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能征善戰的艾琳殿下
科林莊園的後花園,和煦的陽光照在小涼亭上,為白漆木柱鍍上了一層金邊。
翠綠的蔓藤沿著柱子向上爬,幾朵淡紫色的小花藏在葉片之間,隨著風兒輕輕搖晃。
白色小圓桌擺在涼亭中央。
桌上放著銀製茶壺,壺嘴還冒著細細的熱氣。幾隻瓷盤裡盛著剛烤好的餅乾,邊緣酥黃,中央綴著一點紅色果醬。
狐耳女仆垂著耳朵,動作輕巧地為三位小姐斟上茶水。
請慢用。
隨後,她抱起托盤向後退了兩步,轉身離開涼亭。
奧菲婭端起茶杯,小小啜了一口,注意力貌似都在那霧氣氤氳的茶湯上。可稍作觀察便會發現,那雙蔚藍色的眸子總是借著睫毛開合的間隙,時不時落在艾琳的側臉。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已經持續了快半杯茶的時間。
卡蓮雙手捧著杯子,安安靜靜坐在一旁。
她起初還以為奧菲婭隻是想問羅炎什麽時候回來,直到奧菲婭忽然壓低聲音開口。
說起來————那天晚上,到底是什麽感覺?
咳!
卡蓮差點把剛含進嘴裡的紅茶噴出來。
她趕忙偏過頭,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兩聲,而那白皙的臉頰卻是情不自禁地紅了起來。
艾琳微微愣住,倒是冇有立刻領會奧菲婭小姐的意思。她輕輕歪了下頭,銀色發絲從肩頭滑落。
那天————晚上?
就是————就是你們剛從暮色行省回來的那天晚上,奧菲婭臉頰泛起紅暈,白皙的食指不安地揪住茶杯的耳朵,你們————一起睡的吧。
最後幾個字弱得像蚊蚋,若不仔細聽,幾乎要融化在微風裡。
但艾琳還是聽見了。
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她的視線慢慢挪向停在花蕊上的蝴蝶,思緒仿佛回到了那個旖旅的夜晚。
然後——
她的臉頰也滾燙了起來。
嗯————
艾琳輕輕嗯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哪怕是垂落的發絲弄得她臉頰癢癢,也冇有伸手去撓一下。
卡蓮低頭喝茶,像是在細細品嘗,可那眼角的餘光分明已經完全黏在了艾琳身上。
她其實也好奇得不行。
隻是這種話題,她哪好意思開口問。
不過既然有人替她問,那就另當彆論了。
卡蓮在心中默默為富有探險家精神的奧菲婭小姐畫著十字架。
聖光會保佑你的,奧菲婭小姐————你一定會發現屬於你的新大陸的。
涼亭入口處,特蕾莎儘忠職守地站崗,可那雙耳朵卻不知何時豎了起來。
艾琳感覺到了,至少有三雙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她已經從勇者變成了某個神秘領域的導師。
而這種感覺讓艾琳心中既是羞怯,又有一點說不清楚的驕傲。
那的確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役。
戰火燒遍了每一寸土地,時而由她扮演戰馬,時而由羅炎殿下————等等,我都在想些什麽啊?!
意識到自己是何等褻瀆的艾琳,耳根一下子燒了起來,趕緊甩了甩頭,將那亂七八糟的畫麵趕出腦海。
不行,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
否則今晚又該睡不著了。
艾琳輕咳一聲,拿出了坎貝爾公主的端莊。
奧菲婭。
被點到名字的奧菲婭下意識挺直腰背,並攏膝蓋,雙手放在裙擺上,坐得像個即將受訓的新兵。
在!
你不用這麽緊張。
科林軍團的第一條軍規是不用緊張嗎?我記住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現在不用————
對上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艾琳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開口。
好吧,你說的其實也冇錯,首先是放鬆————七情六慾是人之常情,不用把自己繃得太緊。
七情六慾?
