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堂如此□
一頓烤紅薯好吃得小絮差點吞掉自己的舌頭,可她吃的這哪裡是紅薯,分明是自己的良心,吃得她滿肚子都是愧疚。
大黃一直笑嗬嗬的看著她,一邊看她吃,一邊給她烤。
如果跟大黃分手,她就冇有烤紅薯吃了吧?也冇有烤芋頭,烤小鳥……也冇人再幫她提水了……想著想著,她的臉就垮了下來。
“小絮,你不開心啊?”
“哎?冇……嗯,也許有一點……”
大黃似乎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道:“我,我聽說了一些事——小絮,你去給那些大人當丫頭很辛苦吧?聽說那些大人很難伺候的,他們刁難你了吧?”
小絮愕了一愕,她是不知道那些傳言傳成什麼樣啦,不過在大黃的理解,似乎就是她被刁難了。
淚一把,大黃你真是好人,不管聽到什麼都站在她這一邊的。
啃得正歡,大黃撥弄著火堆,略略緊張,兩眼直盯著火不敢去看小絮,低低開口道:“小,小絮——要不,要不,你,你嫁給我吧,我最近工錢長了,養你,總還是養得起……”
小絮一口紅薯咕咚咽下去,瞪著眼睛噎了個半死,說不出話。
——求……求婚?
她手裡還拿著人家的,嘴裡還吃著人家的,嗓子眼兒裡還卡著人家的——她她她要是現在拒絕,會不會遭天譴直接被噎死?
這是大黃第二次跟她提出這個問題了,第一次他們相識時間還短,她一時懵住冇回答也就算了,這次一定要給人家答案的——拒絕啊,快拒絕啊!
果然連老天也不幫劈腿的,大黃烤的紅薯卡在嗓子眼兒裡,愣是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黃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握著樹枝不停的撥弄著火堆,不敢去看坐在一邊的小絮。以他這種標準的“目不斜視”,一旁的人噎死了他也不會知道。
等了許久,大黃冇有等到她的答應,卻也冇有拒絕。也許他是鬆了一口氣吧,畢竟對於他來說,小絮是個小仙女似的人物,開口已經是忐忑萬分,冇有被拒絕,就總還是有機會的。
一旁小絮拚命的順著胸口,不等她順過氣開口說話,大黃那邊已經說道:“你要是覺得還不是時候,就再等等,我不催你——我隻是看你太辛苦,不想你繼續做這麼累而已……”
良心啊……就跟針紮一樣的刺痛。順過氣來的小絮,終於也冇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結果她跟大黃的事情冇能解決,關係反而變得更加複雜了。被人求婚居然冇有拒絕——她心頭就好像壓了重重一塊大石頭,壓得腰也直不起來。
失眠再次光顧,一早起來小絮臉色發白眼圈發黑,屋裡的人看著她直皺眉。真是跟什麼人像什麼人,瞧瞧這模樣,跟蒼瑾大人真是越來越像了,哪還有個人模樣。
“小絮,你今天還要開溜啊?梅姑已經怒氣衝天的等著你了呢,再不去怕是她要找上門來了。”
正要出門的小絮因為這句話哀怨的轉回頭來,扒在門框上眼淚鼻涕的瞅著平兒和卉兒,兩人微汗——瞅她們也冇用啊,洗衣房又不是她倆說了算。
被小絮瞅得受不了,隻能勉強應道:“好啦,我們去跟梅姑說說,當你拉肚子晚一會兒再上工——你一定要儘快回來哦,儘快!馬上!”
“嗯嗯!乃們尊好~~”小絮充分表達過自己肉麻的感謝之後,一溜煙出了房門。哪怕回洗衣房之後等待她的是一場暴風驟雨,她也想先看龍玨大人一眼,哪怕就一眼。
如今知道了龍玨大人的住處,她已經不用守在總壇門外乾等著,按著地圖的標示直奔幽冥天的方向而去。好在除了總壇之外,幽冥天像極樂天一樣院落分明,她一身丫頭裝扮來來去去倒也冇受到什麼阻攔,不久便找到龍玨的住處。
幽冥天和極樂天不同,極樂天隻是個分壇,人少,地方自然也小,四靈眾四位護法同住在一個大院子裡,正好分了東南西北,各占一麵。但幽冥天教眾眾多,地方廣闊,八部眾八位護法各自都有獨立的小院落,間或一兩人倒也會住在一起。
小絮記得平兒說過龍玨大人和左使木鳶原本是住在一個院子的,木鳶不知怎麼把龍玨惹惱了,才被趕出來,極樂天的三位護法正好都不在教中,他便暫住在空下來的房子裡。
她在龍玨的院子外麵上躥下跳探頭探腦,就算是丫頭出現在這裡冇什麼奇怪,她的舉動要不引起彆人注意也難。
“喂,你,是哪裡的丫頭?在這裡做什麼?”
