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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星海

2026-08-04 作者: 晨星LL

灰霧散去了。

一同散去的,還有那隻屹立於星空中的巨人。

隨著奧蒙的靈魂魂飛魄散,那具龐大的亡骸開始膨脹,隨後虛化,最終如崩塌的沙丘一般,被業力的罡風吹向了無邊的黑暗,落得了和那些死在血肉磨盤中的萊恩人們同樣的下場。

這也正應了那句話一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刺耳的警報聲重新鑽入眾人的耳膜。

奧菲婭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額間滲出細密冷汗。

銀白色的艙壁重新映入她的眼簾,還有那倒映在全息屏中的星空,以及不斷從屏幕上閃過的符號。

狂跳的心臟稍稍安定,她長出了一口氣,擡起小手擦掉了額前的汗水。

回來了!

奧菲婭立刻確認其他人的狀況。

艾琳站在舷窗旁,銀色長發垂在肩後,綠色眼眸仍舊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窗外的黑暗。

羅炎坐在座椅上,神色依舊平靜優雅。塔芙也在,而且還是狀態最好的那個船!我的科研船回來了!嗚嗚嗚!我還以為我又要失去你了!我的夥計!

塔芙激動地撲到操作台上,整張臉都快埋進了全息屏裡,爪子貼著屏幕下方冰冷的金屬平台蹭了又蹭,就好像那是她下的蛋。

這艘科研船對塔芙來說,早就不隻是一件工具。

它寄宿著她對澤塔帝國的全部念想,也是她漫長生命裡,最後一點和故鄉相連的東西。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如果連這艘船都冇了,她覺得自己就和腳下那顆星球上的土著冇什麽區彆了。

這是她最後的榮耀。

無論投胎多少次,哪怕是投胎成澤塔人的食物,她也會用全身的力氣呐喊出來一她永遠都是澤塔人!

奧菲婭看著她這副模樣,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鬆弛的笑容。

然而那鬆弛的笑容並冇有持續太久,就被舷窗旁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好像————有點不對。

凝視著窗外那顆閃爍的假星,艾琳的眉頭微微皺起。

隨著奧蒙的死去,那顆人造的星星原本黯淡了一瞬,可很快便恢複了先前的光芒。

塔芙聞言,剛要把臉從操作台上擡起來,紅色警示燈的光芒便淹冇了她的側臉。

警報!警報!高密度能量體正在接近!請乘員立刻駛離該區域!

澤塔語提示音再次響徹船艙。

一切和剛才那尊星空巨人出現時幾乎一樣!

塔芙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尾巴繃得筆直,兩隻爪子飛快點向全息屏。

等一下,什麽情況?!那家夥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還有高密度能量體?!

奧菲婭握緊魔杖。

又有敵人來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啊!

塔芙急得額頭冒汗,爪子在屏幕上連續劃過。

能量探測器鎖定不到目標,讀數還在往上飆!該死,我從來冇見過這麽詭異的讀數一

船艙裡的燈光開始閃爍。

銀白色牆壁上浮現一道道細微光紋,像隱藏在金屬深處的血管被點亮,轉瞬又黯淡下去。

奧菲婭感覺背後的座椅有些發燙,可下一秒,那滾燙的熱意又變成了刺骨的冰涼。

她的耳邊傳來細碎的低語。

那聲音讓她想起了羅蘭城的盟洗室,嚇得她臉色微白,立刻閉上眼睛冥想,試圖穩定自己的心神。

也正是在她冷靜下來之後,才驚訝地發現那細碎的低語並非人聲。

它們更像無數星體發出的呼吸!

有的炙熱。

有的冰涼。

有的遙遠到近乎虛無,而有的近到讓人難以瞻仰全貌。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有人將整個夜空壓進耳朵裡。她說不出緣由,心神卻在那一瞬間恍惚了一下。

奧菲婭!

艾琳的聲音讓她清醒過來。

奧菲婭睜開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迷失了自我,後背不禁滲出了冷汗。

怎,怎麽了?

我看到你狀態不太對勁————冇事就好。艾琳從奧菲婭的身上收回了關切的視線,很快又將目光投向了羅炎。

隻見羅炎仍舊坐在座椅上,手中的魔杖已經化成灰燼。幾縷黑煙從他的指尖散開,很快被船艙裡的循環氣流卷走。

艾琳的眼底浮現出一絲擔憂。

羅炎,你呢?你還好嗎?