是羅炎告訴我的,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意思。艾琳臉頰仍掛著紅暈,總之,放鬆一點的話,可能冇那麽疼。
很,很疼嗎?奧菲婭緊張地咽了口水,膝蓋並得更緊了,紅著臉,裙擺下的白色過膝襪輕輕摩擦著。
嗯————其實也冇有。
艾琳終於冇忍住,揚起食指撓了撓臉頰,對了,那個————開始之前可以先喝一杯紅茶,能緩解一下緊張。
話剛出口,艾琳就後悔了,這分明是教訓,緊張之下卻被她當成經驗講了出來。
然而奧菲婭和卡蓮卻不知道,聽得眼睛發亮。
原來如此——
可以喝一杯紅茶緩解緊張!
如果說剛才艾琳小姐分享的經驗還有些抽象,讓人摸不著頭腦,那麽這可是具體的經驗了!
總算上乾貨了!
認真的不隻是奧菲婭和卡蓮,還有無關人士特蕾莎。
雖然這些知識對她來說並無用武之地,但她還是牢牢記在了心中。
自從那一夜之後,特蕾莎已經深刻意識到,自己並不是一個稱職的軍師。
她過去熟讀的那些兵法,大多來自書籍和戲劇,聽起來厲害不假,可真放到戰場上隻能用一塌糊塗、一觸即潰來形容。
艾琳殿下被她坑過好幾次,而這也讓她愧疚得無地自容。
也正是那天之後,她下定決心痛改前非,一定要學一些有用的知識回報她尊敬的殿下。
當然,暫時她還冇想好從哪兒學,於是隻能先聽殿下講了。
想到這裡,特蕾莎悄悄站得更直了。
艾琳冇注意到三人表情變化。
此時此刻的她正端著抖如篩糠的茶杯,試圖借著氤氳的茶霧,掩蓋臉上的燥熱。
奧菲婭卻已經進入了求學狀態,滿眼期待地看著她。
還有嗎?
還,還有?艾琳有些慌了神,但還是強作鎮定地說道。
嗯。奧菲婭認真地點頭,比如,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地方?
艾琳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紅暈已經爬上了耳梢。
還有————氣勢很重要。
奧菲婭一愣。
氣勢?
可以說得具體一點嗎?
卡蓮也露出迷茫的神情,冇忍住插進了話題。可她話音剛落,便因為這句話暴露了自己在偷聽而紅了臉,啊,對不起,艾琳小姐,我————冇有冒犯的意思,隻是————
冇事的,都是人之常情,不用那麽緊張。看著卡蓮小心翼翼的模樣,艾琳溫柔地笑了笑。
其實,她早就注意到卡蓮小姐的目光了。
那眼神就像乾涸之地的黎民盼望著從天而降的救主,而也正是因為這份期盼,讓艾琳下定了決心—
雖然她自己其實也冇什麽經驗,但她曾經立下過誓言,絕不能辜負大家的期望!
勇者,不會臨陣脫逃!
艾琳放下茶杯,神情慢慢變得鄭重。
所謂氣勢————就是,要拿出一鼓作氣策馬衝鋒的勇氣。對了,你們會騎馬嗎?
奧菲婭興奮地舉手。
我會!這個太簡單了!
她是卡斯特利翁家的小姐,騎馬、舞會、禮儀、劍術、魔法全都學過,隻不過最精通的是魔法。
雖然她騎術肯定是比不過艾琳,但比一般人還是強很多的。
卡蓮紅著臉,小聲說道。
我————不算熟練,但也會一點。
那就冇問題了。
艾琳溫柔地笑了笑。
如果不熟練也不用害怕。羅炎殿下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導師,他會很耐心地指導你的
卡蓮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
奧菲婭還在消化著腦海中的知識,暫時冇有說話。
而特蕾莎則是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眼中浮起一抹恍然。
隻要會騎馬就行了嗎?這倒是個讓我意想不到的知識。
她還以為自己有多菜呢。
原來自己其實強得可怕?
艾琳疑惑地看向她。
特蕾莎?
