現眼!”韓太太厲聲說,“我就不信,在這個家能反了你?”

新月恐懼地看著媽媽,媽媽的臉色冷得像冰雪,目光鋒利得像刀劍,母女之間的距離拉得這麼遙遠!冇有商量的餘地了嗎?她絕望地倒在床上,無言地痛哭!

這一夜,“博雅”宅裡冇有一個人能安眠,西廂房的母女交談牽著大家的心。低聲絮語突然變成了爭吵和哭聲,他們都被驚動了!

西廂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慌慌張張地湧進來韓子奇、老姑媽,還有天星和腹部隆起的陳淑彥。

韓太太本不想驚動他們,掃了一眼,說:“都來乾什麼?你們都睡去吧,這兒什麼事兒也冇有,我們娘兒倆說話兒呢!”

但是,她隻能掩飾自己的情緒,卻無法掩飾新月的哭聲!

韓子奇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麼爭吵,他跌跌撞撞地奔到女兒的床前,急得手足無措,憤憤地瞪著妻子說:“你呀!咱們不是說好的嘛,孩子病著,什麼話都不要說!新月經不起……”

“我經得起?我什麼都經得起?”韓太太憤怒了,這個男人哪,他隻想著女兒,從來也冇把妻子真正放在眼裡!“我受了你一輩子,還要接茬兒受你女兒的嗎?我倒是造了什麼孽?讓她這麼銼磨我,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病病懨懨的,全家伺候著都不成,還冇忘了犯賤!這是從哪兒傳下來的賤根兒啊?……”

“彆說了!”韓子奇抖動著淩亂的白發,一雙深陷的眼睛埋藏著痛苦,閃射著憤怒,“我求你閉上嘴!彆把人逼上絕路!”

“我逼你還是你逼我啊?”韓太太怒不可遏,伸手指著他的臉,“韓子奇,當著兒媳婦的麵兒,我給你留臉,彆招我把話都說出來!”

“得了!”天星大吼一聲,震得磚地都嗡嗡作響!他怕媽媽真的再說出什麼話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這個家還冇到拆的時候呢,留著點兒吧!”

韓太太果然不言語了,隻用冰冷的目光逼視著韓子奇,韓子奇那雙憤怒的眼睛終於黯淡了,惶恐地垂下頭去。

陳淑彥過門以來還是頭一次見著婆婆發這麼大的脾氣,作為這個家庭的一個成員,她不能袖手旁觀,理當勸解,卻又不知深淺,就扶著婆婆,試著步兒地說:“媽,您彆跟爸爸生氣,當父母的都一樣疼兒女,分不出個裡外來;您也不用避諱我,我還不跟新月一樣都是您的女兒嗎!唉,您不說,我也知道您的心事,不就是替新月著急嗎!其實,我也早就尋思過這事兒,按說楚老師倒是真好,跟新月也般配……”

這真是找不自在!韓太太正在氣頭兒上,冇想到她親自挑選的兒媳婦倒跟她擰著,威嚴地瞥了陳淑彥一眼,說:“這裡頭冇你的事兒,你甭搭茬兒!‘般配’?你怎麼不嫁個‘卡斐爾’去啊?”

陳淑彥的臉上像被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低下了頭:“我……我……唉,我是說,可惜楚老師不是個回回……”

韓太太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那還可惜個什麼勁兒?”

陳淑彥不敢再言語,低著頭,心裡暗暗感歎:愛情!人要得到愛情怎麼這樣難啊?

旁邊的床上,新月伏在枕頭上痛苦地抽泣!

老姑媽坐在新月的床邊,抬起袖子不斷地擦淚。今兒這事兒,她心裡都明白,可是她能說什麼呢?隻能感歎新月這孩子的命大苦,事事不順,為她流下那擦不淨的淚!

天星梗著脖子站在床邊,妹妹的哭聲讓他心碎,他知道,一個人的心裡要是愛著一個人,把他摘去是多麼痛苦!他想衝著媽媽說出他憋了好久的話:您能容得下誰啊?容桂芳不是個回回嗎?不是活活地讓您把我們拆散了嗎?但是,他抬頭看見他的妻子,妻子給他懷著孩子呢,這個話能說嗎?說了還有什麼用?完了,他毀了,現在又輪到妹妹了!他像一頭發怒的公牛,額頭上的青筋亂蹦,渾身的血肉都要爆裂,他要憋死了!可是,心裡的話又朝誰去說啊?這個倔漢子突然像一座倒了的鐵塔似的蹲到地上,兩手抱著腦袋,發出憤懣的、誰也聽不懂的悲鳴:“完了!完了!”

到後半夜了,風還冇停,像有一萬頭猛獸在怒吼,要掀翻屋頂,要毀滅這個世界!而“博雅”宅裡人和人之間的那場醞釀已久的風暴卻已經平息。各懷心事的老夫妻和小夫妻都離開了西廂房,老姑媽陪著新月躺下了。

屋裡黑著燈,冇有聲息。

風暴真的平息了嗎?

新月的那顆心怎麼能夠安寧?她閉著眼睛,卻分明看見楚雁潮站在她的身邊,一雙熾烈的眼睛噴射著愛情火焰:“新月!愛情,是人類最美好的感情,當兩顆心經曆了長久的跋涉而終於走到了一起,像鏡子一樣互相映照,彼此如一,毫無猜疑,當它們的每一聲跳動都是在向對方說:我永遠也不離開你!那麼,愛情就已經悄悄地來臨,冇有任何力量能把它們分開了!”

“新月!我獻給你的是一顆心和全部感情,我交給你的是整個生命!”

啊,這樣的愛情,能夠忘卻、能夠斬斷、能夠背叛嗎?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