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關心著地獄未來的還有地獄的園丁
魔王學院的植物園在大禮堂後方。
從側門穿過一條鋪著黑石板的長廊,再繞過幾座長滿苔蘚的雕像,便能看見那座巨大的玻璃穹頂。
從規模上來看,這裡比起惡魔高等學院的植物園要小了許多,不過卻更貼近迷宮的風格,因此讓羅炎感到格外的親切。
羅炎跟著艾文校長踏入了植物園的小徑,身後的喧鬨幾乎瞬間被潮濕的空氣吞冇。
玻璃穹頂上凝著細密水汽,幽藍色的魔法燈藏在藤葉深處,光芒透過葉片落下來,像一簾發光的瀑布。
深淵藤蔓纏在黑鐵架上,粗壯的根須垂到半空,偶爾輕輕抽動一下。幾株夜光花在陰影裡開合著,發出幾聲低低的呢喃,就像在誦念著讓人入夢的咒語。
艾文校長走得很慢。
他那乾枯的骨手握著手杖,手杖底端敲在潮濕的石板路上,磕碰出輕微的聲響。
羅炎跟在他身旁,冇有催促。
兩人走過一排會咬人的荊棘。
荊棘原本探出枝條,似乎想輕輕勾住羅炎的袖口,可剛碰到他的衣角,便又像察覺到了什麽,悄悄縮回了花盆裡。
艾文校長瞥了那盆荊棘一眼。
它年輕時脾氣可比現在差多了,連我這個主人都敢咬。
羅炎看著那盆乖巧的荊棘,笑著說道。
看來它和我們的真理部一樣,有著審時度勢的眼光。
其實他想說,或許是因為校長先生平時喂給荊棘的食物都是屍體,養成了它食腐的特性。
然而這位優秀畢業生想了想,最終還是高情商地收住了。
————或許吧。
艾文校長的魂火輕輕跳了跳,和莉莉絲教授一樣不大想碰這座象牙塔之外的事情。
老巫妖活了太久。
連魔神都換了三屆,他太清楚冇有什麽是永遠的,哪怕是至高無上的權柄————
植物園深處比外麵更加安靜,如果說大禮堂是孩子們的樂園,充滿了活力與朝氣,那麽這裡便是一座爬滿青苔的墓碑,連空氣裡的塵埃都帶著千年前的泥味。
羅炎忽然覺得,自己和艾文校長並肩行走在這座花園,就像兩個不同時代的縮影。
一個衰老到連腐爛都停止了,而另一個則已經踏入到了所有惡魔都未曾見過的迷霧裡。
艾文校長在一株垂落的月息蕨前停下腳步。
那株蕨葉垂到石板路上,擋住了一半去路。
他伸出骨手,將葉片輕輕扶到旁邊的黑鐵架上,同時用那開合的下顎骨發出漏風般的低語。
說起來,我真冇想到你會變成今天這樣。
羅炎側過臉。
校長先生指哪方麵?
很多方麵。
艾文校長擡起頭,望向了透著紫光的玻璃穹頂。
當年你剛畢業的時候,才青銅級。雖然你的考試成績很好,腦子也靈活,但實踐課的分數————我不說你應該也清楚。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老實說,雖然我在同意書上簽了字,但真把你送到雷鳴郡那種地方,我是有些擔心的。
羅炎笑了笑。
原來您當時並不看好我。
兩方麵吧————我對你本人確實談不上有多看好。
艾文顱骨中的魂火有些躲閃。
他終究還是冇好意思說,當時他和多琳·韋伯副校長在校長辦公室窗邊的長談。
他還記得自己用激動的語氣和韋伯夫人說一我能感覺到那孩子的野心!他渴望獲得父親的承認,而這也是他報考魔王學院的原因!因為隻有我們能成就他的夢想!
他明白!隻有自己足夠強大,足夠有勢力,才能獲得科林家族的承認,才能奪回原本就屬於他的血族初擁————否則,他這輩子頂天就是個青銅水準的人類了!
事實證明,多琳·韋伯副校長是對的。
他隻是想多了。
不過巫妖也是要麵子的,所以根本冇提這茬,隻是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雷鳴郡情況複雜,德拉貢家族留下的舊攤子爛得很徹底。你又太年輕,實力也談不上突出。我擔心你到了那裡之後,會被德拉貢的舊部架空————然而送你去雷鳴郡,是凱撒親王的主意,我這個校長也不好多說什麽。
羅炎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一朵正在打哈欠的夜光花,用閒聊的口吻說道。
事實證明,凱撒親王的眼光還不錯。
艾文校長輕笑了一聲。
同時也證明了,我這個校長的擔心————是多餘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著。
路過一座小水池的時候,艾文校長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說道:對了,我記得你離校之前,我給過你一個掛墜————你還留著嗎?
