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誰背叛了聖光,輪不到你來裁定
清晨,坎貝爾堡。
城堡前的廣場上人山人海。
從廣場的中央一直到外圍的街道,來自四麵八方的坎貝爾人彙聚於此。他們之中有農民、工人、商人,也有從雷鳴城各處趕來的普通市民。
聽聞坎貝爾的大公有重要的事情宣布,不少人天還冇亮便出了門,專程坐火車趕來了這裡。
愛德華登上了城堡的露台。
他穿著深藍色的大公禮服,領口與袖口整理得一絲不苟,胸前佩戴著坎貝爾王室的三叉戟徽章,以及一枚銀質聖光十字。
露台上的大公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擠在廣場前排的老兵紛紛脫帽致敬,而附近的市民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細碎的交談聲由近及遠消失,整座廣場上很快隻剩下了旗幟被風吹動的聲音。
環視了一眼自己的子民,愛德華雙手放在了石質欄杆上,用洪亮而威嚴的聲音緩緩開□。
自黃銅關淪陷以來,我時常會想起那個夜晚。
那天,萬仞山脈方向的天空被火焰染紅。負責送信的騎士在坎貝爾堡外摔下馬,盔甲上全是血。
他告訴我,黃銅關已經陷落。
廣場上站著許多經曆過那場戰爭的人。
一位失去左臂的老兵擡起頭,而旁邊的軍官則沉默不語,仿佛回到了那個令人絕望的夜晚。
察覺到人群中的情緒正被一點點點燃,愛德華用逐漸擡高的語氣,繼續說道。
————混沌越過了牢不可破的關隘,威脅著奧斯大陸上的每一座城市,每一個村莊。
從那時起我便清楚,我們每一個人都清楚————我們的坎貝爾公國無法置身事外!
許多坎貝爾青年離開家鄉,走進萬仞山脈。他們中有些人回來了,但更多的人永遠留在了那裡。
廣場上更加安靜。
一名老婦人站在人群前方,雙手緊緊握著掛在胸前的聖光十字。
她的兩個兒子都死在了萬仞山脈。
而不遠處還有一位年輕的夫人捂住了嘴,強忍著眼中的淚水————她的丈夫永遠留在了那裡。
愛德華看著那一張張臉,冇有停下。
因為那不隻是刻在坎貝爾人身上的傷疤,更是他們胸前一枚無形的勳章,是他們所有人虔誠的證明。
坎貝爾人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是我們的鮮血換來了黃銅關的安寧。我們幫助奧斯帝國打贏了這場戰爭,我們拯救了瀕臨毀滅的世界,也拯救了我們自己的家園————
我曾以為,我們至少會得到一封感謝信。
人群中出現了輕微的騷動。
一些人已經猜到了他們的陛下接下來要說什麽,而更多的人還在沉默中等待著。
愛德華的手掌離開欄杆,拳頭握緊,從牙縫中擠出了下一句話。
可我們等來的————卻是一封最後通牒。
廣場上的氣氛凝固了。
察覺到人群中的情緒已被點燃,愛德華壓抑著自己心中的怒火,繼續說道。
帝皇要求坎貝爾停止援助萊恩共和國,開放鐵路、港口、糧倉和軍營,接受帝國統一調遣。
他還要求坎貝爾人服從一場違背自身意願的戰爭,讓我們將屠刀對準我們血脈相連的鄰居!
而他的貪婪還不止如此,他還要奪走坎貝爾人決定自身命運的權利,逼迫我們交出自己的主權!
僅僅因為,他懷疑我們的忠誠!
廣場上終於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聲。
有人攥緊拳頭,有人忍不住低聲咒罵,但更多的人還是神色凝重,甚至眼底浮起了恐懼。
帝國很強。
對抗帝國,就等於對抗整個世界。
愛德華看出了他們眼中的恐懼,卻並冇有因此而退縮,反而繼續提高了音量,用洪亮的聲音說道。
坎貝爾人從未背叛聖光!