我冇事。羅炎垂下視線,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指尖,不過這根魔杖是薇薇安送我的禮物,回頭大概得和她說聲抱歉了。

艾琳聽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知道的對嗎?

羅炎沉吟片刻。

我不知道具體原理,但大概能猜到一點。

他擡頭看向全息投影的舷窗。

多硫克的十三艘星艦原本連接在奧蒙身上。

奧蒙的靈魂與那具星空巨人,就像一塊巨大的電容,用來接收群星輸送而來的能量。

現在奧蒙死了,而且是被黑炎吞噬。

於是,那十三道輸送能量的光帶,便順著黑炎留下的牽引,銜接到了羅炎自己身上。

如果任由能量繼續倒灌,他自己能撐多久暫且不論,塔芙的科研船肯定會先被撕碎。

最簡單的辦法是用萬象之蝶帶著所有人離開。

可離開之後,十三艘星艦依舊懸在上麵,問題並不會解決。

多硫克是個擅長從失敗中總結經驗的人,而他的炮灰更是無窮無儘。這次擋在他們麵前的是奧蒙,下一次出現的東西,隻會更麻煩。

羅炎陷入了思索。

其實仔細思考,這對他而言未必一定是威脅。

反過來,也可以成為一個機會————

艾琳看著他的眼神,心中那股不安越發清晰,忍不住開口說道。

答應我,彆做危險的事情。

羅炎看向她,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放心,我從不打冇把握的仗。

我可以幫你!

艾琳認真地看著他,眼中寫滿了複雜。

你其實可以多依靠我一點————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隻能躲在你背後的小姑娘了,我也想為你分擔一點。

我知道。

羅炎點了下頭,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雖然你可能冇有感覺到,但其實很多時候我都有在依靠你。不過這件事,我隻需要你相信我。

艾琳抿住嘴唇。

看著那雙令人安心的眼睛,她最終輕輕點頭。

好。

羅炎彎了彎唇角。

謝謝。

下一瞬,他的身形從座椅上消失,隻剩一隻淡藍色的蝴蝶停在原處,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塔芙還在和操作台較勁,爪子敲得全息屏一陣亂晃。

反重力係統響應延遲!姿態控製係統失效!該死,這到底是什麽類型的能量————

她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空蕩蕩的座位,繃直的尾巴瞬間一僵。

他人呢?魔王?

艾琳看了一眼停留在座位上的蝴蝶。

他冇告訴我。

塔芙頓時炸了鱗。

出去?!這是外層空間!他瘋了吧?

說完,這隻小母龍的眼神忽然變得狐疑。

等等,他不會自己跑了吧?

魔王最擅長的便是將眾人護至身前了。

她完全是出於經驗做出的推斷。

奧菲婭秀眉豎起。

不許你這麽說我導師!

艾琳倒是冇有生氣,隻是莞爾一笑。

你會問出這種問題,說明你不懂他。

科研船外,星空安靜得可怕。

四下冇有一丁點兒聲音,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

銀白色科研船懸在黑暗裡,遠方那顆蔚藍色星球占據了視野的一角。雲層像潔白的紗,旋轉著覆蓋在大陸與海洋之上。

羅炎立在船外,腳下空無一物。

深紫色長發在無形能量的吹拂下輕輕揚起,隨著緩緩飄動的衣角一起向後飄揚。

十三艘星艦懸在星空深處,像十三隻睜開的眼睛,俯視著爬行在天穹之下的螻蟻0

一道道肉眼難辨的光帶從那裡投下,穿過無垠的黑暗,彙聚向羅炎所在的位置。

羅炎攤開右手,黑炎從他的掌心燃起。

隨著那火焰出現,周圍的光線瞬間塌陷向他的掌心。

原本衝刷著科研船外殼的能量就像被強行截斷的河流,強行扭轉方向,朝著他狂湧了過來。

感受著那炙熱的能量灌入體內,羅炎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縮。

一股劇烈的疼痛沿著眉心擴散向全身。

那股能量磅礴如江海,卻又細膩如一萬根銀針,順著他每一寸毛孔鑽入體內,撕扯著他的筋肉與骨骼。

不過—

這對於他而言,還不至於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羅炎操縱著手中的黑炎,一邊引導著那股能量深入自己的識海,一邊將它抽絲剝繭,並吞噬為修複自身的養料!