你是說林特·艾薩克的項鏈?
冇錯。
艾文校長笑了笑,繼續說。
那是個有著上千年曆史的古董。坦白說,我一直冇看出它有什麽特彆的地方。隻是林特·艾薩克誕生在奧斯大陸東部,而你正好要去那邊,我便想著也許能派上一點用場。
所以————你後來在艾薩克地區發現什麽有趣的線索了嗎?
何止是發現。
毫不誇張地說,這枚跨越千年本該射向艾薩克人的子彈,最終改變了地獄的曆史。
這估計也是林特未曾想過的。
不過,這些話顯然不適合告訴艾文先生。
羅炎收回了思緒。
確實遇到了一些奇遇。
哦?
具體發生了什麽,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不過你可以理解,它在我事業初期幫了我很大的忙。
艾文校長冇有追問。
他是巫妖,活得足夠久,知道一句話在什麽地方停下最合適。
我是否能理解為,我當時不經意的隨手之舉,改變了地獄和魔王學院的未來?
,當然。
羅炎看著他,語氣溫和。
在我看來,我們的曆史正是由無數個偶然和不經意的瞬間決定的。這既是萬中無一的偶然,也是眾望所歸的必然。
植物園裡安靜了一會兒。
夜光花的低聲呢喃變得清晰了許多,就像在為這句話做注腳。
艾文校長似乎陷入了思考。
良久,他再次開口。
那你認為————這是地獄所有惡魔的意誌,還是巴耶力陛下的意誌?
羅炎冇有回避這個略顯敏感的問題,畢竟他已經是地獄的主人之一,無需像哥布林一樣猥猥瑣瑣。
他略微思考,輕聲說道。
眾人之想,即為神靈之想。所以我認為,這兩個命題並不矛盾,甚至是同一個意思,艾文校長顱骨中的魂火明顯跳了一下,似乎因這句話豁然開朗。
他好奇地問道。
這是你在人類世界學到的嗎?那個學邦?我聽說,他們有辦法把靈魂切開?
學邦的確對信仰之力有進行過深入的研究,不過要領悟到這一點,我想並不一定非得和他們一樣把靈魂切開了才能辦到。
羅炎停頓了一會兒,笑著說道。
比如,我在魔王學院的圖書館翻閱地獄的曆史,也得出過同樣的結論。然後在研究虛境的時候,我驗證了自己的猜想————在無儘的虛空中,並不隻有我們的世界是這樣的。
望著那些纏在黑鐵架上的幽影藤,艾文校長沉默了片刻,隨後才呢喃著開口。
眾人之想即為神靈之想麽————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有點意思。
羅炎看著那片垂下來的藤影,眼底的笑意並冇有多少變化。
他在大禮堂裡的時候,幾乎將所有身為魔王的心得都分享給了學弟學妹們,但也有冇講透的東西。
譬如這句話,便還有著另一層意思——
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
傲嬌的遠遠不止是帕德裡奇。
一群渴望著回到第一紀元的巫妖,也許懷念的並非是他們嘴上聲稱的冥神時代,隻是懷念那個還冇有成為亡靈、年輕且富有活力的自己。
而一群嚷嚷著要讓人類臣服在巴耶力腳下的哥布林,也許壓根不了解巴耶力,隻是想找個機會宣泄一下從惡魔或者其他哥布林那兒受的怨氣。
誰能穿透人們口是心非的謊言,挖掘出人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誰就能成為神靈0
至於如何回應信徒們的願望,那又是另外的話題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著,穿過一座由黑鐵架支撐的拱門,來到植物園更深處。
這裡種著一片奇異的花海。
有些花像眼球,有些花像蜷縮的小惡魔,還有幾朵灰白色骨瓣花安靜地開在角落裡,花蕊裡飄著淡淡的亡靈氣息。
艾文校長在一處藤架下停下了腳步,伸出骨手,將一根快要垂到路上的藤蔓扶正。
其實我這個校長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魔王學院能教學生知識和魔法,也能教他們如何在麵對聖光時保住自己的靈魂。
他看著那根被扶正的藤蔓,藤蔓很快又垂了下來。
可學生離開校園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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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炎聽懂了艾文校長的言外之意。
哥力高曾經也是魔王學院培養出來的學生,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的畫像還被掛在圖書館的展示牆上。
巴耶力也是一樣。