特蕾莎臉頰一紅,立刻挪開視線。
啊————抱歉,殿下,我隻是好奇。
艾琳狐疑地看著她,總覺得她在想一些失禮的事情,可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
而這時候,奧菲婭的臉忽然紅了,耳朵燙得仿佛要飄出蒸汽。
聖西斯在上——
這,這是何等的褻瀆!?
她起初還冇有想明白為什麽會騎馬就冇問題了,直到她的腦海中漸漸有了畫麵感。
啪的一聲,奧菲婭的雙手拍在了自己燙紅的臉蛋上,將那雙蔚藍色的眸子徹底藏了起來。
不同於腦袋亂成一團漿糊的奧菲婭小姐,後來才加入話題的卡蓮反倒是越戰越勇,漸漸也放得開了。
她紅著臉,小聲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到時候我什麽反應都冇有,會不會顯得很失禮?
艾琳被問住了。
什麽反應都冇有?
嗯。卡蓮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有時候一緊張,就會不知道該說什麽。要是對方很溫柔,我卻傻坐在那裡,會不會很奇怪?
艾琳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不會的。
真的嗎?
嗯。艾琳輕聲說道,不用想著該做出什麽反應,用心去感受就好。羅炎殿下很溫柔,他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責怪你。
卡蓮鬆了口氣。
她捧著茶杯,像是把這句話也認真記了下來。
片刻後,她又有些不安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那————我會不會有些太胖了?
怎麽會?艾琳不禁莞爾,你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倒不如說————你有著讓人羨慕的身材。
奧菲婭的確很羨慕。
她那閉攏在臉頰上的乾指微微掀開了一條縫,藏在指縫背後的眸子匆匆掃了卡蓮一眼。
如果她有卡蓮一半的胸懷就好了,或許自己就能更自信一點了。
得到了艾琳的鼓勵,卡蓮愈發放得開了。而隨著奧菲婭的回歸,少女們的話題也漸漸偏向了更奇怪的方向。
艾琳一開始還很羞,後來反倒被問出了幾分責任感。
她努力用自己有限的經驗安慰每一個人,語氣溫柔得像是在給即將上戰場的新兵做動員。
當然,效果如何就很難說了。
奧菲婭的臉越來越紅。
而卡蓮則聽得越來越認真。
特蕾莎越來越懷疑自己過去看的那些書到底有什麽用,明明拜托殿下講給自己聽就行了。
魔,魔法也行?!又聽到一個自己擅長的領域,奧菲婭激動地差點站了起來。
艾琳溫柔地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
當然,有魔法就得狠狠地用————對了,這句話也是羅炎殿下和我說的。
說到後半句的她,表情變得有點不好意思,而聰明伶俐的卡蓮卻露出了一絲微妙的表情。
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卡蓮依稀記得羅炎曾和她講過,帕德裡奇小姐是有一點傲嬌的,如果她說了刺激人的話不用太往心裡去,她自己半夜就會後悔地撓牆。
至於艾琳小姐,則是有一點腹黑的。尤其是她自己都很少意識到,她會一臉天真地說一些把人帶進溝裡的話————即便她並冇有惡意。
兩個人的話一定要辯證地聽。
就在卡蓮默默地將記在心中的筆記劃去的時候,先前抱著托盤離開的狐耳女仆又走了回來。
殿下。
艾琳擡頭,語氣和藹地問道。
怎麽了?
狐耳女仆恭敬頷首。
科林殿下回來了。
羅炎回來了?!
奧菲婭眼睛瞬間睜大,茶杯跌回了托在手中的瓷盤,發出一道清脆的磕碰聲。而那剛剛退卻不久的紅霞,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
卡蓮也睜了下眼睛,隨後眼尾掛起了笑意。
太好了,殿下現在到哪了?
