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3 在第六日 永恒的終結

那扇木門,羅伯特·基裡曼,混沌的攝政幾乎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那扇木門之後是什麼,

祂的嘴角劃過一道苦澀,

荷魯斯,居然落敗得如此之快.....

想來也是,周雲想必早就做好了針對荷魯斯的預案。

祂的身影化作了一道藍與金交錯的風暴,盤踞在他身後的四團影子幾乎在瞬間有了形體,化作了四團顏色不同的風暴攔截了周雲的麵前,

恐虐展現出無邊浴血之相,尖叫嘶吼,化作一位手持兵劍、身著馬庫拉格服飾的戰爭之王顯現出來,

好奇的智慧被基裡曼所驅使,身著長袍,手持卷宗,麵容沉靜的馬庫拉格哲學家形象顯現而出。

色孽亦被基裡曼所馴服,基裡曼向祂承諾了究極的喜樂,每一道快樂都將被世間的每一個生命所共享,每一次的喜悅都會回蕩在每一個人的心智中,眾生歸一,唯有眾生極樂。

祂的身影也顯化而出,那是馬庫拉格神廟中的廟妓的姿態,邁出纖細的玉足,跳著妖豔的舞蹈。

納垢亦屈服於基裡曼的籌碼,基裡曼向祂許諾,眾生都不會再有真正的死亡,每一個生命都將歸於基裡曼的秩序之下,死亡將變成遙遠的概念,所有的生命將一同達到真正的和諧共存與繁榮。

祂的身影顯化而出,化作了一個馬庫拉格花園中手持著園丁剪的老者,笑嗬嗬地揮舞著剪刀,草木的漿液從祂的褲腿間灑落。

這四重麵相在同一刻顯現,一同攔截在了帝皇和周雲的麵前,

而基裡曼則直衝著那扇門而去。

攔截在祂麵前的,是那個鮮紅的頭盔,

真是令人驚訝——————基裡曼不得不承認,

希爾居然恰到好處地料到了他的前進路徑,

基裡曼一個線程思維表達了驚訝,第二個線程思維表達了讚歎,第三個線程思維計算著怎樣可以消耗最少的時間解決掉希爾。

他明白自己不得不殺死希爾,

正如他在過去不得不殺死許多自己的子嗣一樣,

他犯下了過錯,還將繼續犯下過錯,

他必須這樣做,但過錯就是過錯,基裡曼無法否認自己的殘酷,

但責任讓他不得不成為一個現實主義者。

赤誠短劍以絕佳的姿態刺向希爾的咽喉,

但再次令基裡曼驚訝的是,希爾居然擋住了他的劍刃,用那把他從自己武器庫中帶走的劍刃,

劍刃破碎,赤誠短劍微微偏轉,並因此被卸掉了些許力量,

劍刃砍進了希爾那鮮紅的頭盔之中,卻未能直接砍下希爾的腦袋,

希爾的反應極快,抓住了機會,手持著劍刃刺向基裡曼的麵門,

基裡曼伸出了統禦之手,扼住了希爾的手腕,一把將希爾提了起來,

赤誠短劍劈砍而下,

但最終停在了距離希爾隻有不到兩毫米的位置上。

基裡曼的多線程思維給出了同一個答案,

希爾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他拖延了自己1322毫秒的時間,這個時間雖然短暫,但已經足夠了,

基裡曼趕不上阻止那扇任意門的開啟了,

如此一來,殺死希爾毫無意義,

他至少還不會濫殺......

“我敗給你了,希爾。”

基裡曼鬆開了希爾的手臂,微笑著說道:

“你知道嗎?在另一個可能性中,在那邊世界的第四十個千年裡,人們會說:一個凡人星界軍擋在了帝皇與荷魯斯之間,為帝皇戰勝荷魯斯創造了一瞬間的機會。”

“你做了相同的事情,你拖延了我1322毫秒,這關鍵的,一秒多一點點的時間讓我失敗了。”

“不,父親。”希爾繃直了自己的身軀,看向基裡曼說道:“不是我,父親,真的不是我。”

“一個聲音,自從剛剛開始我就感受到有一個聲音,一種力量正在引導著我,我能攔住您,接住您的劍皆是那力量所賜......”

周雲?