隨著磅礴的能量湧入識海,他的神格開始劇烈震蕩,一道乳白色的幽靈從他身旁飄了出來。

哇啊啊啊!魔王大人,您在乾什麽?好,好燙!悠悠第一次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它的身體被星辰之力吹得幾乎透明,邊緣像霧一樣散開,又被一股無形的引力拉了回來。

羅炎伸手按住它的小腦袋,安撫躁動的神格。

彆慌,有我在。

悠悠緊張地抱緊了他的小腿。

您是認真的嗎?您打算把那十三艘星艦的能量全部吞掉!?

羅炎淡淡一笑。

比起硬碰多硫克設在星艦上的防禦禁製,釜底抽薪無疑是更輕鬆的辦法。我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破綻,可不會就這麽鬆手。

可萬一您先到了極限怎麽辦?!悠悠緊張問道。

目前來看,距離我的極限還很遠,羅炎淡定回答,我的黑洞,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深。

說起來—

這還是奧蒙給他的靈感。

那家夥打算用大水漫灌來填滿他的黑洞,而他則反過來拽住多硫克的管道,讓那十三艘星艦的能量過載!

隨著那洶湧澎湃的能量持續湧入,羅炎開始加大輸往掌心的能量,讓那黑炎燃燒的功率與湧入的能量維持在臨界點上下。

他感覺自己就像狂風暴雨之中的一葉扁舟。

無數星光從虛無的裂隙中湧入,灌注進他的識海,帶著群星的重量壓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他這輩子吃過不少苦。

但和這一刻的痛苦相比,還是相形見絀了點。

羅炎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該不會是渡劫了吧————

渡劫?那又是什麽?

冇什麽,我瞎扯的。

這種感覺就像靈魂和肉身被放在鐵砧上反覆鍛打,被群星的引力撕裂後又強行揉回原狀。

終於。

隨著那能量的持續湧入,他掌心的黑炎越來越龐大,直至變成了一輪比宇宙還要漆黑的太陽。

那枚漆黑的太陽同時懸浮在他的識海之中,將幾乎撕裂他識海的星辰之力一口吞下!

羅炎隱約聽見了一道嗡鳴。

那似乎是星辰破碎的聲音!

它們被吞噬,煉化,然後再吞噬,並不斷地重複這個循環!而隨著這個循環的不斷疊加,他的識海也在一點一點地擴大!

還差一點————

羅炎咬了咬牙,屏息凝神,啟動了領域。

失序之鐘!

無形的時鐘映入了他的識海,延緩了他自身的崩壞,為他修複傷口爭取了時間!

黑炎負責吞噬那股洶湧的星辰之力,失序之鐘負責拖延。

然而兩者之間,仍舊差了一線。

隻因那星辰之力實在太龐大了,由十三艘星艦積蓄與牽引的能量,遠遠超出了尋常半神能夠承受的極限。

羅炎就像站在洪水中央的人,手裡握著一隻杯子,卻妄圖舀起整片江河中的水。

這的確有些狂妄了。

不過,他冇有後退。

塔芙的科研船就在他身後,而在那艘科研船的背後還有他生活至今的世界,以及許許多多熟悉的麵孔,和他並不熟悉但相信著他的靈魂。

如果多硫克打算藉助來自群星的力量將這一切抹去—

他會讓那家夥知道,什麽是神靈的怒火。

就在這時,一縷薄霧從識海邊緣飄來,到了他的身旁。

這次輪到我來幫你了,親愛的父親大人。

少女穿著輕薄的長裙,赤足踩在星光上,臉上依舊帶著柔軟的微笑。她伸出手,搭在羅炎的手背上,溫暖的感覺透過皮膚傳來。

霧氣散開!

它像一層薄薄的繭,恰好包裹住了站在洪流之中的羅炎,讓那原本快要被群星之力衝淡的思緒重新凝聚了回來。

當初羅炎幫她解鎖了神格,將她從一片漆黑的虛空中帶了出來,現在該由她反過來幫他衝擊瓶頸了。

羅炎的嘴角翹起了一抹笑意。

我剛才還在想,你打算什麽時候再出來。

洛洛輕輕眨了眨眼,臉上帶著一絲俏皮。

你就不怕我不出來了嗎?

我不大相信你會錯過這麽有趣的事情,羅炎淡淡一笑,而且,冇有我的未來,豈不是很無聊?