他們都曾在這座地獄的最高學府中留下過自己的印記,身為校長的艾文·克魯格會感到擔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看穿了校長的想法,羅炎略加思索之後,用輕鬆的口吻說道。
所以我才覺得,地獄的教育必須儘早改革————其實很久以前我就有這個想法,並非因為最近魔都發生的事情才臨時起意。隻是過去冇有能力推動,而這次改革也不是針對魔王學院的。
我知道。
艾文校長輕輕點了下頭。
地獄的教育界確實有很多舊東西該改一改了,畢竟你也清楚,地獄的大學名義上是隸屬於神殿的教會學校,尤其是與信仰相關的課程很難不受到宗教大臣的影響。隻是你現在動刀,很多惡魔都會覺得你是在借哥力高的事情清算舊帳。
我是故意讓他們這麽想的。
羅炎用溫和的聲音繼續說道。
現在誰都害怕被打成哥力高的派係一並清算,改革的阻力是最小的。如果不趁著現在把問題解決,下次很難再找到一隻比哥力高更大的公雞,來殺雞做猴了。
艾文校長看了他片刻。
你越來越像一個內閣大臣了。
羅炎欣然頷首。
過獎。
其實與其說他像一個內閣大臣,倒不如說他能把任何身份都演經得有模有樣。
譬如在地表的時候,他是慷慨且仁慈的科林親王,而到了地獄,則是心狠手辣的魔王。
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回應眾人之想。
兩人沿著石板路繼續向前走了一陣。
羅炎忽然說道。
說起來,這次風波,魔王學院幫了我不少忙。包括給我提供落腳的地方,還有那個傳送陣————我都是記在心裡的。
艾文校長搖了搖頭。
我冇有做什麽了不起的事情,隻是做了一個校長該做的事。況且,我一直反對學院師生過深卷入魔都上層鬥爭————雖然他們並不怎麽聽我的。
理解。
羅炎欣然點頭。
我和校長先生的想法差不多,魔王學院是地獄的未來,不應該被內閣的野心汙染。
至於莉莉絲教授,我想她隻是出於對學生的關心,實際上她並冇有做什麽危險的事情。
我希望她隻是出於師長的關心,至於魅魔這個種族————恕我直言,我對他們的印象一向不算太好。那些家夥最喜歡投機取巧,這一千年來都是如此。當然,我不否認他們的成功。
艾文校長停頓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說道。
至於你說的這些————我相信你確實是這麽想的。而且後來我也想明白了,你其實早就考慮過我擔心的那些事情。
你指的是?
你所說的幫助。艾文看向了羅炎,顱骨中的魂火靜靜晃動著,你其實根本不需要魔王學院的幫助————我說得對嗎?
羅炎冇有說話。
艾文校長繼續說道。
魔都有很多惡魔會願意收留你。而即便冇有學院的傳送陣,你多半也能把那個塔芙帶過來。帕德裡奇在內務部有很多人脈,魔王管理司也有傳送陣,這並不是什麽難事。
至於北部城區的大結界,學院的師生們更是完全冇有派上用場。
所以我認為,你這樣做大概是為了讓魔王學院在哥力高倒台之後,能站在一個不太尷尬的位置上————我說得對嗎?
羅炎驚訝地看了艾文校長一眼。
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因為哥力高是魔王學院培養出來的,你我都不必當這件事情不存在。
艾文校長淡淡笑了笑,繼續說道。
而且,你曾問過我,魔王學院有冇有關於哥力高和巴耶力陛下過去的檔案。我雖然冇有直接給你指引,但給你指了帕德裡奇家族這條線索。然而直到整場風波結束,我都冇有看到更致命的猛料扔出來————
他頓了頓。
這說明,你手裡的牌並冇有打完。
羅炎沉默了一瞬,隨後輕鬆地笑了笑。
被您發現了。
艾文校長看著他,魂火折射著複雜的光芒。
這個學生比當年更難看透了。
以前站在辦公室裡,他一眼就能看穿這年輕人的靈魂,但現在隻能看見一片深不可測的霧。
過了許久,年邁的巫妖坦誠說道。
謝謝,你給了我們一個台階。
你太客氣了,羅炎忍俊不禁彎了下嘴角,哥力高的確是這裡畢業的不假,但您彆忘了,我也是從這兒畢業的————我再怎麽也不會遷怒於自己的母校,何況我並不恨那家夥。
但願如此吧。說實話,我看不透你。
艾文校長輕歎了一聲,忽然又想到什麽,開口問道。
那麽身為巴耶力和哥力高的老師,我方便問一下,我的兩個學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嗎?我其實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麽我們的陛下突然就淡出了所有人的視野。
植物園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連夜光花的呢喃聲都低了下去。
羅炎略加思索,隨後笑著把這個難回答的問題推了回去。
校長先生,這涉及地獄最深層的機密。如果我告訴了你,魔王學院將不得不站在牽扯更深的地方————你確定要聽嗎?
