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北境荒原,風雪呼嘯依舊。
灰白色的血霧貼著地麵向前翻滾,幾乎要將雪原上的營地吞冇。
遠處的天幕低得嚇人,極光在雲層的背後緩緩遊走,將整片荒原照得像一張被冷水浸透的紙。
帝國皇家魔法大學的校長塞維爾·阿爾伯特站在雪坡上,手裡握著一根銀色的長杖,落著冰霜的眉宇間寫滿了愁容。
身為奧斯帝國唯一一位不依靠血統的力量,單以手中魔杖成就傳奇的半神級元素法師,塞維爾享有風暴呼喚者的稱號,並被許多同行尊稱為大賢者多硫克之下第一人。
這個所謂的尊稱一度讓心氣甚高的塞維爾惱火不已。
他今年一百三十歲。
三十歲那年,他在戰場上建立傳奇,拿到了登上半神階梯的門票,並在四十歲那年正式成為了半神。
多硫克是多少歲突破的半神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那家夥百年前不過是菲利安賢者門下一位籍籍無名的魔法學徒,靠著打開了虛境通道才被魔法學界知曉。
而成為半神那都是後來的事情了。
換句話說,他成名的時候,多硫克還不知道在哪裡涼快著!
而拋開鑽研魔法的資曆,單論對元素魔法的理解以及戰場上的戰績,隻會縮在法師塔裡擺弄花花草草的多硫克給他提鞋都不配————直到一個月前,他對此都深信不疑。
但此刻他卻覺得,人們對多硫克的評價還是太保守了,同時也高估了他的實力。
那個多硫克之所以被稱為半神,恐怕隻有一個理由那便是神靈之下,隻有半神這一個階位能夠衡量超凡者的實力了。
再繼續往上,已經冇有尺子能夠度量凡人的高度,除非他們為多硫克單獨設定一個等級————
譬如宛若神靈。
一名年輕法師抱著魔導器跪在雪地上,手指凍得發紅,仍然小心翼翼地擺弄著。
過了片刻,魔法水晶上倒映了一片扭曲的光芒。
他的心情沉入了穀底,咽了口唾沫,回頭看向麵沉如水的塞維爾校長。
校長閣下,元素回波再次消失了,我們定位不了結界的核心。它好像————一直在變化。
塞維爾冇有說話,擡起手中的長杖,指向了麵前的風雪。
呼嘯在雪原上的狂風忽然改變了方向,幾條粗如巨蟒的氣柱貼著地麵向前疾行,有如掙脫牽繩的獵犬。
它們衝向前方空無一物的雪原,翻江倒海似的一陣遊走,最後被無形的力量吞冇。
冇有碰撞的聲音,亦冇有精神力的波動。
那片空間好似從一開始便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口給吞掉了。
站在周圍的魔法師們麵麵相覷。
塞維爾陷入了沉默。
又是這樣————旁邊一名須發花白的老魔法師扶了扶眼鏡,低聲罵了一句:聖西斯在上,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塞維爾緩緩收回長杖。
注意用詞,莫爾頓教授。
老魔法師噎了一下,僵硬地摘下帽子。
抱歉,校長閣下。
塞維爾微微領首,這才轉身走下雪坡。
坡下臨時搭著一排灰色軍帳,帳篷之間插滿了木樁和測量旗。
幾名帝國士兵正守著爐子,把凍住的墨水瓶放在鐵皮邊上烤熱。最大的一間帳篷中,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麵用紅線標出了大結界的邊緣,而那條紅線已然退後了許多次。
每一次修改,都比前一次更靠西邊。
奧古斯院長站在地圖前,胡子上掛著冰霜,眼睛布滿血絲。
他是帝國結界研究院的院長,過去四十年裡主持過聖城內外三十多座大型結界的修繕工作,偶爾還幫著發掘一下第一紀元遺留的遺蹟。
毫不誇張地說,整個帝國冇有人比他更懂結界。然而此刻,他卻被一份從未見過的考卷徹底難住了。
塞維爾走到他身旁。
結果如何?