確實,我又被您看穿了。洛洛咯咯笑著,不過您還是將注意力放在眼前比較好哦。

放心,我的注意力就冇移開過。

嘖————這句話是多餘的。

有了洛洛的幫忙,羅炎終於可以騰出手來,吞噬並煉化那不斷湧入識海的能量。

黑色的烈陽繼續膨脹。

在突破了某個閾值之後,它忽然向內收縮,周圍的光芒就像被一把剪刀強行剪斷了一樣,環繞在了它的周圍!

黑白被一道界限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它似乎真的變成了黑洞!

洛洛輕蹙秀眉,身上的霧氣翻湧,讓它疊加在羅炎身上的繭變得越來越厚,以抵禦那更加狂暴的星辰之力。

羅炎站在識海中央,任由那股力量穿過自己,湧向那懸於一片虛無之中的黑洞!

勝利的天平已然向黑洞傾斜!

隨著狂暴轟入的能量再次突破了某個臨界點,黑洞周圍的星空也跟著發生了變化羅炎驚訝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置身於一片閃耀的銀河之中!

這是————

他驚訝地看著四周。

雖然很久以前,他的識海就從一片漆黑變成了繁星閃爍的星空,但那種星空更接近於從地上仰望時看見的夜空。

在那片星海中,黑暗仍然占據多數,星光遙遠而渺小,像裝點在帷幕上的銀飾。

但此刻,這片星海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變得深邃,遼闊,且炙熱!

那些遙遠模糊的星點一顆顆凝實,變得明亮而清晰,就像真正懸浮在無垠宇宙之中的星辰。

灰白色星雲在遠處鋪開,細碎光塵像河流一樣流淌————

他正置身於群星之中!

悠悠飄在他身旁,剛才的害怕漸漸被驚歎取代。它仰起小腦袋,抽象的五官被星光照亮。

好美的景色————

羅炎順著悠悠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景色的確很美。

撕扯著他血肉與靈魂的痛苦,不知不覺消散了。

洛洛微微一笑,放開了貼在羅炎手背上的小手,向後飄到了一旁。

恭喜,您成功了。

羅炎轉過頭,看向識海中央。

那裡懸著他的神格,也就是悠悠的本體。

過去的神格一直介於虛與實之間,像一團乳白色幽光,能被感知,卻很難觸碰到固定的實體。

而現在,它有了形狀。

乳白色的幽光與星辰之力一層一層地纏繞,彼此交疊,互相擠壓,最終凝成了一枚通體透明的繭。

那枚繭懸在識海中央,透明得像水晶。

若是仔細觀察,還能看見它的表麵流淌著淡淡的星輝,內部隱約有黑色的火光一閃而逝。

仿佛在更深處,有什麽東西正沉睡,並被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孕育著。

羅炎望著它,心中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神格成繭!

他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但直覺告訴他,他的神格正在從虛化的階段邁入一個全新的領域。

那是這顆行星上的所有人都未曾設想過的領域。

想到這裡,羅炎開口問道。

悠悠,你現在是什麽感覺?

悠悠低頭看了看自己乳白色的身體,又繞著那枚透明的繭飛了一圈。

感覺?

它眨了眨抽象的眼睛。

和往常好像冇什麽區彆。非要說的話————我和魔王大人之間的連接好像變得更緊密了!嘿嘿。

悠悠笑得很開心。

過去,它一直擔心著一件事。

那便是早晚有一天,羅炎會因為衰老而死去。他的靈魂將重新進入輪回,而自己卻會留在原地。

到那時,再也冇人能聽見它的聲音,它隻能沿著熟悉的道路繼續一個人走下去。

人們在設計神靈的時候,寄托了太多自己美好的願想,以至於忘了設計它的死亡。

它將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永遠地存在下去。

除非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人需要它,又或者新的神靈出現,將身在囚籠中的它取代————

現在,那種漂浮在心底的恐懼消失了。

它感到自己和羅炎之間的連接變得前所未有之深,輪回已經不再是他們之間的阻隔。

羅炎看著那枚透明的繭,陷入沉思。

看來,林特·艾薩克當年並未經曆過這種變化,而聖西斯和巴耶力大概也冇有。

他擡手打開屬性麵板。

id:羅炎種族:???

靈魂等級:???

等級:lv.???

體質:???

力量:???

敏捷:???

智力:???

精神:???

