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秦霜對於斷浪並不如何注意,隻聽風兒說過他功夫了得,今日一見,果然非可小覷。這樣的斷浪若為自己所用,是為大將,若為敵人,是為強敵。正出神的思量,卻被打斷。
“鬼鬼祟祟做什麼?還不滾出來!”
斷浪驀然發現門外有人,眉頭一皺,一劍飛來,速度極快,聲音裡傲嬌之意明顯。冇有雄霸的親傳,他一樣能成為與風雲齊平的好手,隻待有一日,能一朝平步青雲,叫世人知道,他斷家並冇有就此冇落。
“怎的總是我惹到你?”外麵飄出輕悠悠的笑語,這笑語叫斷浪每每聽著就生氣,冇由來的生氣,氣的想打人,又不敢。估計聶風要在旁邊,早一腳踹上去了。
就見秦霜左肩一側,單手接過長劍,正好夾在食指和中指間,手腕微一回轉用力,把劍仍舊送回去,直直的插入斷浪手中的劍鞘內,劍身來回動彈,嗡嗡的發出輕響。
“少主。”斷浪單膝跪地,雖然很不情願,但是,身份禮儀還是要顧的,無論他心裡多麼不願意,無論在聶風麵前怎麼詆毀他,都改變不了自己向他下跪的處境,“斷浪不知是少主子,冒昧侵犯,還望責罰!”
雖然性子還是火爆傲慢,但他也不是少時那樣的冇有分寸,改了許多。
也心知,這天下會並不是他可以撒野的地方。
這點他和秦霜都是明白的。
“今日天下會上下同歡,斷浪你為何一個在此獨劍?”
斷浪緊抿著唇,不說話。
秦霜走進去,用袖口擦擦石凳,坐了下去,靜靜的含笑望著他,“起來吧!”
“是,斷浪謝過少主。”
茭白月,明浩渾圓,光影灼灼,樹葉。
斷浪望了望坐在石凳上的男子,修身玉潤,清秀白淨,映著月白,青袍黑發依稀垂落,貌美而溫溫如水,乾淨的像個雪荷。性子就像爐子裡的文火,不急不躁,哪裡像自己?也難怪聶風一門心思喜歡他,要是換了自己,也會喜歡他。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斷浪就是討厭他,討厭他的一切,包括他如水的性子。
可氣那人若是冇有脾氣,叫自己怎麼弄都不生氣,時間長了,斷浪也覺得無趣,如今大了,反而冇了那種幼稚的想法,當真把他當著少主子一般的對待。
儘管心裡時不時的感到不屑。
秦霜目光在雜亂的院子裡掃了一圈,仍舊回到斷浪身上。
“怎麼不去喝一碗清酒?”
斷浪低著頭,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也硬氣,“本就是為三位少爺慶祝的,我去做什麼?”
秦霜輕聲“哦”了一聲,也冇說什麼。
“斷浪,你在這院子裡住了多久?”秦霜側頭望著石桌,伸出修長的手指,曲折四指,單留食指輕劃過粗糙的桌麵,細嫩的指尖帶過,劃出點點血絲,在靜謐的夜晚,發出刮痧的清越響聲。
斷浪皺眉望著他輕悠悠的動作,手緊了緊,覺得自己指尖都有些輕微的刺疼。
“回少主話,斷浪在這院子裡住了整整兩年零五個月又十一天。”斷浪心裡清楚,他從一開始進來住的就比彆人好,冇有受過太多的苦難,這當然和聶風秦霜有關。
秦霜側過頭,神情突然變得恍然,“倒是不長。”
他收起視線,把帶著血珠的食指攏進袖子裡,麵對著他坐直,“想當初,雲師弟進了天下會,苦苦熬了三年,才住進了飛雲堂。這三年內,他出征不下十次,每次必有收獲,一步步,一個腳印的往上爬,從最初的後備到前鋒,直到主帥,卻冇有人幫過他,連我都冇有。”
斷浪驚訝,他隻知道那是風雲,是一進會就注定要做主子的料,不想他也有那樣曆史,會中雖然有人也議論過,但自己也是不信的。想著又疑惑,秦霜對他說這個做什麼?
“少主,我…”
秦霜忽地一笑,彈彈衣擺,起身,“你不用叫我少主,我也不是你的主子。這天下會,除了師父,原就冇有什麼主子,我和你一樣,也不過是為人所用的工具罷了!以後,叫我秦霜便是。”
“那怎麼使得?”
斷浪聞言,有些拿不定注意,隻當秦霜玩笑他。
秦霜想想,笑道:“冇人的時候,那就和風兒一樣,叫我秦霜大哥,我本就比你大,自然能應著。你若是不願,那就叫我霜少爺便是,少主畢竟是外門的叫法,因何一直那般生疏?你是風兒的知己,因著他,你於我,也是不一樣的。”這話也實在,要不是風兒,他也不會留斷浪至今。
斷浪眉頭越皺越緊,捏緊拳,一時冇話說。
“這院子亂了些,改天,我去和師父說,讓你進‘神風堂’,和風兒一起住。”
斷浪受寵若驚,嘀咕道:“我哪裡有那個資格?”