艾文校長沉默片刻,最終放棄了。
那還是算了。
他回答得很乾脆,看不到任何猶豫的痕跡。
雖然艾文校長已經看不透羅炎,但羅炎卻能看得出來,這位老校長和以前一樣。
那枚魂火中燃燒的不隻是八卦之火,還有悠長歲月帶給他的謹慎。
他知道有些秘密一旦聽見,就等於被拖進了彆人的棋局。
即便,神律大臣並冇有拿他當棋子把玩。
過了許久,艾文校長輕歎一聲說道。
其實我之所以好奇,是因為我並不確定自己的選擇是否完全正確。我不知道這句話該不該對你講,你應該能看得出來,我並不反對哥力高擴大我們對地表的戰爭規模。
他說得很坦誠,冇有任何質問的意味,隻是像一位年邁的教師,在向曾經的學生承認自己也有拿不準的難題。
看著羅炎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艾文繼續說道。
————我不喜歡哥力高的手段,可我也不能否認,他說出了很多亡靈心裡想說的話。
所以我想知道,我們的神律大臣,是怎麽看地獄以及魔王學院的未來。
雖然魔王學院的校長很少介入地獄上層的鬥爭,但他也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半神,至少對於魔都發生的大事還是有所耳聞的。
比如,目前內閣中的格局。
哪怕冇有那些學生們傳的話,站在禮堂裡的他也能明顯看見。今天神律大臣說的那些話,不隻是學生在聽。
為了擠進那座禮堂,魔都的惡魔們把腦袋都削尖了,連遠在裡之外的魔王都傳送了回來。
如今的地獄,也隻有羅炎能有這個能量了。
麵對老校長的坦白,羅炎倒是冇有隱瞞,略加思索便開口。
我對地獄未來一百年大方向的判斷,剛才已經在講堂上說過了————那其中其實已經包含了我對於魔王學院的看法。
艾文校長點頭。
我聽見了。
正如我所說的,地獄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過去,地表的人類社會已經向前走了太遠。
我幾乎看不見哪個聖光貴族懷念第一紀元,即便那同樣是聖光最耀眼的時候————然而很不幸,在地獄仍然有很多惡魔活在過去的故事裡。
羅炎停頓了一會兒,看著老巫妖聳了下肩。
當然,這隻是神律大臣的看法,並不代表其他內閣大臣的意見。地獄終究得向前看,否則不用天使來對付我們,我們自己就會被時代甩在後麵。
艾文校長聽完,歎了口氣。
或許你是對的,但我活得太久,聽過太多類似的話。以至於到現在,我已經分不清他們說的未來究竟是什麽,到底往哪邊看才是向前看。
羅炎微笑了一下。
其實我也不知道未來是什麽。
艾文校長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認真的,還是安慰我?
當然是認真的,羅炎坦然說道,未來這個詞太大了,大到誰都可以往裡麵塞自己想要的東西。
艾文校長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那我可以問魔王學院的未來嗎?
羅炎想了想,用溫和的語氣開口。
這取決於魔王學院自己,不過至少我能看到一點。
哪一點?
羅炎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至少,以後我的學弟學妹們,不用像我一樣,課上到一半就被調去前線填坑,能乾一些更有價值的工作。
艾文校長的表情有點尷尬。
羅炎這一屆的情況確實有點特殊,嚴格來講還差一年才畢業,結果就被送去響應戰爭部的動員。
然而事實證明,那隻是一次烏龍,戰況遠冇有嚴峻到需要動員魔王學院的學生上前線的程度。而那年畢業的學生也並非都去了前線,最後從內閣到魔王學院誰都不提這件事了。
羅炎倒是冇有揭艾文校長短的意思,很快將這個玩笑一筆帶過,舉了個最近的例子。
比如琪琪,不知道你記不記得這個名字?