基裡曼愣神了一個瞬間,首先懷疑了周雲,

但他很快排除了這點,他微微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總是假裝自己是個現實主義者,

但歸根結底,他的內心裡,還是有一道思維超越了冰冷的邏輯,選擇相信赤誠的理想嗎?

這一道理想,隻在冰冷的現實麵前抵擋了1322毫秒......

哢嚓一一

木門在此刻砰然打開,

尖叫、狂亂、瘋狂、怒吼、滅絕、殺意、極端,

與基裡曼同源卻截然不同的一股力量從門中湧現而出,

混沌戰帥荷魯斯的身軀從任意門中出現,

兩個混沌戰帥荷魯斯狂叫著融為一體,那來自諸神自毀傾向一麵的四團影子咆哮著湧入了馬庫拉格之耀號中,

混沌戰帥看到了混沌攝政,

兩者是相互排斥的存在,兩者是悖論的存在,

有他無我,有我無他,

他們本絕不可能相遇,但周雲的道具,那扇任意門打破了這不可能,讓他們清晰、直白地意識到了對方的存在,在相互的因果上刻下了痕跡,

基裡曼身後四神化作了形象頃刻間分崩離析,同荷魯斯身後那象征著自毀一麵的四神碰撞、融合、交融在一起,

諸神嘶吼著,咆哮著、相互唾罵著、自相矛盾著,

一股虛弱感同時侵襲了混沌戰帥和混沌攝政,諸神的力量因自我矛盾而暫時被抽離了。

這就是周雲的打算,

從混沌戰帥戰勝混沌攝政,用混沌攝政戰勝混沌戰帥。

力量就像是一團卷走了他們血與肉的披風,從他們的軀殼中褪去。

混沌戰帥荷魯斯發出了嚎叫,想要取回那些力量,他的確成功取回了一些,但終究是杯水車薪,

基裡曼能取回的比荷魯斯更多,但基裡曼冇有這樣做,已經冇有意義了,他想要用更有榮耀和勇氣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諸神的內在陷入了矛盾和混亂,他們需要時間平複自身的存在,在此之前,無論是混沌戰師還是混沌攝政,都無法從紛繁複雜又混亂的諸神中榨取出足夠的力量,