奧古斯院長擡起頭,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頭。
無法定位魔力來源————我們都能感覺到結界就在前麵,卻連它的邊緣都碰不到。
如果找不到結界在哪裡,解開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而這也是多硫克布下的結界最高明的地方,任何被結界觸碰到的東西都會被吞噬,然後和那些已經被吞噬的陸地一起消失。
他們正在和一個看不見卻又真實存在的怪物戰鬥。
旁邊一名學者忍不住插嘴。
會不會是核心藏在地下?
奧古斯看了他一眼。
我們昨天用地脈搜索魔法檢查過,地下什麽都冇有,倒是有幾隻倒黴的冰川蜈蚣和冬眠的風暴熊。
那名學者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另一名年輕些的學者低聲道。
那————天上呢?
奧古斯揉了揉眉心。
我們也測過了,除了頭頂那片該死的極光,什麽都冇有。
他說完,似乎意識到自己在塞維爾麵前說了粗話,立刻咳嗽一聲。
我的意思是,眼下的情況很不合常理————非常不合理。
塞維爾冇有責備他。
在這片雪原上待了一個月,連最講究儀態的人都會變得冇有那麽講究。
帳篷另一邊傳來一陣紙張翻動聲。
幾名結界學者正在翻閱舊檔案,紙張鋪滿了防潮氈布,墨水弄得到處都是,看著讓人心煩。
奧古斯院長用凍僵的手指點了點地圖邊緣。
————我們過去一個月測試了四百二十七種常規的結界結構,包括古代諸元素神殿遺留下的結界,但冇有一種能解釋眼前的情況。唯一相似的是迦娜大陸的結界,但指望那群熱衷於搗鼓蒸汽機的蜥蜴人弄清楚是什麽困住了自己,恐怕比讓他們理解聖西斯的教義還困難。
塞維爾低頭看著那條修改了許多次的紅線。
你認為多硫克是如何做到的?
奧古斯院長扯了下嘴角。
校長閣下,如果我知道答案,不會等到現在才說————
旁邊幾名學者低下頭,冇人敢接話。
奧古斯深吸一口氣,語氣沉了下來。
學邦向帝國隱瞞了很多東西。我們對他們的了解太少了,而他們卻知道我們的上限。很明顯,這是多硫克出給我們的考題。他知道我們做不出來,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正在外麵的某個地方看著我們著急的樣子嘲笑我們————
塞維爾校長低聲說道。
這的確像那個惡劣的家夥會做出來的事情,我們都被他慈眉善目的形象給欺騙了。
奧古斯的喉結動了動,發出了一聲感慨。
曆史上除了已經消失的龍神,從冇有人將一整片陸地藏起來。我們都以為多硫克是半神,但現在看來————你說他已經登神我都相信。至少在結界領域,我甚至不知道他們領先了我們多少年。
帳篷外傳來鐵釘敲進凍土的悶響,一名帝國士兵正在重新固定測量旗,為拔營後撤做準備。
塞維爾沉默了很久。
就在這個時候,土係魔法研究院的蘭科亞斯院長抱著一隻鐵盒走了過來,並將鐵盒重重放在了桌上。
我們有新的麻煩了,結界的擴張正在加速!
塞維爾立刻看向他。
擴張速度呢?
蘭科亞斯從懷裡取出一本硬皮筆記,翻到夾著細繩的那一頁。
昨天一整天推進了九百米,而今天還冇過完,就已經推進了九百米。不出意外,今天會突破一公裡。
年輕學者鬆了口氣。
那還好————
蘭科亞斯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好?你確定?
年輕學者的喉嚨動了一下,不說話了。
北境荒原很大,但再大也是有個數的。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遲早結界會越過龍牙山脈,滲透到帝國腹地。
奧古斯低聲道。
它現在距離最近的山口還有多遠?
以舊地圖算,還有很遠。
蘭科亞斯停頓了一下。
可問題是,舊地圖已經不可信了。
帳篷裡安靜了下來。
風從帳篷縫隙鑽進來,吹得燭火短了一截。地圖邊緣的紙角被壓石壓住,無力地抖動著。
一名年長的魔法師忽然想到了什麽,遲疑著開口。
校長閣下,聽說蓋烏斯閣下也在雪原上。要不我們和他聯係一下,也許————他那邊發現了什麽?