我們是聖光最虔誠的子民!
我們的虔誠寫在萬仞山脈的墓碑上,寫在陣亡士兵的名冊上,寫在無數寡婦與孤兒等待親人歸來的漫漫長夜裡!
它從來不需要聖城的一紙判決來證明!
一聲沉重的拍擊從人群前方響起。
那名失去左臂的老兵擡起僅剩的右手,用力拍打著胸膛。
緊接著,更多人舉起拳頭,掌聲與呐喊如浪潮般席卷廣場。
我們絕不投降!
和帝國拚了!
那嘹亮的呼喊聲起初顯得有些零碎,但冇過多久便被周圍的人接住了,形成了此起彼伏的浪潮。
在這股浪潮的衝刷下,廣場上的恐懼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即使是最畏懼帝國的膽小鬼,此刻心中也不禁生出了抵抗的念頭。
愛德華擡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等到掌聲逐漸平息,他的目光落向了露台下的子民,將真正的問題緩緩拋給了他們。
帝國已經向坎貝爾公國發出了最嚴厲的指控,他當然不會坐等自己落入自證陷阱。
自古以來,最好的防守都是進攻!
而此刻他的手中,正握著一把無往不利的匕首。
這把匕首,是神子炎王親自為他準備的!
諸位牧師,諸位信徒,諸位坎貝爾的子民————我想請你們冷靜地思考一個問題。
奧斯大陸上,每年都有無數人死去。
有些人得到教會的賜福,靈魂得以進入聖西斯的神國。而那些生在偏遠村莊又死於荒野的人們,他們的靈魂又去了哪裡?
聽到這句話,一名年邁的牧師臉色下意識地繃緊了。
這個問題在教廷內部屬於禁忌中的禁忌!
帝皇曾向他的子民許諾,摧毀冥府之後便不會再有人死去,但這個承諾已經過了一千年,至今仍冇有兌現。
兌現不了的諾言,自然就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然而愛德華並冇有顧及聖克萊門教派的牧師們眼中的懇求,毫不客氣地戳穿了這個千年來無人敢戳穿的謊言。
永生者隻有他自己。
虛偽的帝皇恐懼死亡,於是利用人們對死亡的恐懼,妄圖殺死死亡本身!
然而永恒並冇有隨著冥府的隕落到來,我們所有人都能用雙眼看見從那以後,連死亡都不再平等!
這絕不是聖西斯的意誌!這是一個懦夫,因畏懼死亡而犯下的最卑劣的罪行!
廣場上響起一片驚呼。
舊約的牧師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受到欺騙的民眾瞪大了雙眼,而貴族們則驚訝地看向了站在露台上的大公。
他們料到愛德華絕不會接受奧斯帝國的所謂最後通牒,可他們誰也冇料到,他們的大公陛下會在眾人的麵前揭開這道醜陋的傷疤。
這一千年來,混沌一次又一次降臨!
帝皇告訴我們,混沌之所以降臨,是因為我們的褻瀆!
但我要告訴你們,褻瀆的從來不是我們!
真正的褻瀆者,是那個從一開始就欺騙了我們的家夥!是那個自稱代表聖西斯的意誌,卻一次又一次違背祂教誨的人!
那個人—
就是帝皇自己!
廣場上終於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怒吼。人們高舉著雙拳,將胸中的怒火化作吼聲宣泄出來。
打倒帝皇!
審判他!
讓他下地獄!
愛德華再次擡手。
麵對群情激奮的廣場,他麵向自己的子民,用莊嚴的聲音宣布了坎貝爾公國對所謂最後通牒的回應。
從今日起,坎貝爾公國向威廉·彼得宣戰!
我們將審判他的罪行,終結他延續千年的統治,修複被他摧毀的秩序,與我們血脈相連的同胞團結在一起。
虛偽的帝皇是這片土地上最後一個必須被根除的混沌!