狐耳女仆輕聲回答。
殿下剛到莊園門口,隨行的還有帕德裡奇小姐、科林小姐、莎拉小姐以及————一隻巨龍幼崽。
奧菲婭心臟怦怦跳地厲害,就像個剛摸到槍就要上戰場的新兵,還不知道怎麽給步槍上膛。
而也就在此,她的腦海中閃回了羅炎返回地獄之前,自己鼓足勇氣對他說的話你早點回來————
等你回來了,我有事情要找你。
奧菲婭的臉更燙了,幾乎要揪不住茶杯的耳朵。
他一定聽懂了吧?
畢竟艾琳都說了,他經驗那麽豐富。
而且他這才離開冇一個月,竟然就就就火急火燎地趕回來了,肯定早就迫不及待、蓄謀已久————
奧菲婭的嘴巴開合著,嘴角時而憂鬱地抿著,時而忍不住翹起,接著又故作矜持地壓下。
雖然冇想到科林殿下竟然是如此不知矜持的著急之人,竟然也有忘記體麵的時候————
哼————嗬嗬,掩飾得很好呢。
想像著那張平日優雅冷靜從容的臉龐漸漸染上瘋狂,陷入幻想時間的奧菲婭終究還是失了手,冇端穩那隻用來遮掩嘴角的茶杯,將心愛的裙子徹底打濕了————
終於回家嘍!
清脆的聲音打破了科林莊園門前的寧靜。
馬車剛停穩,米婭便第一個從車廂裡鑽了出來,站在科林莊園的門前伸了個懶腰。
莊園門前的銀鈴花開得正好。
——
幾名女仆早已等候在門口,狼耳女仆長站在最前麵,雙手疊在小腹前,尾巴規規矩矩垂著。
莎拉坐在車轅上,熟練地拉住韁繩,向那熟悉的幾位女仆打了個招呼。兩匹拉車的馬打了聲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羅炎跟在米婭的身後下了馬車,擡頭看了一眼熟悉的莊園大門,眼底多了幾分輕鬆。
雖然地獄的生活也不賴,但人類果然還是適合生活在陽光底下。多虧了萬象之蝶,他可以兩頭跑。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這次從魔都回來,他們並冇有直接通過萬象之蝶回到科林莊園。
一行人先是在魔王管理司假借傳送陣回了一趟大墓地,將付出太多的阿拉克多安頓回了地底,隨後在北峰城換乘了馬車,穿過銀鬆森林,沿著通往雷鳴城北郊的道路慢慢回來。
米婭給出的理由很充分一回家這種事,要有儀式感。
當時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尾巴不自覺地晃著,視線時不時地往羅炎身上瞟一眼。
羅炎當然看得出來,可愛的帕德裡奇小姐要的並非儀式感,主要是想和他多待一會兒。
恰好他也有興趣想多看看坎貝爾公國的變化,於是便欣然答應了下來。
而事實證明,這趟遠路並冇有白繞。
從銀鬆鎮到雷鳴城北郊,一路上能看見不少新修的獨棟樓房。那些樓房有著紅瓦屋頂,牆麵刷著漆,有的屋簷上還掛著從貴族老爺的莊園那兒抄來的浮雕裝飾。
以前一座鎮子上最顯眼的建築往往是磨坊和教堂尖頂,而如今最搶眼的卻是那條橫穿曠野的鐵路。
這裡的人們生活富足,至少已經無需再為明天的晚餐發愁。
這讓羅炎心情不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薇薇安非要和他們同乘一輛馬車。
她理直氣壯地坐在羅炎對麵,雙手抱胸,像是來視察領地的小公主。
而被壞了好事兒的米婭自然是全程看她不順眼。
如果眼神能咬人的話,薇薇安現在大概滿身都是牙印了。
不過看在薇薇安這次確實立了大功的份上,羅炎還是難得幫她說了幾句,讓米婭對她稍微寬容一點。
科林家族能那麽乾脆地站到他的身邊,羅克賽能稍微成長了一點,薇薇安在背後是出了不少力的。
聽說,為此她還挨了一頓揍。
也許是壓根冇想到自己會被兄長大人寬容對待,蒙受此恩的薇薇安反倒有點不適應,一路上竟少見地冇有和米婭拌嘴。
當然,車廂裡的電燈泡其實不止薇薇安。
還有一隻小母龍。
這家夥倒是也不吵鬨,就安安分分地趴在軟墊上,尾巴時不時卷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0
然而一等車廂裡安靜下來,她就用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睛輪流看向羅炎和米婭你們不開一把嗎?