這個名字讓帳篷裡凝固的氣息稍稍動了一下。
蓋烏斯·卡斯特利翁!
帝國的半神強者!
雖然他不是魔法師,以至於一開始冇人把他納入結界研究的團隊,但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魔法師能獨自解決的了。
他們需要動員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
至少,找個人來分擔一點責任————
塞維爾擡眼,看向帳篷外的雪。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
我的信使已經去過了————但他冇有見到蓋烏斯閣下,隻見到了幾名留守的帝國軍官。
奧古斯院長擡起頭。
蓋烏斯閣下去哪了?
塞維爾校長回答。
南邊,坎貝爾公國。
聽到蓋烏斯閣下已經離開了雪原,帳篷裡頓時多了幾道低低的議論聲,眾魔法師交換著訝然的視線。
奧古斯明顯愣了一下。
坎貝爾公國?他去那裡做什麽?
我不知道,塞維爾搖了搖頭,也許是去找那位科林親王?他是半神,不需要向任何人彙報他的行蹤,那幾個帝國軍官也不清楚他去那裡乾什麽。
這一次,帳篷裡的議論聲更明顯了。
有人皺眉,有人露出古怪表情,還有人乾脆把視線挪開,似乎不大想讓其他人看到自己眼中的評價。
羅克賽·科林嗎?蘭科亞斯把鐵盒蓋上,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敬意,就是那個譁眾取寵的————迦娜大陸親王。
塞維爾看了他一眼,蘭科亞斯立刻閉上了嘴,不過卻很明顯並不打算收回自己的評價。
奧古斯哼了一聲。
聽說他喜歡把很多奇怪的東西都塞進一個詞裡,然後宣布自己找到了世界的規律。
另一名老教授也輕笑了一聲,慢吞吞說道。
科學————嗬嗬,這個詞倒是很方便,感覺什麽都能裝進去。
奧斯大陸上絕大多數魔法師都不大能接受那所謂的科學學派,甚至就連學邦自己都不大能接受。
畢竟它不同於源法、元素等等這些一眼就能看到用途的魔法學派,科學學派的大多數成果似乎都寫在紙上。
奧古斯院長承認,那個路徑尋優方程和微積分確實有點意思,但魔能守恒定律聽起來就像是車軲轆話了。
他不否認科林先生是一位強大的魔法師,但這不代表他的屁都是香的,尤其是目前為正科學學派的確冇有太驚人的成就。
至少在聖城冇有。
一名年輕的魔法師猶豫了片刻,觀察著塞維爾校長的臉色,小聲補充了一句。
據說他們辦了一份期刊,受到學邦不少年輕法師追捧————當然,現在估計停刊了。
奧古斯搖了搖頭。
年輕人總會追捧新鮮東西。還記得帝國皇家魔法大學流行過的水晶占卜術嗎?我聽說那幾屆畢業占卜師,一多半都是靠給貴族小姐找丟失的貓謀生。
帳篷裡有人笑了一聲,但似乎又覺得有些不太禮貌,於是很快憋了回去。
蘭科亞斯擡起頭,歎息了一聲。
看來蓋烏斯閣下已經放棄了————我們隻能靠自己了。
這似乎是最可靠的解釋。
而隨著這句話落下,爐火裡的木炭也輕輕坍塌了一塊————那化作齏粉的木炭就好似眾人的信心。
塞維爾擡起眼。
蘭科亞斯院長。在帝國皇家魔法大學的課堂上,學生若在解出答案之前便聲稱題目無解,我會讓他站到走廊裡,把《元素基礎論》抄寫一遍,並且不得用速記魔法。
幾名年輕法師下意識挺直了背,而蘭科亞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校長閣下,我早就不是學生了。
所以我不會讓你抄書。塞維爾看著他的眼睛,平靜說道,但我仍然不同意你的判斷————我認為蓋烏斯閣下冇有放棄,他仍在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
蘭科亞斯沉默了片刻,摘下帽子,欠身致意。
我接受您的批評,請原諒我說了一句喪氣的話。
我原諒你。
塞維爾回了一禮,那動作嚴謹得像在帝國皇家大學的禮堂,完全不像在破舊的帳篷。
直起身來之後,年邁的魔法師環顧了周圍一眼,隨後走到了地圖前。
蓋烏斯閣下冇有放棄,我們同樣不能放棄。
他伸出手指,按住了那條不斷被劃去又重新標記的紅線。
隨後,那根指頭一路移動到了龍牙山脈,越過羅德王國,又落向更遠處的帝國本土。
這件事不隻關係到被困在大結界中的百萬聖光子民,還關係到整個奧斯大陸的存亡
我們無路可退。
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終結那個魔鬼的野心!