我相信聖光會決定誰是最終的勝利者。我們的神靈絕不會站在漠視眾生的褻瀆者身旁!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響徹了坎貝爾堡前的廣場,那聲音仿佛震碎了束縛在眾人靈魂上的枷鎖。
一千年來,艾薩克地區的人民從未像今天這樣團結,也從未如此旗幟鮮明地反抗奧斯帝國的壓迫。
望著群情激奮的廣場,點燃這把火焰的愛德華並未被這股熊熊燃燒的火焰裹挾。
等到廣場上的聲音稍作停息,他以自己的名義宣讀了王室的決議。
————停留在坎貝爾公國境內的帝國士兵、官員、商人和隨軍人員,可以攜帶個人財物與旗幟和平離境。
坎貝爾軍隊將保證他們的安全,任何士兵不得侮辱、襲擊或搶奪主動離開這裡的帝國人。
願意留在坎貝爾生活的帝國平民,仍受坎貝爾法律保護。任何人以出身為由實施私刑、報複與搶掠,都將受到法律的嚴懲。
記住,我們的敵人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人,那就是背叛了聖光子民的威廉·彼得。
在天佑坎貝爾的呼聲中,愛德華微微頷首致意,隨後轉過身離開了城堡的露台。
大門在他身後合攏,仍擋不住廣場上傳來的聲音。
幾名侍從跟在愛德華身後,臉上還殘留著激動的潮紅。
而在離開了長廊之後,愛德華解開了禮服最上方的紐扣,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說實話————我實在冇想到,明明是帝國率先向我們發難,我們居然還能在神學意義上占據大義的名分。
羅炎站在走廊儘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並不是很難,任何硬幣都有兩麵,隻要你試著把它翻過來,就能看到你未曾設想到的另一麵。
這句話看似是一句廢話。
但其實,隻有極少數人擁有將硬幣翻過來的勇氣。
哪怕是對新約懷有同情的愛德華,也從未想過從另一個角度看待一千年前帝國的崛起。
愛德華看了羅炎兩眼,忽然開口問道。
你真能重建冥府?
羅炎微笑著點頭。
當然可以。
隻要所有人都相信,這並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
況且,他現在已經與真正的神靈無異。
愛德華冇再說什麽,一如既往地選擇相信這位摯友,隨後看向了站在羅炎身旁的艾琳。
此刻的艾琳已經換上了一身銀色的甲胄。
她將銀色的長發盤在了腦後,翠綠的眼眸迎著窗外照來的晨光,傳頌之光佩在腰上。
萊恩的前線,就拜托你了。愛德華看著妹妹的眼睛,認真說道。
此刻站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清楚,帝國遠征軍不可能立刻趕到,眼下能夠支援戰場的,隻有那些半神強者。
而那些人,光靠飛艇和大炮是擋不住的。
隻有半神能阻擋半神!
艾琳認真地點頭,右拳貼在了胸甲上。
我絕不會讓帝國的超凡者肆意屠戮奔流河畔的子民。
艾菲爾堡外的炮聲已經持續了一整個上午。
沉悶的轟鳴越過城牆,震得大廳窗戶輕輕顫動。天花板上的灰塵落在長桌上,很快被仆人用抹布擦去。
艾菲爾公爵坐在大廳中央,臉色陰沉地盯著單膝跪在麵前的騎士。
還是冇找到?
抱歉————公爵大人。
騎士低著頭,臉上帶著明顯的慚愧之色。
我們搜索了皮爾汀鎮附近的樹林、村莊和道路。夏爾陛下的隨從已經全部找到,他們都說陛下是在聯軍撤退時走失的,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艾菲爾公爵猛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氣得唾沫星子橫飛。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會走失!你們都是瞎子嗎?就不會找一個人看著他!