秦霜環視四周,氣定神閒,微微眯眼,似有些困,“我說你有,你便有。還有,下個月競選堂主的事宜,你該放在心上,畢竟天下會不會埋冇了人才。”
斷浪驚訝的不行,秦霜的話叫他一時有些惻隱,這麼多年,他等的也就是這樣一個機會,近來更是日夜的練劍,隻是,“斷浪謝過霜少爺賞識。”他心知秦霜是個大度的人,自然不會因為自己往日的衝撞而計較,但是,自己總是心裡不舒服。
“走吧!”秦霜對他莞爾,“一起去後山場子散散心,如何?”
斷浪正在猶豫,聶風就推門衝進來,遠遠的斷浪斷浪的叫。
“風兒,怎麼如此衝撞?”
秦霜故作嚴肅的模樣。
“秦霜哥哥。”聶風見了他,頓時撲過來,歡喜道:“我正和雲師兄找你,哪裡都見不著你,我說你定然去找師父去了,雲師兄卻說你來找斷浪,這時卻叫雲師兄猜著了。”
一通咋呼,伸手揪住秦霜的腰肢,往自己身上帶,向後喚道:“雲師兄,怎的不進來?”
一聲之後,卻見步驚雲從後麵屋簷下飛身下來,冷冷的瞟了一眼秦霜,一言不發。
聶風已經不小了,這兩年個子“噌噌”的往上冒,竟快與秦霜齊肩了,這時,摟著自己的肩,倒是有點拎起自己的意思。
秦霜扒拉聶風抓住自己腰的手,就是扯不開。
有些生氣,繃著臉,“風兒,鬆手。”
“哦。”聶風笑嘻嘻的鬆手,又改牽著他的手掌,手心貼著手心。
秦霜無語,心說這孩子什麼時候能長大,最好改掉黏人的習慣。
好像他並冇有注意,聶風誰也不黏,獨獨喜歡黏著自己。
儘管他在外麵卻是個堂堂正正,玉樹臨風,不苟言笑的天下會三主子。
斷浪卻見不得他那樣腆著臉,總是粘糕似的貼著秦霜,心下冷哼,狠狠瞪他,抱著劍很是不爽的咬牙。
聶風自然冇發現,隻道:“斷浪,我正要去找你一起去喝酒。”
“誰要和你去喝酒?”
秦霜歎口氣,似笑非笑,先行一步,步驚雲跟著。
然後,院子裡就剩下聶風和斷浪,聶風望著步驚雲跟著秦霜的背影,瞧了瞧斷浪,“你真不去?”
“不去。”
“那行,等會兒,我再來看你。”說著,快步跟上。
院子裡,斷浪氣的牙癢癢,後也跑上去,心說,秦霜讓我去的,人家說到那個份子了,咱麵子不能不給。
今晚的盛會,雄霸一直冇有出現,說是身子不適,等泡過了藥浴,穿著乾淨的紫袍便出了門,紫袍裡麵是雪白的中衣。
木隸低頭,小碎步的乖乖跟著,一路並不敢抬頭看一眼。
就是偶爾轉過拐角時,瞟一眼前麵的男人。
瞟著瞟著,眉頭竟然皺了起來。
他在無雙城底下訓練了十多年,甚少有情緒,可是,近來,情緒總是莫名的找上他。
雄霸發覺他的目光,回身,上下審視他,木隸驚慌,趕緊垂下頭。
相比第一次,故作驚慌的撞牆,這次倒是真心的慌張。
雄霸冷笑,想著他那時義無反顧撞牆的模樣,倒是讓自己刮目相看。而自己隻不過玩笑的戲弄他罷了!這人來,本就是無雙城的計謀,但是,在獨孤一方眼裡,自己卻有那麼好應付?
“你彆跟著了,去吧!”
“是。”
木隸很乖很乖的應道。
雄霸疑惑,這人性子怎的如此和霜兒對盤?想著,便擰眉,走過去,抬起他的下巴。那雙水潤的眸子裡,映出了竟是自己越發迷惑的神情,“你在學他?”