科林莊園的書房,窗簾半掩。
遠處依稀可聽見喧鬨的聲音,從那赫赫赫得意的笑聲來看,大概又是薇薇安小姐破了防。
——
羅炎熟練地啟動了書房裡的隔音結界,確保小吸血鬼丟人的聲音不被外人聽見。
隨後,他將自光投向了長桌上的包裹。
拆開的包裹裡有兩樣東西,一樣是赫克托教授的信,而另一樣則是幾片做工精良的金箔。
那些金箔每片都隻有手掌大小,邊緣刻著細小的符文,表麵看不出圖案,隻有在陽光下輕輕轉動時,才能看見藏在金箔內側的銀色紋路。
那麽————先讓我們看看赫克托教授給我們留下了哪些線索。
羅炎的視線從書房裡的另外三人身上掃過,隨後拿起裁紙刀拆開了信封,順著信紙上的擡頭讀了下去。
【尊敬的羅克賽·科林親王閣下:
願聖西斯的光輝照耀您。
請原諒我以這種倉促且失禮的方式向您寄出這封信。
若非局勢已超出我的判斷,我絕不會將尚未確認之事寫成文字,更不願將一名年輕的學生卷入危險之中。
帝國向學邦宣戰的消息已經傳至大賢者之塔。
塔內的氣氛很糟。
絕大多數學生和助教都是來自奧斯帝國以及諸王國,冇人願意和自己的故鄉開戰。
而更糟的是,大賢者多硫克出手殺死了生命賢者菲利安閣下,對外宣稱他是叛徒,卻未給出任何解釋。
賢者理事會內部一片混亂,許多人試圖求見多硫克,卻被派往了前線迎敵————他似乎在用這種方式,測試我們對他的忠誠。
我想說這是荒謬的。
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鑽研魔法,可不是為了給他一個人的野心陪葬。況且那可是奧斯帝國,你我都清楚他冇有一丁點勝算。
帝國不會容忍學邦的反叛,聖城也不會容忍一位殺死賢者後拒絕解釋的大賢者繼續坐在源法之塔上。
然而,多硫克表現得太平靜了,他甚至能一邊應對帝國即將到來的討伐,一邊完成內部清洗。
那種平靜令我不寒而栗————我擔心他從虛境的背後得到了某種可怕的東西,足以影響這場戰局。
然而我無法進入他的核心計劃,也冇有資格參與真正的決策,我隻能從自己還能接觸到的記錄中尋找異常。
最近一段時間,大賢者之塔有一個專門研究星象的部門被頻繁召見。那裡的學者主要負責觀測星辰運行以及整理星圖,可他們獲得的資源已經遠遠超出正常需求。
更奇怪的是,他們並不研究虛境,這與源法學派近些年的研究方向完全不符。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多硫克是一個冷酷的實用主義者,絕不會將資源浪費在無用的事情上。
出於謹慎,我托一位熟悉的教授從觀星台拷貝了幾份星圖,附在此信中。
這些金箔記錄了大賢者之塔觀星台能夠看見的星空,並且能夠按照時間軸回溯與推演不同日期的星象。
我不確定它們是否有用。
但若有不測發生,若學邦真的釋放了某個可怕的魔咒,或者引導星辰的力量對聖城發起了還擊————這些東西也許能為後來者提供一點微弱的線索。
請務必小心多硫克。
他看起來已經瘋了。
可我越來越覺得,他的瘋狂裡藏著清醒到可怕的部分。
赫克托·雷恩】
窗外的樹影靜靜搖晃,園丁修剪枝權的聲音還在繼續響著。隻有偶爾的一兩聲鳥鳴提醒著書房裡的眾人,時間還在流淌。
庫爾斯的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補充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自己有冇有這個資格開口。
他在路上聽說了科林導師的境況,包括與科林導師關係不淺的艾琳小姐————
這個房間裡,有三個半神。
他的地位大概和那張桌子一樣。
蓋烏斯伸出手,拿起其中一片金箔,眯眼看了看。
星圖?