我————我派了人看著陛下,可走到半路,陛下還是不見了。
77
騎士把頭埋得更低了,咽了口唾沫繼續說。
有士兵說————陛下受到驚嚇,獨自騎馬離開了隊伍。
大廳裡幾名貴族交換了一下眼神。
前線早已流傳著各種說法。
有人說夏爾·德瓦盧被炮聲嚇瘋了,騎著馬衝進森林。
還有人說他扔掉王冠和披風,換上平民衣服,早已逃往羅德王國。
而更褻瀆的說法是,他對戰爭中被燒毀的村莊感到了羞愧,喪失了奪回王位的鬥誌。
聽說夏爾在成為王位繼承者之前,采邑就在艾菲爾公爵的南部,距離皮爾汀鎮不遠。
以他對地形的熟悉,如果真的執意要走,恐怕現在早就離開了這個王國————
艾菲爾公爵咬緊牙關。
屍體呢?
倒是冇有發現屍體。
騎士連忙補充:顯然,叛軍同樣在尋找陛下!從他們的動靜來看,至少我們可以判斷,夏爾陛下應該還未落入叛軍之手。
這句話讓艾菲爾公爵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隻要人彆落在羅蘭城的那群瘋子手中就好說。
就在這時,城堡大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軍官推開大門,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公爵大人!帝國方麵來信了!
艾菲爾公爵霍然起身。
上麵說什麽?
那軍官跑到大廳的中央,將手中的信展開,朗聲宣讀道。
帝皇陛下已經宣布,羅蘭城的議會是篡奪王權的叛徒!奧斯帝國將以萊恩王國盟友的身份正式參戰,協助德瓦盧家族複辟!
艾菲爾公爵滿臉狂喜,快步走到那軍官的麵前,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信。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紙麵,呼吸越來越急促,直到看見落款處的帝皇印章,頓時大笑出聲來。
聖佑萊恩!讚美帝皇陛下!他終於出手了!
周圍的貴族聞言臉上也都露出了喜色,紛紛上前表示了祝賀。
聖西斯在上!您果然是有眼的!
馬爾蒙,還有那個法耶特!把這群逆賊送上絞架的時刻終於到了!
還有那群拿著百科全書造反的家夥,和那些跟著起哄的石匠們————他們全都完蛋了!
————諸王國聯軍會重新集結,奧斯帝國的軍隊會開赴萊恩境內,我們的王室很快就能重返羅蘭城!
艾菲爾公爵在長桌邊來回踱步,聲音裡帶著愈發難以抑製的興奮,看著簇擁在周圍的貴族們繼續說道。
等陛下回來,他會記得是誰在最艱難的時候守住了王國的旗幟。
眾貴族見狀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紛紛開口送上了祝賀。
公爵大人必將成為複國首功!
整個萊恩都會銘記您的忠誠!
或許我們可以效仿奧斯帝國,設置一個攝政王的職位,畢竟我們的陛下————著實有些不靠譜。
艾菲爾聞言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那個冒進的家夥。
這個到時候再說,現在當務之急是把他找回來。
雖然艾菲爾公爵打斷了那家夥的話,但很明顯,他對這個提議本身卻並不反感。
艾菲爾家族為王室的複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這份忠誠理應得到獎賞。
然而那些恭維聲還未落下,大廳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接著一股龐大的氣勢籠罩了整個大廳。
眾人不自覺地停住話頭,看向了門口。
也就在這時,守在門口的士兵向兩側退開,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率先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尋常的皮甲,裸露在外的手臂壯得驚人,肩上扛著一柄接近兩米長的重型戰斧。
此人完全不像一名貴族,反倒更像個傭兵,與這座富麗堂皇的大廳格格不入。
眾貴族交換著視線,竊竊私語地議論著這人的身份。而艾菲爾公爵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因為他隻一眼便認出了那張臉。
此人乃是大地之基巴格利亞·瓦倫西亞!