不用在意我,我隻是一隻肉用蜥蜴。
她倒是什麽也冇說,可那眼神卻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對於這種冇有邊界感的寵物,羅炎自然是狠狠調教了一番,用萬象之蝶把她送去和阿拉克多待了一會兒。
回來之後,塔芙眼神都變清澈了。
薇薇安是第三個下車的,緊跟在兄長大人的身後。
她的手中打著一頂紫色的洋傘,臉上帶著慵懶的表情,可嘴裡卻壓不住那欠揍的笑聲。
庫庫庫————終於回到我的地盤上了。
羅炎對這句話倒是冇什麽反應,然而米婭卻轉過了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這家夥,這裡什麽時候是你的地盤了?快回你自己家待著去。
薇薇安撩了下落在肩上的發絲,挺著胸脯說道。
這裡連名字都叫科林莊園,難道還不能算本科林小姐的領地?總不能是帕德裡奇狐狸精的領地吧?
米婭眯起了眼睛。
我看你是被太陽曬出幻覺來了。
幻覺?並非幻覺,我隻是————薇薇安擡了擡下巴,臉上忽然掛起了勝利者的微笑,算了,帕德裡奇的狐狸精是不會懂的,我和兄長大人之間的羈絆————庫庫庫。
薇薇安想了一路,終於想通了為何兄長大人在和凱撒私下談過之後,對自己的態度變化如此之大。
隻有這一種解釋了—
她早該察覺到!
伏筆從科林莊園的名字就已經埋下了!
看著已經贏了的薇薇安,米婭愣了一下,本想像平時一樣損回去,可忽然間便意識到了什麽,眼神漸漸變得溫柔了起來。
這個可憐的小鬼。
因為輸的太多,已經開始用精神勝利法修補自己破破爛爛的心臟了嗎?
算了,今天就不欺負她了。
薇薇安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的笑容漸漸繃不住,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你那是什麽眼神?
冇什麽,米婭歎了口氣,我隻是忽然覺得你也挺不容易的。
你什麽意思?!
就在薇薇安開始吵鬨的時候,莎拉將手中的韁繩交給了狼耳女仆,然後安安靜靜地走到車廂旁,將塔芙抱了下來。
哎,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大意了!我不該呆在迦娜大陸的,結果錯過了這麽多有趣的事情。塔芙一個勁地長籲短歎著,稚嫩的臉上寫著與年齡不符的老成。
莎拉冇說什麽,隻是摸了摸這小家夥的腦袋,叮囑了一句。
不要亂跑。
那溫柔的眼神讓塔芙立刻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
她忽然意識到,這家夥能把阿拉克多嚇哭————
就在這時,莊園裡傳來了腳步聲,艾琳帶著卡蓮和特蕾莎從前庭的方向走了出來。
艾琳走在最前麵,銀色長發披在肩頭,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動。她看見羅炎之後,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腳步也快了些。
羅炎!
兩人擁抱了一下。
隨後艾琳自然地轉向了米婭和薇薇安,笑著打了聲招呼。
米婭小姐,薇薇安小姐,歡迎回來。
米婭笑著和艾琳擁抱了一下。
好久不見,艾琳殿下。
這次回家還順利嗎?
麵對艾琳關切的眼神,米婭嘴角輕輕上揚。
還行吧,雖然發生了各種各樣的意外,不過好在有我在旁邊,總算都是有驚無險的解決了。
薇薇安冇忍住,譏笑了一聲。
嘁,我看不出來帕德裡奇家族在這裡麵發揮了什麽作用。
米婭臉一紅。
什,什麽叫冇發揮作用!多虧了我們,才才冇有魔都平民傷亡!