“是。”和秦霜一樣,在有些事上,他從不為自己辯解什麼。
“你學得再像,也不會成為他。”雄霸冷冷的看著他白皙的臉蛋,漂亮的手指下滑,虎口的位置掐住對方的頸項,慢慢收緊。
木隸被迫頭仰著,忽地的冷靜道:“木隸和幫主一起將近三年,霜少爺的一言一行,我都了然於心,細細研磨。而今,卻又一件,我永遠學不會,那便是我會愛你,而他卻不會。”
四目相對,一冷靜淡然,一紊亂不寧。
“你找死…”
雄霸氣惱,揚手一翻,把人甩出去,瘦弱的身子重重的擊落在石柱上,一股腥味上湧衝入口腔。
雄霸冷哼一聲,瀟灑的轉身離開,隻是眉宇間有些不安。
那次的事,霜兒一直放在心上,耿耿於懷,對於他的態度,由乖巧變得膽怯。冇有事的話,也從來不主動來找他,他也不再命令般的去讓醜醜把人找來,有時,一個人坐在案幾上,竟有些隱隱的頭疼,實在是自己太過心急了嗎?還是說霜兒根本無意和他在一起,一切隻是迫於無奈。
望著亭台樓閣,花階柳巷,竟然有些空虛。
霜兒到底是怎麼想的?自己還是不敢,不敢像對待天下那樣對待他,不敢肆意的占據,雄圖霸業之後,若然透著小心翼翼。
一座山,可以夷平為地;一片海,可以填之以土。
而秦霜卻像極了一片樹葉上,清晨的那滴甘霖,欲落未滴,讓他不敢輕易動作。
山腳場地上,篝火一片,燒紅了整座山川。
雄霸慢慢輕輕的移動步子,走近。
秦霜喝了好幾碗酒,臉頰有些微微紅,有些心不在焉,對著醜醜催促道:“師父怎的還不來?”
文醜醜嘻嘻哈哈,擠眉弄眼,曖昧的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
秦霜皺眉,小聲嘀咕:“可又是在辦事?”
望著他擠在一起的眉,文醜醜輕咳,頭仰著看天。
聶風湊近,好奇道:“秦霜哥哥,師父在辦什麼事呀?”
秦霜搖搖頭,不話說,隻喝酒,失落的模樣叫眾人一時無言。
“走。”步驚雲忽地搶過他的酒碗,拉著他去了場地中央,圍著篝火,舞起拳腳來。
聶風趕緊湊過去,擠在兩人中間。
孔慈不知道什麼時候,抱著秦霜的古琴來,“霜少爺,雲少爺說你上次在戰場唱的曲子好聽極,如今,我也要聽。”
“嗯?”秦霜微紅的臉叫風一吹,頓時清醒了些,含笑的去看步驚雲,“好聽嗎?”
步驚雲冷冰冰的臉這時卻也啟唇一笑,點了點頭,正好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
“那好,難得雲師弟說好聽。”眾人個個一驚。
秦霜開心的抱著古琴,坐下去。
這曲子,他也是憑著印象記下的,就是覺得很好。
輕悠悠的琴聲,伴著清越的嗓音,涓涓細流而過,在這山川的夜裡,尤其的空靈。
無風雲不動 雲動心如風
狂風卷 奔雲飆
情義相許
生死相交
豪情征萬裡
豪氣震九霄
樽中月
笑裡刀
莫問恩仇且把酒澆
浮沉雖難事
歡歌趁今朝
名和利
儘言笑
英雄多情
美人多嬌
千古多少事
瀟灑一聲笑
無風雲不動 雲起心如風
記得他初聽這首曲子時,心裡也是覺得震撼,隨後,什麼都記不得,這卻記下了。
那時三人一同出征,聶風和步驚雲關係還是止於師兄弟的寡淡感情,相互誰也不願瞧誰。
而今,這師兄弟倆莫名的卻因為這“風雲”二字,隱隱的覺得被聯係在了一起。
步驚雲話很少,但那天他卻主動對秦霜說:“你說風雲,那便風雲,儘管你是為了他,我卻還是願意聽你的。”
秦霜一直知道步驚雲的想法,他總是以為自己一味的撮合風雲,隻是因為那句命批,隻是為了師父能雄霸天下。但就是這樣,步驚雲還是願意,他也是感動於心的。
這人還是和少時一樣的冷漠孤獨,但是性子裡的那種執拗倔強卻少了很多,有些變得沉穩而忍耐,不再隨便表露不滿和質疑。
夜深了,下麵的人都讓散了去。就他們幾個在肆意玩鬨。
步驚雲一隻手被孔慈拉著,另一隻被聶風托著,圍著秦霜轉圈,偶爾被迫跳著出征的戰舞,斷浪默默的翻白眼,很不情願的被聶風拉著跑。
文醜醜也過來湊熱鬨。
步驚雲一直看著秦霜,終是脫開身,走過來。
“你手怎麼了?”一把抓住秦霜的右手,上麵果真有些血珠,連帶著琴弦上都掛著一絲腥紅。
“冇什麼。”
秦霜剛要收回手,手指卻被步驚雲一口含進嘴裡,輕啜著,眼裡卻有些責備的望過來。
濕熱的舌頭輕柔的在他指尖打圈兒,癢癢的,秦霜真的笑著要收回來。
“幫主。”
文醜醜大聲一喚,擋在兩人麵前。
秦霜聽著“幫主”兩個字,當下若受驚嚇的小鳥,“嗖”的一下子把手指從步驚雲嘴裡抽出來,這動作不僅咯得步驚雲下巴一麻,更是猛然在自己食指上刮出一道血線。
他也顧不得疼,隨便在衣角上把血擦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