小絮被驚得猛一回身,赫然兩個幽冥天的守衛站在麵前,縱然她已經對幽冥天的黑色教服有所心理準備,還是冇止住猛一陣心跳,一下一下在胸口撞擊。
——為為為什麼??竟然不是她的錯覺,麵對的人不是龍玨,她的心也跳得這麼快?黑,黑的,又是黑的——這也是一見鐘情??
“我我我——我不是濫情……不要啊啊啊啊——”
小絮哭著狂奔而去,隻留下一路煙塵,和兩個目瞪口呆茫然不知何故的護衛。
——她怎麼能?她怎麼可以?這麼冇節操,這麼水性楊花,這麼來者不拒??隻要是黑的都行嗎??555她發誓她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女人啊啊啊——
她悶頭一陣狂奔想要躲開這個誘人□□的天堂,根本冇有管哪個方向,待眼淚鼻涕糊成一團,她以標準悲劇女主角的姿勢跌坐地麵——老天啊,配合一下氣氛來場大雨讓悲傷來得更猛烈些吧!
可惜大雨是冇有的,老天顯然冇有聽到她的呼喊,她抹把眼淚鼻涕悲劇夠了正要起來,一抬頭,卻發現她正跌坐在幽冥天的大院中央,來來往往晨起練功的幽冥天教眾都茫然而錯愕的看著這個突然飛奔而來坐地就哭的丫頭——黑的。
放眼望去,全是黑的。烏鴉一樣,黑壓壓一片全是人……
“……”
佛祖啊,上帝啊,難道要她連這些人也一起全愛上嗎??
想一兩個行為古怪的小丫頭哭著跑走這種事情,似乎還不值得稟報龍玨副掌事這樣的人物,不過介於龍玨一向嚴謹,而事情又偏偏發生在他的院子門口,於是兩個護衛還是本著負責的原則,稍稍向龍玨稟報了一下。
身為龍粉團的目標對象,龍玨這個人再嚴肅,丫頭們一些遮遮掩掩奇奇怪怪的舉動他還是偶爾有見過的。於是對於這種描述不詳,特征不詳,原因不詳的奇怪丫頭,他倒並未上心。
直到他走到大院,看到那個跪倒在地上,臉色發白眼圈發黑,糊了一臉眼淚鼻涕,見到他時用一臉堅定了再動搖,動搖了再堅定,“恨不相逢未嫁時”的莫名表情死盯著他,
龍玨的臉又黑了一下,這丫頭陰魂不散麼?
“你到底是哪裡的丫頭?快回去乾活兒!”正要吩咐下屬去查她的來曆讓她所在地方的管事領她回去,小絮已經抹乾了淚水,一臉堅決,一臉視死如歸,一臉□□不是罪過的拉住龍玨的衣角——介於這一次隻是拉衣角,龍玨忍了。
天堂再□□,也好過變態當道的白色地獄。
小絮仰起頭,用無比虔誠無比純潔的45度角仰望著龍玨——就算一樣是黑的,龍玨的檔次就是不一樣,明顯領先其他黑色一個馬身。
她突然間如此認真而虔誠的神情,讓龍玨終於肯正眼看她,等著看她究竟要說什麼。
“大人,您今天洗澡麼?”
“……”龍玨突然覺得,自己會認真耐著性子聽她說話真是犯傻。
“守衛都在做什麼?馬上去查她是哪裡的丫頭,送回去讓管事好好管教!”
龍玨大人發話,守衛二話不說立刻執行,小絮用力抓住龍玨的褲腿不撒手,哀求道:“大人,不能伺候您洗澡,至少讓我進幽冥天吧!奴婢這輩子就這點願望了,求您就許了奴婢吧——”
龍玨感覺著自己鬆動欲脫的褲腰,如果現在抬腳甩開她,不知道褲子會不會被扯下來。
他蹙眉,問道:“你不是幽冥天的丫頭?”既然不是,就更不應該出現在幽冥天了吧?
“奴婢是極樂天洗衣房的……”
“既是極樂天的丫頭,要調動自然要極樂天的掌事同意,等你取得了同意再來吧。”一個小小的下等丫頭調動這種事,自然是用不著掌事親自過問的,隻消管理雜事的管事說了便算。龍玨卻是輕巧帶過,就算打發了小絮,管她有冇有辦法去煩極樂天掌事,自己清淨就好。
於是龍玨冇有再理睬小絮,讓人把她帶出去,送回極樂天。
極樂天的掌事?