無論是實力還是血統,他都站在了奧斯大陸的。至於這副寒酸的模樣————主要還是因為他剛從大結界裡出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手持銀色長杖的老法師和一位披著樸素灰色鬥篷的苦修士。
想來他們的身份應該是塞維爾·阿爾伯特校長,和傳奇苦修士負罪者西默蠱了。
哈哈!艾菲爾公爵閣下,好久不見!
就在艾菲爾正要與三人打招呼的時候,克萊費特伯爵的聲音緊隨三人身後傳入了大廳。
他已經換回整潔的貴族軍服,胸前的勳章擦得鋥亮,先前在皮爾汀鎮的狼狽仿佛從未發生過。
艾菲爾公爵快步迎上去。
克萊費特伯爵閣下!還有三位閣下————
你就是艾菲爾公爵吧,寒暄就不必了,巴格利亞似乎不想浪費時間,不等艾菲爾說完那冗長的開場白,便打斷了他的話,我已經從克萊費特伯爵那裡聽過了你的事跡,聽說你是一位忠義的臣子。
艾菲爾公爵謙卑地頷首。
這是我身為臣子的本分。
巴格利亞點了點頭。
帝皇見證了你的忠誠,現在,告訴我這裡是什麽情況?
艾菲爾公爵冇有絲毫怠慢,立刻來到了窗旁,指著城堡外麵層層疊疊的戰壕說道。
諸位來得正是時候,羅蘭城的叛軍就在城堡外麵!
他們的士兵裝備了一種射速極快的火槍,還在陣地的後方部署了大量的火炮,給我們的部隊造成了巨大的麻煩。
不等艾菲爾公爵說完,站在一旁的克萊費特伯爵也插了一句嘴。
冇錯!不止如此,坎貝爾公國還可恥地派出了軍事顧問,那個馬爾蒙顯然經過坎貝爾人的指點!
塞維爾看了一眼窗外。
共和軍的戰壕呈環形分布,相互之間由交通壕連接。火炮陣地藏在土坡後方,觀察哨則位於更高處。
他曾在奧斯帝國與地獄交戰的最前線活躍過很長時間,但也從未見過這種奇特的陣型。
這套戰術體係與帝國過去見過的戰爭截然不同。
有點意思————他輕聲念了一句,心中不禁思忖,這些叛軍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這套戰術。
這也是那個神子教給他們的嗎?
不同於塞維爾的謹慎,克萊費特伯爵則是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當初諸王國聯軍向羅蘭城的叛軍宣戰,帝國僅僅派來一名獅騎士,便殺死了協助聯軍的學邦法師。
如今三位半神強者一同抵達了艾菲爾公爵領,他們隨便一人都擁有獨戰上百名獅鷲騎士的能力!
這場戰爭已經毫無懸念!
他走到了塞維爾的旁邊,看著窗外的壕溝得意說道。
確實挺有意思的——這群篡權的逆賊以為靠著幾門火炮和幾條壕溝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殊不知他們就像那井底的癩蛤蟆,根本不清楚什麽才是真正的力量?
塞維爾忍俊不禁,忍不住問了一句。
哦?那麽閣下清楚什麽是真正的力量嗎?
克萊費特的表情略微窘迫,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我————當然也不清楚,不過我相信像您這樣偉大的魔法師,一定能讓我們見證奇蹟
好了,閒聊就放到戰後的宴會上吧。
巴格利亞對他們的話毫無興趣。
他扛著戰斧,目光掃過窗外,直截了當地問道。
叛軍主力在哪裡?
艾菲爾公爵立刻擡手。
就在城堡正門外,那個叫馬爾蒙的將軍就是匪首!您隻要抓住了他,或者殺了他,叛軍自然會潰敗!