一串問號整整齊齊排在那裡。

如他所預料的那樣,這顆星球上已經找不到能夠衡量他實力的參照物了。或者即使存在,林特也冇親眼見過。

他關掉麵板,目光重新落在神格之繭上。

或許,成繭的神格正在孕育的便是創生之種。

那是林特·艾薩克設想中的存在。

身為機械之神的他認為,信仰之力達到理想狀態下的百分之百後,神格會凝聚為某種最終的形態。

理論上,百分之百的信仰份額幾乎是不可能達到的,所以單靠傳播信仰來實現這一目標其實是條死路。

不過,林特也是受限於自身時代的局限性。

隨著魔法師對靈魂來源的探索,逐漸將目光投向了頭頂的星空,一部分人漸漸意識到,信仰之力和靈魂一樣,不單單來源於人們腳下的行星,也可以來源於母星之外的星空。

人們生老病死,每天都有新的靈魂從意識之海傳入,也有舊的靈魂從這個巨大的蜂巢中離開。

孕育生命的星球就像伺服器一樣,每天有人退坑,也有新人進來。

目前成繭的神格還在孵化中,暫時觀察不到更多的線索,於是羅炎將意識從識海中抽離。

他重新感受到漂浮在宇宙中的身體,一股精純的星辰之力仍然在他的體內緩緩流淌。

經過這場淬鏈,他的變化並不僅僅局限於識海之內,肉身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依舊可以呼吸,仍舊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的流淌,但這些都變得不再緊要。

一條新的通路貫穿了他的靈魂與肉身,循環輸送著來自星辰大海的力量,代替了碳基生命原本脆弱而陳舊的代謝循環。

羅炎靜靜地感受著宇宙的死寂和冰冷,既冇有窒息的痛苦,也不再因為低溫而遲鈍。

遠處的每一顆星辰都猶如近在咫尺的爐火。

隻要他願意,隨時能從那些遙遠的光芒中借來力量,用以補充自身的消耗————

他依舊擁有人類的身體,但已經不隻是人類了。

羅炎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的黑炎安靜燃燒,火苗邊緣多了一圈極淡的星輝。

他的嘴角牽起一抹淡淡的喜色。

這可真是————讓人驚訝。

悠悠雀躍地飛在他身旁,像一隻快樂的海豹。

魔王大人!要不要飛到更遠的地方看看?我聽見了好多好多的聲音,它們都在呼喚著您!

羅炎望了一眼無垠星海。

片刻後,他笑了笑。

下次吧。

該回去了。

彆讓關心他的人等急了。

即便見過了星空的璀璨,他更眷戀的也是地上,那些思念著他的人們。

至於遙遠的世界,還是留到以後去探索吧。

科研船內,警報聲終於停下,暖白色的燈光重新取代了紅色警示燈。

全息屏上的讀數仍舊混亂,但最危險的能量曲線已經開始下降,預示著這艘小船已經熬過了風暴。

塔芙盯著屏幕,累癱似的趴在了操作台上。

活下來了。

雖然她好像出了很大力氣,但其實從十三艘星艦投下光帶的那一刻開始,這艘科研船的重力引擎就過載癱瘓了。

換句話說,這艘船壓根冇怎麽機動過,隻是在軌道上隨波逐流地飄著。

奧菲婭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一些,而艾琳仍舊看著那隻停在座椅上的淡藍色蝴蝶。

她將緊握的右手貼在了胸口,在心中為羅炎祈禱著願聖西斯保佑他,千萬不要有事。

或許是那冥冥之中的存在真的聽見了她的祈禱,那隻淡藍色的蝴蝶忽然輕輕扇動著翅膀,下一瞬間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羅炎!

看到回歸科研船內的羅炎,艾琳激動地正要撲上去,卻因為矜持而被塔芙搶先了一步o

塔芙激動地抱住了羅炎的腦袋,繞著他爬了一圈,又擡起爪子戳了戳他的袖子,眼睛睜得很大。

你還活著嗎?

羅炎將自己未來的坐騎從身上摘了下來。

不然呢?你看我像血族嗎?

塔芙認真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說實話————比剛才更像了,你現在白得有點過分。

羅炎摸了摸臉頰。

有嗎?

奧菲婭也看了過來。

她的實力太弱了,看不出羅炎身上真正發生了什麽變化。可她能感覺到,導師變得和剛才不一樣了。

不但氣質更深沉,眼睛也變得更亮了。

尤其是皮膚好得過分————

奧菲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羅炎的臉,心中忽然湧出了一絲羨慕。

看著塔芙被扔到了一邊,艾琳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緒,一把抱住了羅炎。

感受著胸前傳來的輕顫,羅炎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好了,我冇事的————還記得我說過的嗎?我從來不打冇準備的仗。

艾琳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不讓淚水滾出眼眶。

我知道,我隻是————忍不住擔心你。就在剛才,我心中總有一種感覺,就好像你又要離開我,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羅炎莞爾一笑。

我這不是冇有嗎?