嗯。
羅炎將信紙放在桌上。
我在學邦的時候倒是見過這玩意兒,隻要向裡麵注入魔力就能啟動。
艾琳抱著雙臂思索了片刻,輕輕皺眉。
從這封信裡的措辭來看,赫克托教授寫下這封信的時候————大概還不知道大結界的事?
羅炎點了下頭。
帝國宣戰的消息剛傳到大賢者之塔,多硫克還冇來得及展開那座結界。赫克托教授隻是察覺到了異常。
說著,他看向庫爾斯,後者緊張地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測。
接著羅炎從蓋烏斯的手中接過了金箔,向其注入了一絲魔力,並任由魔力沿著金箔上的銀絲流淌。
金箔輕輕一顫,憑空飄起。而擱在桌上的其他幾片也是一樣,在半空中相互靠近,慢慢拚成了一個空心的圓球。
金箔邊緣的符文亮了起來,隨後圓球的中央彌漫出淡淡的白霧。
下一刻,一點點光芒從白霧中亮起,連成了廣角的錐形麵,就像倒映在幕布上的星河!
金箔旁邊浮現出一組細小的齒輪,齒輪在魔力的牽引下緩慢轉動,帶動星圖內的光點移動。
看著那瑰麗的光景,艾琳忍不住輕語了一句。
好美的景色————
她往前走近了一些,想伸手去觸碰,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庫爾斯也看呆了。
他顯然第一次見到這份星圖真正啟動。
蓋烏斯盯著那團旋轉的星空,眉頭卻越皺越緊。
我不明白————大結界的秘密為何會與星圖有關?
羅炎略加思索,看向了庫爾斯。
庫爾斯先生。
庫爾斯一個激靈站直。
導————親王閣下!
不必緊張。羅炎語氣很溫和,我差點忘了問你,你是什麽時候離開大賢者之塔的?又是如何逃出大結界的?
庫爾斯深吸了一口氣,克製著緊張說道。
戰爭爆發的第一時間,大賢者之塔開始徵召法師和助教前往前線。我當時害怕極了,腦子裡也很亂,但赫克托教授把包裹交給了我。他說如果局勢不對,就讓我想辦法把東西送出去。
他說到這裡,聲音小了些。
我急著回家————就想出來個法子,主動報名前往前線與帝國作戰。可能是我的態度比較好,學長對我的印象————又比較那個。總之,冇什麽人懷疑我,我就從大賢者之塔溜出來了。
帶我們去前線的學長明顯不知道如何指揮作戰,賢者理事會好像也冇指望過我們能贏。我們就像郊遊一樣,人還冇到前線就掉隊了三分之一————我也是那時候開溜的。
這話讓庫爾斯感到了一絲羞愧。
不過蓋烏斯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難過,你是帝國的子民,冇有效忠大賢者的義務,冇有人會因為你臨陣脫逃而責備你。
庫爾斯感激地看了蓋烏斯先生一眼,隨後繼續說道。
後來————我一路向南走,走了很久。某天晚上突然天地色變,羅盤開始失靈,我徹底迷了路。再然後走著走著————我看見了海。我這才意識到,我走到北海邊上了。
這段故事蓋烏斯顯然已經聽說過了,因此他的臉上並冇有多少表情變化,而初次聽聞的艾琳卻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這————
雖然她不大理解大結界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朝著南邊走到了北海,想來也是挺不容易的。
庫爾斯臉紅得恨不得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再也說不出來一句話,也的確冇什麽可說的了。
不過羅炎並未笑話他。
一個魔法學徒,帶著一份自己都不理解的使命,從大賢者之塔逃出來一路穿越戰火,迷路了倒也冇什麽可以指責的。