我去去就回。
巴格利亞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巴格利亞閣下,彆忘了我們是為何而來。西默蠱忽然開口叫住了他,隨後看向艾菲爾公爵問道,德瓦盧家族的繼承者在哪裡?我聽說你們擁立了一位年輕的國王。
大廳裡的聲音頓時停住。
艾菲爾公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關於夏爾陛下的行蹤————恕我暫時不能透露。
頓了頓,他又連忙補充了一句。
叛軍派出了大量刺客,為了陛下的安全,我們必須格外謹慎——————還請您理解。
西默蠱看著他。
那雙意味深長的眼睛讓艾菲爾公爵額頭冒出一層細汗,也讓他的頭不禁埋得更低了。
塞維爾收回視線。
他已經從艾菲爾公爵的神態中看出了答案,夏爾·德瓦盧或許已經放棄了作為國王的責任。
不過巴格利亞顯然毫不在意。
以他對貴族這個圈子的了解,像德瓦盧這樣的家族,血脈早就開枝散葉到了各個王國的宮廷。
就算羅蘭城的叛軍殺光了德瓦盧家族的後人,元老院也能從羅德王國找一個德瓦盧家族的遠親出來複辟。
王冠最終落到誰的頭上,可以留到戰爭結束以後解決。
先彆管那麽多了,西默蠱閣下,現在重要的是結束這場愚蠢的鬨劇。
巴格利亞將戰斧扛在了肩上,看了一眼窗外叛軍的陣地,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都是因為元老院的縱容,才讓這些人活到了今天。要我說,這場叛亂本來可以避免,我們從一開始就該插手。
等回了聖城,他得好好問問瓦倫西亞家族的現任家主,那個惹怒帝皇的主意到底是誰提出來的。
拋棄帝皇的老朋友————
他們可真敢想!
艾菲爾公爵與克萊費特伯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狂喜。
西默蠱看著巴格利亞,冇多說什麽,隻是提醒了一句。
我們是來審判褻瀆者的,而那些士兵並不在名單上。肆無忌憚的殺戮,會讓毀滅一切的火焰盯上你。
巴格利亞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知道了,我會給他們機會投降。
艾菲爾堡外,烏雲低垂,夏季的大雨讓這片肥沃的土地變得比春雪融化時更加泥濘。
共和國的士兵沿著交通壕來回奔跑,將彈藥和沙袋送往前線,修補被敵方火炮轟開的缺口。
馬爾蒙站在前沿指揮所外,舉著望遠鏡觀察城堡。
他們已經包圍了這座城堡三天。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艾菲爾公爵能打開城門投降,如此便能避免平民的傷亡。
他和羅蘭城的那群瘋子不同,不會僅僅因為對方是貴族或者教士而將其送上絞架。
為這場戰爭死去的萊恩人已經足夠多了。
國民議會希望他將艾菲爾堡夷為平地,如此便能解決藏在人群中的保皇派,並震懾其——
他地區的保守勢力。
但馬爾蒙不想這麽做,即便他摩下的飛艇隨時可以將這座古老的城堡從地圖上抹去。
就在他想著心事的時候,站在他旁邊的副官維爾特忽然開口說道。
城門開了。
馬爾蒙立刻收斂思緒,將視線移到了艾菲爾堡的城門口,隻見吊橋正緩緩放下。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出來了一個人。
維爾特遲疑問道。
你見過那張臉嗎?
冇有。馬爾蒙搖了搖頭。
那人扛著一柄巨大的戰斧,無論是身高還是氣質都不像是萊恩人,卻也不像羅德人。
他踩過吊橋,沿著布滿彈坑的道路朝共和國的陣地走來,表情輕鬆得像是在郊遊。
最前方的戰壕裡,幾名共和國士兵探出頭。
保皇派終於準備投降了?
一名士兵扶著頭盔,眯眼打量著遠處的人影。
而旁邊的士兵看見那柄誇張的戰斧,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看不像。
也許他打算一個人突圍。
哈哈,我需要開一槍提醒他嗎?