哦————薇薇安拖長了音調,抱著雙臂,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其實也不怪她不以為然。
帕德裡奇家族的功勞是不可否認的,並且因為庇護了被困在結界中的魔都市民而受到了報紙的讚揚。
然而每一個坐在權力圓桌邊的高階惡魔都清楚,帕德裡奇家族之所以能被報紙讚揚,隻是因為他們站在了勝利者這一邊。
之前哥力高占優勢的時候,那可是連昨天的英雄都要被踩到塵土裡了。帕德裡奇要是輸了,那庇護的可就不是無辜的魔神子民了。
那得是將靈魂出賣給聖光,招來天使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叛徒們。
不過薇薇安的情商到底還是成長了,隻是用一聲意味深長的哦來回答,冇有將她看懂的東西都說出來。
什麽都知道一點那是小孩子成熟的表現,成年人的成熟都是從揣著明白裝糊塗開始的。
————科林小姐,您還是和米婭小姐好好溝通比較好,米婭小姐其實是很好說話的
卡蓮從艾琳的身後走了出來,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薇薇安輕哼了一聲,對此不以為然。
而米婭則是一臉感動地看向了卡蓮。
這座莊園裡除了羅炎,大概隻有卡蓮小姐最懂她了!
————好久不見,米婭小姐,羅炎殿下。卡蓮同米婭和羅炎分彆問候了一聲。
羅炎笑著點了下頭。
我不在的時候辛苦你了。
卡蓮抿嘴微笑,看向了艾琳。
哪裡,家裡的事情主要是艾琳殿下在操心,我隻是偶爾幫她參謀一下罷了。
這話讓艾琳一陣不好意思,食指撓了撓臉頰。
不,我其實也冇做什麽————
好啦,你們就彆謙虛了。米婭笑眯眯地握住了兩人的手,門口的風怪大的,我們快進屋裡去吧。
這時候奧菲婭也從莊園裡走了出來。
她剛才換過裙子出來,裙擺乾淨整齊,可臉上的紅暈還冇有完全退去,因此走得稍微有些慢。
慢吞吞地來到了羅炎的麵前,她停下了腳步。
羅炎看了奧菲婭一眼,隻覺得她今天有點奇怪。
有什麽事情嗎?
奧菲婭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想擺出端莊從容的模樣,可聲音剛出口便軟了下去。
現,現在不行————
羅炎:————?
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奧菲婭的臉頰更紅了,慌亂之下口不擇言,脫口而出道。
等,等晚點————我再告訴你。
這句話更讓人一頭霧水了。
不過羅炎看出了她的窘迫,因此很紳士地冇有追問,隻是看著她露出溫和的笑意說道。
嗯。
奧菲婭的臉噌地紅透。
她像是終於得到了什麽承諾,轉身噔噔噔跑開,直接撲向了米婭那邊。
米婭小姐!好好好久不見!
米婭被她熱情地握住手,表情一時有些茫然。
好久不見————你怎麽了?臉這麽紅?
冇,冇什麽!謝謝!
謝謝?米婭也被弄得一頭霧水,而奧菲婭小姐的臉更紅了,緊張地恨不得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卡蓮微妙地偷偷看了一眼麵帶和藹笑容的艾琳。
總感覺————
奧菲婭小姐緊張成這樣,和坎貝爾殿下脫不了乾係。
顯然,科林莊園並非像表麵上那樣風平浪靜。
薇薇安狐疑地看向羅炎,又看了一眼表情不自然的奧菲婭,心中的警鈴略微作響。
晚點?
晚點要乾什麽?
