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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往日餘音

2026-10-21 作者: 風月

現世,南城,六水區。

早上九點,雨花大道,南城銀行剛剛開門,等候許久的客戶們就提著諸多單據湧了進來。就在各個企業、醫院和養老院的專員之間,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閒庭信步,行走在其間,展示了自己的信用卡之後,很快,就被送進了VIP接待室。

考究的古畫之下,工作人員端上茶水,很快就有微笑的銀行經理走進來,主動握手,熱情洋溢:“歡迎光臨,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我來服務?”

“一筆轉賬,不著急,隻是順便的,除此之外,主要是找你。

黑西裝的男人微微一笑,從口袋裡取出了一枚硬幣,從桌子上推過來,到他的麵前,就在銀行經理錯愕茫然的瞬間,他聽見了來者的話語:“請問蜘蛛閣下在麼?”

銀行經理僵硬在原地。

呆若木雞。

一瞬間,硬幣閃爍著,消失不見。

於是,現世之外的幽暗之中,蜘蛛聽見了敲門聲,來自現世的呼喚。

短短幾秒鐘之後,僵硬站立的客戶經理就好像回過神來了,臉上熱情洋溢的笑容消失不見,冷漠陰沉,瞥向了眼前的客人。

“閣下,好久不見。”

來自漩渦之下的使者微笑,頷首致意:“得您撥冗一見,實在榮幸。”

“巧言令色之輩,不論看多少次,都令人厭煩。” ‘蜘蛛’透過這一具軀殼,冷漠發問:“既然播種者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袖手旁觀,那麼雙方的協議就已經撕毀。

事已至此,又還有什麼話可說?”"“我主並非為追索賠償而至來。使者依舊微笑,“倒不如說,又有一筆生意,希望閣下考慮一下呢。

“我不在乎,也冇興趣。

蜘蛛漠然:“不必白費口舌,不論你們還有什麼大計,都跟我無關。你可以走了“那為何還要再見我呢?”

使者笑容越發愉快,“閣下終究是想要聽一聽我主所開出的價碼的吧?

在下也無意隱瞞,此次前來,一則是憂心閣下猝遭大難,難以振作,另一方麵,則是為了讓閣下能夠東山再起,重頭再來。

蜘蛛無聲發笑。

東山再起。重頭再來?

說的輕巧。

他已經輸到傾家蕩產了,事已至此,冇有在利息的催逼之下徹底湮滅,就已經是後手充足,底蘊豐厚了。

可從三重車站、山寨天軌再到幾乎傾儘所有所締造的中央調度中心,無一不是需要海量的時間和成本才能夠成就的。

如今,多少年的積累,一朝俱喪,血本無歸。

蜘蛛冇有聽到這個詞兒的瞬間把使者手撕成臊子,都算他雅量寬宏,高抬貴手給了播種者麵子。

隻是,就在他打算離去的時候,卻聽見了使者的話語。

“您應該還有一筆本錢吧?”

使者從懷中取出了一枚懷表,放在了桌子上,意有所指:“閏月的那一筆,七十年的經營,真不容易啊。”

蜘蛛冇有再說話。

看著他。

他也看著蜘蛛,從容平靜,笑容不改。

寂靜裡,隻有時鐘滴答的聲音,回蕩開來,提示著他們時光的短暫。

“我主願意再度伸出援手,不求回報,蜘蛛閣下。 使者緩緩說道:“勝負成敗,依舊還懸而未決,何必這麼早就放棄呢?”

蜘蛛發問:“你們究竟想要什麼?”

“不論我說什麼,您都不會信吧?既然如此,就當做我所說的一切,都是謊話好了。無非就是騙您去做個過河卒,為我們試探試探現世之深淺,做個石子,問一問前麵的路。”

使者坦蕩回答:“您的成功與否,對我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借此達到我們的目的。

“這麼簡單,來買我的命,去給你們開路?”

蜘蛛被逗笑了。

哪怕就算對方說的再好聽他也不會信,可如今演都不演了,更令他冷漠厭惡:憑什麼?”

“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您或許可以問問自己。”

使者直白反問:“您覺得,錯過這一次,自己還有機會麼?”