現在,偉大遊戲之上,諸神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了。

+刺向他。+

一道聲音在手持著德拉科尼恩的荷魯斯·盧佩卡爾耳邊響起,

周雲的目光猶如火炬,死死盯著荷魯斯·盧佩卡爾,

影月蒼狼的原體頭一次發現那凡人的軀殼中居然具有如此強大的權威,

他的手臂幾乎在周雲命令下達的瞬間,在混沌戰帥荷魯斯從門中走出的瞬間就刺了出去。

幾乎冇有什麼能摧毀、能殺死作為混沌容器的荷魯斯,即便容器內的力量已經被抽離了也一樣,

但,

在人類第一次謀殺時,銘刻在人類血脈上的命運可以,

當年帝皇便是用昔日完成了第一次謀殺的黑曜石匕首殺死了荷魯斯,

德拉科尼恩,誕生於人類第一次謀殺的利刃同樣可以做到,

尤其是周雲選擇了一個絕佳的持劍人,

他要讓荷魯斯殺死自己,

混沌戰帥荷魯斯的胸膛被劍刃貫穿了,

德拉科尼恩發出了嗜血的嘶吼,

謀殺在此刻得以成立,

然後,混沌的邪能從戰帥的身上脫去,那雙滿是黑暗的眼眸中重新有了光芒,

身著月光般白甲的荷魯斯同身著漆黑鎧甲的荷魯斯目光交錯在了一起,

一縷解脫的微笑幾乎同時在兩個戰帥的嘴角劃過,

這次的謀殺,是自己殺死了自己,

但這總比一個兒子殺死了父親,或者一個父親殺死了兒子更好。

兩個荷魯斯的身形同時消弭於此,隻留下德拉科尼恩落在地麵之上,

兩者本就是同一個存在,隻是在不同因果中的不同結果而已,一個死亡,另一個自然如是。

任意門中,背負著萬機之神神性的周雲走了出來,撿起了地上的德拉科尼恩,

背負著永恒之龍神性的周雲走向了另一個自己,

基裡曼側開身子為周雲讓路,並未阻攔。

兩個周雲重新聚合在了一起,雙重的神性歸於一體。

“到我了。”混沌攝政基裡曼近乎平靜地說道,但他並未放下手中的赤誠短劍。

帝皇握住了劍,但基裡曼輕輕搖了搖頭,

他看向了周雲。

周雲微微頷首,

他們邁向了對方。

於是,劍與劍碰撞在了一起。

馬庫拉格的寒風總是很冷的,來自大海的暖風被群山所阻隔,冷卻成了涼風才吹進了山間的城市中,

稀薄的群星已經能隱約從天空中看到,像是一條溪流從暗藍的天空上垂下,落在了金發少年的肩頭。

“你想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少年後撤,握住短劍,擋住了襲來的攻擊。

“我想要成為一個為他人而工作的人。”

“為什麼?”聲音和劍一同襲來。

少年擋住了這一擊。

“因為我是一個人。”

“許多人覺得我是從天而降的孩子,我是某種超越了人類的生物,但我的父母教導我,讓我明白了:‘我是人,隻是一個更好的人。”

“我具有人的一切才能和特性,隻是表現得更好......而人最初之所以區彆於彆的生物,便在於人會為了他人而工作,會照顧毫不相乾的弱者,會療愈瀕死的傷者,會為了更大的事物犧牲,人類的精神就在於此。”

“作為一個更具有能力的人,我有責任為了更多人類的福祉而工作。”

“即便這會非常困難?”

“即便這會非常困難。”

“即便這會非常勞累?”

“即便這會非常勞累。”

“即便有時你不得不犯下罪行,受人譴責?”

“......我會努力讓更少的人犧牲,我會努力恪守公義。”

那個金發的少年堅定地說道,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屬於孩童的稚嫩、天真和執拗.....

不,或許那是.....

“聽起來一點也不現實、邏輯和理性。”

“這是理想。”少年最後一次撥開了周雲的劍,他已經開始氣喘籲籲了。

他看向了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看向天空中絢爛的群星,看向了站在他對麵的周雲,

“天黑了,今天已經結束了。”

他向周雲說道:

“那麼,明天會更好嗎?”

“會的。”

周雲的劍再次襲來,少年手中的劍落下了。

“羅伯特!”一聲呼喚從遠處響起,

山間的台階上,留著長發的婦人微笑著看向金發的少年,

中年的男人與婦人並肩而戰,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道溫和的笑容,他看向羅伯特的眼神中滿是自豪。

“該回家了。”婦人向著羅伯特.基裡曼。

“我來了!”少年拋下劍刃,走向了婦人和中年男人。

婦人輕輕揉了揉少年的金發,中年男人拍了拍少年的後背,

少年向著周雲揮揮手作彆。

“今天開心嗎?”婦人微笑著湊近少年,溫和地問道。

“開心!”

“為什麼呢?”

少年笑了,“因為明天會更好。”

於是,少年和他的父母消失在了群山之中。

明天會更好。

周雲輕輕扭過頭去,隻剩下最後一人了。

帝皇站在周雲的麵前,

祂們兩個是黑暗之王最後的候選人,

德拉科尼恩抵住了帝皇的胸膛,

帝皇輕輕伸出手,握住了這魔劍的劍刃,

“我曾經隻想要做個善良的人。”

帝皇向著周雲說道:

“但我終究成了黑暗之王,世界的毀滅者。”

“如今,我將這黑色的冠冕交給你,而我將走向謝幕。”

“可倘若人生如戲,眾生皆為演員,我是否.....真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演出結束之時,我是否能得到一個評價?”

周雲看向眼前這褐發的少年,

薩卡亞河畔的溪流輕輕流淌,蘆葦蕩漾,少年輕輕將兩枚貝殼鑲嵌在了父親的眼睛上,然後看向周雲,等待著這最後一個觀眾的答案。

“你是一個善良的好人。”

帝皇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仿佛過去的一切都在此刻得到了一個好的結果。

於是,利刃貫穿了人類帝皇的胸膛,鮮血輕輕流淌而下,

這是這個世界最後一次獻祭。

於是,黑暗之王的冠冕戴在了周雲的頭上,

混沌的八芒星再次轉動,

侵蝕毀滅,黑暗之王,

惡毒技藝,萬機之神,

貪婪溶解,永恒之龍,

現在,是永恒的終結了。

(明天將在22點22分更新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