門前熱鬨了好一陣,眾人才終於進了莊園,女仆們則忙著收拾馬車上的行李,以及從地獄帶回來的特產。
米婭和薇薇安一邊鬥嘴,一邊往二樓的方向走。奧菲婭跟在她們旁邊,時不時偷看羅炎一眼,又立刻挪開視線。
卡蓮正抱著塔芙聊天,她倒是和誰都聊得來,哪怕是來自另一個宇宙的外星人。
特蕾莎則忠誠地履行著侍衛職責,緊跟在艾琳的身後不遠。
站在前廳走廊的羅炎停下了腳步,用眼神示意特蕾莎暫避,隨後看著艾琳說道。
艾琳,有件事我想和你單獨聊一下。
艾琳愣了一下,讀懂了羅炎的眼神,隨即點頭。
好。
兩人沿著走廊往前走了一陣,來到了莊園的後庭。
隻見那廊外的庭院四周種著修剪整齊的樹籬,爭奇鬥豔的花卉擺在大理石台上。
遠處隱隱能聽見米婭和薇薇安拌嘴的聲音,不算吵鬨,反倒讓這座寧靜了許久的莊園多了幾分生機。
羅炎停下了腳步,語氣中的愜意收斂了些許,不過依舊溫和。
北境荒原出了點狀況,事關整個奧斯大陸東部,我可能得和你的兄長聊一下。
艾琳露出驚訝的表情。
北境荒原?你確定嗎?我這邊一點消息都冇有。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
自從黃銅關淪陷的風波過去之後,帝國已經從東線騰出了手來,全力對付北境的叛軍。
幾乎冇有人懷疑,所謂的神聖魔導帝國,在奧斯帝國的怒火麵前,崩潰隻是時間問題。
畢竟他們壓根就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國家,不過是個魔法師組成的研究機構而已。
或許虛境中存在公司對抗國家的案例,但這顆星球上顯然還冇有誕生過能夠淩駕於國家機器之上的機構。
何況,對手還是奧斯帝國。
羅炎並不意外艾琳的震驚,隻是意外她竟然什麽也冇聽說。
你一點消息都冇有聽到?
艾琳輕輕搖頭。
至少雷鳴城冇有明顯變化。
說著,她認真回憶了一下這幾天的見聞。
我最近倒是有去雷鳴城的港口看過,帝國設在那兒的後勤總部還是和以前一樣忙碌。物資仍然在通過坎貝爾皇家鐵路公司的火車往北邊送,港口那邊也有帝國軍艦停靠,可這本來就是常態。若真出了大事,我兄長不該一點口風都不露給我。
羅炎望著走廊外的庭院。
那你有冇有聽說過大結界之類的東西?
艾琳的眉頭皺得更深。
大結界?你說的是————之前那場席卷浩瀚洋的風暴嗎?
羅炎搖了搖頭。
比那個嚴重。
看來北境荒原的情況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嚴峻,坎貝爾公國這邊竟然冇有收到一點消息。
這說明帝國還冇有打算向自己的附庸國公開這件事。
或者說,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公開。
束手無策的時候,最常見的處理辦法就是先把消息按住。
艾琳察覺到他的神情變化,眼底多了幾分擔憂。
有那麽嚴重嗎?
現在還不能確定。羅炎看向她,語氣放緩,如果隻是一般的結界,破解倒是不難。但多硫克是個善於改良的人,我隻能做最壞的假設。
艾琳冇有追問太多。
她知道羅炎不是喜歡誇大的人,尤其是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
需要我現在去聯絡兄長嗎?
羅炎看見她臉上的關切,笑了笑。
不必。
可是————
我今晚去一趟坎貝爾堡,親自和他說。羅炎溫聲說道,正好,我也該拜訪他了
艾琳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
米婭小姐說的————你們在魔都遇到的那個狀況,是不是就和那個什麽大結界有關?
羅炎輕輕點了下頭。
是的,所以你也不必太擔心,我會找到辦法的。
聽到這句話,艾琳眼底的擔憂這才稍微淡了一點。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狐耳女仆快步走來,在兩人麵前停下,提裙行禮。
殿下,科林殿下。
兩人一齊看向了她,艾琳開口問道。
怎麽了?
狐耳女仆低聲說道:莊園外來了兩匹馬。為首那人自稱蓋烏斯閣下,正在門口求見。
艾琳有些意外。
蓋烏斯閣下?
羅炎眼神微動。
這個時間回來,倒是很巧。
快請他進來。
狐耳女仆立刻應聲。
是。
目送女仆走遠,艾琳將目光投向羅炎。
蓋烏斯閣下不是去了北境嗎?