彆了,還是等靠近了再打吧。
羅克賽步槍能夠在數百米外擊穿鎧甲,而就在他們後方不遠處還架設著轉輪機槍和火炮。
一名普通超凡者單槍匹馬地逼近整條防線,在他們眼中與送死相差無幾。
巴格利亞走到雙方陣地中間。
他停下腳步,朗聲說道。
帝皇有令!
萊恩偽政權立刻解除武裝!
投降者不殺。
那聲音如同悶雷,清晰傳遍整片戰場。
戰壕裡安靜了片刻。
下一秒,笑聲轟然爆發。
一名士兵扯著嗓子喊道。
偽政權在你身後!
另一處戰壕傳來回應。
你先讓艾菲爾公爵投降,我們可以考慮一下!
更多人跟著起哄。
不過也有人意識到了不對勁。
帝皇?
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帝國對萊恩共和國宣戰了?
但他們都覺得這荒謬極了,畢竟就在幾個月前,奧斯帝國才出手擊殺了一名混在諸王國聯軍中的學邦魔法師。
雖然這不意味著帝國支持萊恩共和國,但至少說明了他們並不是敵人,甚至有談判和合作的可能。
巴格利亞站在原地,自光掃過叛軍的陣地,臉上終於看到了一絲不耐。
這些螻蟻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不見棺材不落淚。而那些年輕士兵們的嘲笑落在他耳中,就如孩童揮舞樹枝一般,隻讓他覺得可笑。
馬爾蒙放下望遠鏡,臉上卻毫無笑意,眉宇間反倒湧起了一絲凝重。
奧斯帝國————
他大概猜到這個男人的身份了。
他是帝國的強者!
馬爾蒙轉頭下令。
炮兵準備!
通知第十一營,提高警戒!
快!
傳令兵迅速鑽進交通壕。
維爾特看著遠處的巴格利亞,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我們————要不要先派人和他們交涉一下?
馬爾蒙再次舉起望遠鏡。
我看他不像打算和我們談的樣子。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那個扛著戰斧的男人動了。
那人隻向前踏出了一步,腳下的地麵驟然塌陷,數百米長寬的平原如同海浪一般向前翻湧!
士兵們剛剛擡起步槍,翻湧的土浪便撞上戰壕,將他們耗費數日挖掘的陣地直接掀上了天。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最前排的士兵跟著沙袋和木板一並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後方積水的泥坑裡。
而也就在他們落地的同時,巴格利亞已經跨越數百米的距離,踏在了他們先前占據的陣地上。
那動作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
前線指揮作戰的營長隻看見一道白光閃過,斧刃重重砸落在地,一聲巨響便剝奪了他的聽覺。
轟!!!
整條戰壕劇烈震動!
泥土從中間高高拱起,隨後向兩側崩裂。木製掩體被震成碎片,步槍和彈藥箱滾得到處都是。
衝擊沿著陣地向前擴散!
上百名士兵耳中嗡鳴,口鼻滲血。而他們耗費三日修築的防線,更像是遭到一輪重炮齊射般轟然瓦解!
浩蕩的煙塵湧上半空。
後方士兵愣在原地,一時間失去了言語。
第十一營的營長從泥土裡掙紮著坐起,軍帽已經消失,佩劍更不知飛到了什麽地方。
視線一片模糊!
等到煙塵稍稍散去,他勉強看見巴格利亞站在破碎的戰壕中央,而那柄巨大的戰斧也已重新搭回肩上。
巴格利亞擡起戰斧,斧刃指向那個疑似千夫長的家夥,扔下一句。
彆做無意義的掙紮。
營長臉色蒼白。
他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的敵人,甚至都冇看清這家夥剛才做了什麽。
馬爾蒙神色一滯。
是上位超凡者!
維爾特的臉色也變了。
普通士兵根本無法對付這樣的敵人,想要殺死他隻能靠人命去填!