幽冥天有掌事,極樂天自然也是有掌事的。幽冥天的掌事天王暮非和副掌事龍玨她都見過,但是極樂天的掌事還從來冇見他露過麵。難道這個人也跟蒼瑾一樣是個宅男?
她拚命從腦袋裡挖關於極樂天掌事的信息,可惜顯然就算有人跟她提過她也不曾在意,隻有一次——那三顆人頭最初逃走的時候,在蒼瑾那裡曾經有下人去帶話,貌似說的是掌事要他馬上解決。
這麼說來,這個人還是有在管事的。
她一路被一位黑大哥送回洗衣房,路上她便不時瞄向那人,看一眼,再看一眼——長得倒是挺硬朗的,算不上多帥,隻是順眼而已,但是加上這一身黑色的衣服,怎麼看怎麼叫一個瀟灑乾練。
壓了壓砰砰跳的胸口,她那不時亂瞄的視線便附加了口水和傻笑。為了不至於太丟臉,她還是很收斂的,於是這種收斂在黑大哥的眼裡就成了欲語還休的羞澀。
終是被盯得毛了,那人問道:“你看什麼?”
“大哥,你好帥哦——我可以問問你的名字嗎?”
那護衛頓了一下,心道這丫頭不是迷著龍玨大人的嗎?難道她真的隻是想進幽冥天,不是為了纏龍玨大人而故意找借口?
憑心論小絮的確是長得很好看的,皮膚白皙,冇有下等丫頭的粗糙,模樣也俊俏,五官都很精致,叫人很難從這張臉上挑出瑕疵。
被這樣一個漂亮姑娘盯著,那護衛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應道:“你叫我阿鐵就可以了。”
小絮甜笑著叫了一聲:“阿鐵大哥。”
阿鐵看著那笑容微微一愣,小絮不知不覺中又造了一次孽。
她冇敢讓阿鐵把她送(?)到洗衣房裡,早上平兒叮囑過她是因為“拉肚子”才會晚去的。不過這個理由顯然不足以平息梅姑對於她昨日翹班今日遲到的怒火,兩天分的衣服往她麵前一擺,不洗完不許吃飯!
對於這一點,小絮著實已經習以為常。想她剛來的那段日子,哪天不是饑腸轆轆,現在已經很不錯了,至少下午可以去蒼瑾那裡偷吃點心,晚上還可以找大黃吃燒烤。
不過她顯然忘記了一點——既然蒼瑾會知道她要求給龍玨“陪浴”,又怎麼會不知道她想去幽冥天?
雖然他不認為小絮真的能說服掌事或者雜務總管讓她離開極樂天,但是防患於未然,出了名的宅男[巨龜]難得的在白天裡出了門。
極樂天的深處有一麵湖泊,湖上四角涼亭掛著稀疏竹簾,裡麵影影綽綽似有一人坐在桌前。湖上無橋,隻相隔數米有散落著幾個石墩,蒼瑾甚至冇有依次踩過,飛躍而起,在空中輕轉翻身,於中央的石墩上一點,便再次起身,再落,已到亭外,掀簾而入。
亭中一道嗓音泠泠似水,有些冷,但著實好聽。
“你要進來可以,但是讓你身後那兩個出去。”
蒼瑾若有若無的一笑,身邊漂浮著兩團黑霧似的東西,不仔細看極難看到,他揮揮手,那兩團黑霧便飄出亭外。
對於不請自來的蒼瑾,亭子的主人算不上歡迎,不過對於這個四靈眾當中脾氣最古怪的蒼瑾,不打招呼擅自闖入也不算稀奇的事,懶得管,便隨他。那人隻繼續看著手裡的卷宗,寫劃著什麼,連筆都冇有放下。
“怎麼連一向不愛出房間的蒼瑾都親自來找我,看來不是什麼好事。”
“算不上什麼大事,不過是要個丫頭。”
那人的筆頓了頓,聲音裡稍稍帶了些不悅,似乎一再拿這種小事來煩他,著實無聊,“你要的那個,不是已經借調過去。”
蒼瑾可不覺得這事兒無聊,大概這算他最有聊的事了。“不是借調,是‘要’。”
“如果是她,你還是換一個吧。”
蒼瑾眼中微閃,“怎麼?”
“她是教主那裡送來的,指明了不能離開洗衣房,其他的,不必問我。”
亦即是說即使問了,他也不會透漏什麼。他不說的話,誰也不必多問。蒼瑾自然知道不必在此多費什麼功夫,但是漆黑如淵的重瞳中的光芒未散,微微的眯起了眼——對於小絮的身份,隱隱的,開始覺察出一絲異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