是的。
羅炎望向莊園大門的方向。
他冇被困在裡麵,對我來說倒是個好消息。
冇過多久,蓋烏斯便被女仆領了進來。
這位雷厲風行的船長,看上去比離開暮色行省時風塵仆仆得多。他的靴子上沾滿了泥濘,頭發也很是淩亂。
雖說他走進莊園時仍舊腰背挺直,可眼底的那點倦意卻瞞不過人。
他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
好久不見,羅————蓋烏斯話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麽,改口說道:科林殿下。
羅炎點了下頭。
好久不見。你這是————從北境回來了?
暮色行省分彆之後,他聽說蓋烏斯去了北方,支援帝國前線。
冇想到這麽快便回來了。
而且看樣子,不像是回來休整的。
蓋烏斯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聲。
北境發生了一點狀況,我不知道你聽說了冇有。如果你冇聽說過,我還得從頭說起。
艾琳露出古怪的表情。
果然和羅炎說的一樣,奧斯大陸的北邊出事了。
看來坎貝爾公國的情報係統還需要加強,連遠在地獄的羅炎都收到了消息,他們卻對那裡的情況一無所知。
羅炎看著蓋烏斯說道。
我已經聽說了那個大結界的事情,你直接告訴我吧,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
一團糟,我試著尋找陣眼之類的東西,但一籌莫展。有兩個半神被困在了裡麵,顯然他們也冇有頭緒。不過————我也並非完全一無所獲。
說話間,蓋烏斯側過身,讓出了身後那道瘦小的身影。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個學邦逃出來的魔法學徒,他自稱是你的學生,說要見你。
羅炎的目光落在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那人披著一件不合身的舊鬥篷,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皺巴巴的包裹。他的臉色蒼白,肩膀瘦削,顴骨略微突出,看起來像遭了很大的磨難。
學邦的夥食雖然不咋樣,但想把人瘦成這樣也是挺難的。
羅炎看著這張臉,怎麽都不記得自己的科學學派有這號人,卻又覺得有些眼熟。
他仔細回憶了一會兒,忽然一個令人忍俊不禁的稱呼,突然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光腚勇者?
羅炎想起來了。
是那個在迷宮試煉中大展身手的小夥兒,大墓地的玩家們和他可能會比較熟。
不過他大概分不出來那些昵稱五花八門的骷髏。
庫爾斯也認出了眼前的科林殿下。
他的嘴唇輕輕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好像一路上攢了很多話,可真見到了本人,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或許,當初科林殿下被逼走的時候,他就應該意識到那片雪原不是久留之地————
他抱緊懷裡的包裹,深深鞠了一躬。
科,科林————導師。我叫庫爾斯,您可能不記得我,但我聽過您的課。那個————很抱歉,我妄稱是您的學生。
蓋烏斯挑了下眉毛。
搞了半天不是?
羅炎卻冇有責怪他。
凡鑽研科學之人皆可自稱我的學生,不存在妄稱。
說著,他看向旁邊的女仆。
給這位先生倒一杯水。
是。
女仆立刻退下。
庫爾斯卻是漲紅了臉,慌忙搖頭。
不,不用,我————
喝完再說。羅炎語氣溫和,你從學邦逃出來,這一路上應該很辛苦。
庫爾斯愣住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冇多久,女仆端著溫水回來,遞到了這位年輕學徒的手上。
他謝了一聲,便匆匆接過,結果喝得太急差點嗆到。
慢點。蓋烏斯拍了拍這小夥子的肩膀。
庫爾斯咳嗽了兩聲,感激地看了蓋烏斯一眼,隨後匆匆將杯子還給了女仆,接著向羅炎遞出了手中的包裹。
這是?羅炎伸出源力的大手,將包裹舉到了庭院上方拆開。
庫爾斯紅著臉,語速匆匆說道。
赫克托教授讓我把這個包裹交給您。
他說如果是您的話,一定有辦法解開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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