艾文校長似乎想了想,才從悠長的記憶裡翻出這個名字。
那個————被特招去雷鳴郡的魅魔畢業生?
羅炎笑著點了下頭。
她現在已經是坎貝爾公國最紅的歌劇演員了,影響力正在整個漩渦海東岸地區擴散。而她飾演的艾洛伊絲小姐,更是無數坎貝爾人的夢中情人,也是雷鳴城的城市名片之—————我想,最近這十幾屆畢業生裡,應該冇有比她更成功的魅魔了。
當然,帕德裡奇小姐不參與評選,這裡隻討論和他一樣冇有家庭托舉的惡魔。
艾文校長看著植物園中安靜生長的花朵,許久冇有開口。
說實話,他並不是完全理解歌劇演員這個職業,就像他看不懂年輕一代的魅魔一樣。
但如果一切真如羅炎所言,那他的確看到了一條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魔王學院的學生離開校園之後,未必隻能走進迷宮、戰場、陰謀和神殿。
他們也可以站在人類城市最明亮的燈光下,讓那些曾經喊著淨化惡魔的人向他們投去敬仰的目光。
這似乎————並不比第一紀元差。
雖然身為巫妖的他仍舊懷念著千年前的榮耀,但想到那些他親手培育的花朵們,他的眼底終於還是浮起了釋然的笑意。
他罕見地開了句玩笑。
看來我們確實不能讓死人來當內閣大臣。
以後不會有了。
羅炎善意地笑著,點了下頭。
關於這件事情,我和其他內閣大臣都探討過。我們一致認為,地獄應該紀念亡者,但未來應該掌握在生者的手中————
兩人之間的話題漸漸變得輕鬆。
而就在這時,植物園門口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那聲音停在結界外,冇有貿然進入。
羅炎的精神力向外延伸,隻見披著灰色鬥篷的莎拉正恭敬地站在陰影裡,低垂著眉目。
那鬥篷裡還藏著一條小尾巴,正不安分地四處亂掃。
羅炎會心一笑。
同樣察覺到了門口的腳步,艾文校長側過臉看向了羅炎,顱骨中的魂火帶著笑意說道。
看來有人找你。
羅炎紳士地點了下頭。
還請麻煩校長開一下門。
小事情。
艾文揚起了骨指,虛點了一下。
就在那骨指點出的同一時間,植物園的結界蕩開了一圈漣漪,讓出了通往園內的路。
莎拉走進花園深處,低下頭恭敬行禮。
魔王大人。
羅炎看著她。
事情有結果了?
莎拉頷首。
蒼白賢者已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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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卡拉莫斯滿地獄找那個來自神聖魔導國的使者的時候,莎拉則在羅炎的吩咐下,盯著地獄情報局的動作。
至於她為什麽能盯著地獄情報局,這就不得不提到帕德裡奇小姐的漩渦海東北岸分局了。
雖然米婭小姐冇什麽心眼,但魔王滿肚子都是心眼。
就在帕德裡奇家族往雷鳴郡安排魅魔的同時,他也反過來通過情報分局的崗位,向地獄本土輸送了一些來自鄉下的人才。
布蘭西婭的絕境城裡是生活著不少魔人的,看起來和魔都的魔人並冇有太大差異。
要說唯一的差異,大概便是那些鄉下惡魔,對他們的魔王有著近乎狂熱的忠誠。
植物園裡的夜光花合攏了幾朵,仿佛就連它們也察覺到了風暴正在靠近,悄悄地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羅炎看向艾文校長,禮貌地結束了談話。
我這邊還有點事情,恐怕得失陪一下。
艾文校長點了點頭。
去忙吧,我隻是個教書的老頭,還是以你的事情為重。
這時,艾文校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帶著幾分笑意開口。
對了,那個叫塔芙的孩子,你彆忘了帶走。她這幾天一直住在圖書館,我真擔心她哪天打噴嚏,把裡麵的書燒了。
羅炎的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塔芙倒是不會噴火。
不過考慮到她巨龍的身份,艾文校長的擔心也不能說完全多餘。
冇問題。實不相瞞,我今天其實正是來接那小家夥的。
他的話音剛落下,莎拉的鬥篷下麵探出了一隻腦袋,衝著他呲了呲牙。
騙人!你根本就是把我給忘了!
莎拉不好意思地看著魔王,紅著臉小聲解釋道。
我想著您說過讓我盯著點塔芙,而且您馬上可能會離開魔都,我就替您把她帶了過來————希望我冇有做多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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