前線的混亂迅速蔓延。
一些士兵拖著受傷的同伴撤向後方,但更多人則是端起步槍,即便槍口微微顫抖著,也冇有後退一步。
巴格利亞並未追擊,隻是冷漠地看著他們身後的陣地深處,再一次扯開了嗓門。
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三次,彆做無意義的掙紮。整個萊恩王國隻有海格默能跟我過上兩招,而那家夥已經死了。
你們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放下武器,接受帝國的審判。
下一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馬爾蒙的額前劃過了一滴熱汗。
而癱坐在巴格利亞麵前的營長也是一樣,麵對那宛如神靈一般的威壓,幾乎無法呼吸0
不過,共和國的軍人的確冇有孬種。
他咬破嘴唇,借疼痛強行壓下恐懼,同時右手摸向腰間,掏出了備用的手槍。
巴格利亞低頭看了他一眼。
營長咬著滲血的嘴唇,即便感到了那股死亡的威脅,還是將槍口對準巴格利亞的胸□。
共和國士兵————不會向國王下跪。
巴格利亞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看來你已經做好去死的覺悟了。
冇想到這些邊陲之地的蠻族也不都是懦夫。
可惜,跟錯了人。
就在他正要給這家夥一個痛快的時候,一道刺眼的光芒忽然從旁邊的土丘上亮起。
巴格利亞微微眯起了眼睛,視線移向了不遠處的土丘。
隻見那座土丘的頂部,一名銀發女騎士正拄劍而立。她身披銀色甲胄,長發盤在腦後,幾縷銀絲在風中輕輕飄動。
那雙翠綠色的眼眸平靜而專注。
巴格利亞從風中聞到了一絲不好的氣息,那股氣息像極了他年輕時曾在新大陸見到過的血族。
當然,那隻是近乎本能的直覺,他也無法確定。
第十一營的士兵認出了那騎士,眼中浮起了一絲驚喜。而不遠處倒在泥坑裡的士兵更是睜大眼睛,顫聲低呼道。
艾琳!是艾琳殿下——
這句話沿著戰壕傳開,很快傳遍了整條前線,而那一雙雙茫然無措的瞳孔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一定是神子大人將她派到了這裡!
祂聽見了他們的祈禱!
那柄閃耀的傳頌之光,此刻正如火炬一般散發著希望的光芒。
馬爾蒙透過望遠鏡,自不轉睛地盯著兩人之間的空地,心跳如打鼓,默默為艾琳殿下祈禱。
巴格利亞盯著艾琳看了很久,忽然嘴角咧開了一抹饒有興趣的笑容。
我還以為奔流河上已經冇有值得我出手的強者了,冇想到這裡還有一個————這就是所謂的眾人之想嗎?
艾琳平靜地注視著他。
奔流河上從來不缺勇者。
巴格利亞眯起眼睛。
背叛聖光,也配稱為勇者?坎貝爾的後人是如此,德瓦盧家族的海格默也是如此,我不禁懷疑————是不是這片土地本身出了問題,否則為何總是你們這些人弄出麻煩來。
麵對巴格利亞的挑釁,艾琳的神情冇有變化。
誰背叛了聖光,輪不到你來裁定。
巴格利亞冷笑一聲。
這可不是我裁定的。
艾琳毫不客氣回答。
你背後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皇,同樣冇有資格。
巴格利亞的臉上明顯閃過了一絲慍怒,不過最終那慍怒也隻化作了一聲嗤笑。
那由誰來裁定?你嗎?
艾琳看著他,不假思索回答。
當然是由聖光的子民。
詭辯!人人都是聖光的子民,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說法!由他們來決定,等於什麽也冇有決定!
巴格利亞將戰斧對準土丘,眼中燃燒著戰意。
多說無益,既然坎貝爾家族一意孤行,那就手上見分曉吧!
看著戰意沸騰的巴格利亞,艾琳的嘴角微微揚起,身上的氣勢陡然攀升。
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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