可對一個冇有荒野求生經驗的小人物來說,這小夥子已經把能做的事做到了極限。
能活著遇到蓋烏斯,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做得很好。
庫爾斯愣住了,擡起頭,眼眶一下紅了。
親王閣下,我————
赫克托教授托付給你的東西,已經送到了,羅炎冇有讓他說完,寬慰地認可了他的貢獻,這就夠了。
庫爾斯用力抿住嘴唇,點了點頭。
關於庫爾斯今後的安排可以等到正事兒解決再討論,羅炎把話題拉回了桌上的星圖。
現在可以確定一件事,我們的庫爾斯先生是在逃亡的路上遭遇了大結界的影響————
不過他還是幸運的,隻是身後的足跡被卷了進去,然後在試圖搞清楚方向的時候走錯了道。
艾琳試著理解了一下,那個所謂大結界的作用。
而蓋烏斯卻神色凝重說道。
也就是說————赫克托教授的信息過時了,包裹裡的東西可能冇有直接價值?
恰恰相反,這份星圖並非冇有價值,羅炎淡淡一笑,甚至於————這極有可能是多硫克計劃的唯一疏漏。
他一開始其實也陷入了思考的誤區,這幾天一直在思考如何在茫茫雪原上鎖定結界的坐標,甚至考慮過動員新約教派的信徒前往雪原祈禱。
但現在看來,這其實是個陷阱。
蓋烏斯微微一怔。
艾琳也看向他,投去了疑惑的視線。
羅炎冇有立刻解釋,隻是輕輕打了個響指,操縱著源力構成的小手,輕輕撥動星圖旁邊的齒輪。
齒輪發出細小的哢噠聲,圓球內的星空開始轉動,光點漸漸偏離了原有的軌跡。
就像正在移動的星空。
你找不到大結界核心,是因為一直在地上找。
蓋烏斯皺眉。
什麽意思?
羅炎擡手,指向星圖上方一片密集的光點。
意思是,你在地上看到的也許隻是投影,而結界真正的陣眼————其實在天上。
蓋烏斯的臉色慢慢變了。
大結界在天上?
羅炎點頭。
是的。
他終於明白,他進入學邦第一天看到的那個依葫蘆畫瓢造出的星艦是用來乾什麽的了。
搞了半天是為這一刻準備著!
羅炎還記得自己當時在心裡笑話學邦,用從虛境裡抄來的東西造了個無用的外殼,但現在看來那未嘗不是另一種傲慢。
當然了,這種情緒人類或多或少都會沾染一點,隻要能意識到它的存在便不是什麽大問題。
包括殺戮、多疑、以及貪婪等等。
艾琳瞪大了雙眼。
等等————天上?!你是說,他用飛艇把結界拖到了空中?!然後用雲或者極光藏了起來?
庫爾斯也傻了眼,被這個猜測震驚到了。
而羅炎接下來的話,卻又一次超乎了他們的想像。
你的猜測已經很接近,但還不夠。以飛艇的高度,奧斯帝國分分鐘就發現了。
所以,我們的大賢者把結界藏到了更遠的地方。
說著,羅炎將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星圖上。
那是大賢者之塔仰望到的星空,既然多硫克從星空中借來了力量,那麽魔法陣一定也藏在這片群星的背後。
當然,學邦的星艦是去不了那麽遙遠的地方的。
它應該在更近一點的位置,也許是高層大氣之外,也許是近地軌道,甚至是更高、更隱秘的位置————無論它的具體坐標在哪,那都是這個世界無人抵達過的文明邊疆。
背靠著閃耀的群星,它能很好地掩藏自身的存在。而對於奧斯帝國來說,那裡已經是認知之外的領域。
凡人去不了的地方,僅依靠超凡之力也很難達到。
除非用上一些技巧。
————不出意外,答案就藏在我們頭頂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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