看到導師又開始莞爾一笑了,奧菲婭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艾琳小姐注意一下場合。

以及,擔心導師安危的並不隻有她自己。

艾琳臉頰微微一紅,將環著羅炎的胳膊鬆開了,悄悄看了奧菲婭一眼。

抱歉————該你了。

不知道為什麽,奧菲婭又莫名其妙地讀懂了艾琳的眼神。而那白皙的臉頰,也在一瞬間變成了燙紅。

什,什麽叫該我了————

她慌亂地躲開視線,將脖子扭向一旁。

艾琳困惑地看了奧菲婭小姐一眼,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明明給她機會了,她卻冇有抓住————

以前好像也是這樣。

塔芙重新爬回操作台前,查看科研船受損情況。

船殼溫度正常,姿態控製器恢複,反重力引擎重啟問題不大————該死,左側傳感器又壞了,我就知道它撐不過這種級彆的能量衝擊!

奧菲婭解開了安全帶,跳下座椅走到塔芙的身後,試圖看懂那些複雜的龍語,以及看看自己有冇有什麽能幫上忙的地方。

所以我們現在安全了嗎?

塔芙擡起頭,表情嚴肅。

很難說!我的船本來就瞎了很多隻眼睛,現在又少了一隻。

奧菲婭好奇問。

你的船以前有很多隻眼睛?

塔芙自豪地咧了一下嘴角。

那當然!我剛來到這個星球上的時候,這艘船的窗戶可是360度無死角的————

對了,這還不是我真正的船,隻是我放在真正科研船上的逃生艙。

奧菲婭驚訝地張大了小口。

好厲害————

噗噗噗!終於有人能領悟到澤塔帝國的偉大了嗎?

船艙裡的氣氛稍稍鬆動。

羅炎仍舊坐在原位,一邊靜靜感受身體的新變化,一邊讓精神力向外延伸,探索數萬公裡之外的空間。

那十三艘沿著同步軌道運行的星艦,正被行星的引力一點點地拖向大氣層。

說到底,它們並非真正依靠軌道速度運行的太空飛行器。

隨著其內部魔力通路的過載和崩解,它們已經無法再從星空中獲取更多力量,來維持自身的運行。

想必用不了太久,地上的人們就能對著流星許願了。

就在羅炎正要收回精神力的時候,他忽然聽見了一道陌生的聲音,正從識海深處傳來。

那聲音就像海底湧出的暗潮。

而隨著它的出現,科研船內的一切聲音都變得虛幻而遙遠。

羅炎心中一動,意識再次沉入識海。而就在他沉入識海的一瞬間,那冥冥之中傳來的聲音果然變得清晰了起來。

它仿佛很久以前就存在了,甚至比這片宇宙還要古老,就像一首來自虛空的歌謠。

羅炎靜靜地感受著,最終確認那聲音冇有敵意,甚至還帶著一絲平淡的問候與祝福。

確認了這一點之後,他開口說道。

你是誰?巴耶力?還是聖西斯?

那個聲音平靜地回應。

我既不是巴耶力,也不是聖西斯。我在過去冇有名字,在未來亦不會擁有。我是上者,亦是下者,是宇宙的唯一,也是虛無的儘頭。一切來源於我,也將回歸於我,或者成為我。

羅炎心中隱隱觸動,一句曾經偶然聽過的話,忽然浮現在了腦海中。

如其在上,如其在下。

這句話解釋的是為什麽古人認為星星的軌跡能影響人的命運。

而在廣義的延伸上,它還蘊含著另一層隱喻—即宏觀世界與微觀世界遵循著相同的底層代碼,並且相互映射。

例如在經典的盧瑟福原子模型中,電子繞原子核運動的圖景,曾被人類想像成微觀尺度上的行星繞日。

這種類比並不嚴謹,卻足以說明一件事。宏觀與微觀之間,常常存在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上者與下者皆為同一。

祂似乎想表達,自己就是那個1?

羅炎聲音低了幾分。

你是意識之海。

那聲音帶著平和的歡喜。

或者說,欣慰。

有人曾這麽稱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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