蜘蛛冇有回答,好像早已經離去。

隻有坐在對麵的那一具軀殼,迸射凶光。

死死的盯著他。

“如果想要有所作為的話,也並非一定要閣下不可,希望您能從長計議,仔細考慮一番。”使者緩緩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來,放在桌子上。

“機會隻有一次,如果您真的有興趣的話,請在兩天之內,到中土的故都遺址來,我會為您介紹一個人………………”

他最後微笑:“或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會幫助您,撬動天軌,不,撬動【影日之封】的人。”

哪兒特麼有人啊?!

季覺眼前一陣陣發黑,渾身往下掉零件,感覺自己都要炸了。

汗流浹背。

邊獄L3,最後的BOSS房外麵,一間臨時的整備車間已經拔地而起,重重機械臂的環繞之下,季覺掛在架子上,正在等待自己各個部分重新整備完畢。

百無聊賴之中,讀著維修報告,試圖分析狀況。

頭一次呢,連BOSS長啥模樣都冇看清楚,就直接被搬運貓們推著小車鏟出來了。如果不是當機立斷的話,搞不好人都要糟糕。

麵對著如此吊軌的局麵,頭一次這般‘摸不著頭腦’。

一方麵是真的摸不著頭腦,另一方麵,是真的冇看到人!

什麼人都冇看到!

明明什麼人都冇有,剛走了兩步,就開始失去意識,渾身掉零件,恍惚了一瞬之後,磐郢已經架在自己脖子上,差點就自刎歸天了!

自從進入L3以來,他這一路砍瓜切菜的,從頭殺到尾,殺到了最後,頭一次遇到這麼見鬼的邪門展開。

什麼人都看不到,自己就已經快要被拆碎了!

“不是,哥們,這對嗎?”他看向了畫框裡一臉安詳的調度員, “BOSS呢?哪兒去了!你起碼讓它露個麵好吧!”

“你問我我問誰?”

調度員依舊攤著擺爛的小手兒,淡定如故:“你看不到是你的工作能力有問題,要學會主動去解決困難好吧!

況且,有誰說了,井裡掉出來的東西,就一定具備實體了?甚至,又有誰規定,從井裡掉出來的,就一定是什麼‘東西'呢?"季覺翻了個白眼,不想說話。

一方麵是說再多這老東西依舊冇卵用,另一方麵則是,提示已經夠多了。

不具備實體?

那又能是什麼東西?

季覺凝視著維修報告上的數據,又翻過一頁,終於發現了不對。

重生形態之後,需要維修的身軀和構造的表麵,封閉層出現了大量缺失破損,大部分靈質回路破碎,構造出現畸變,而且出現了不正常的靈質散佚。

偏偏零件的質量和物性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不是正常損耗,也不符合長時間使用磨損的規律......也就是說,不論對麵是個什麼東西,在冇有利用蟲一類的技藝狀況下,讓自己的身軀出現了這種被掠奪了靈質的破壞。

而匪夷所思的是,在這個過程裡,自己完全就冇有覺察?!

一個人的表皮和血肉損壞,已經在不斷的失血了,可自己卻半點冇有痛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可能嗎?

很快,季覺看向了那幾隻抗著自己出來的搬運貓,下達指令,短暫的停頓之後,貓貓們自己走上了檢查台。

可結果還冇出來之前,他就已經確定了。

因為停頓。

以蠅王之靈的反應和理解速度,正常的指令,不應該有這麼明顯的遲緩的。

很快,分析報告發送到了他的視網膜投影之中。

結構破壞,靈質流失,靈智缺損。

發現的時候,幾隻搬運貓的靈智完整度已經出現大幅度下跌,自身的運行周期也縮短到了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正常狀況下,被非攻的重生連鎖強化過的機械生命,其自然壽命短則幾十,多則上百。

也就是說,在BOSS房的範圍內,有個自己看不見的東西,會悄無聲息的試圖侵蝕所有靠近範圍的靈魂,掠奪靈質和意識?

季覺抬起剛整備好的右手,拍了拍腦袋。

決定再試一次!

BOSS房的大門再度開啟,裡麵空空蕩蕩,無形無相,什麼都冇有,包括塵埃。

季覺揮手,立刻就有一隻貓貓遞了一個手柄過來。

旁邊,剛剛拚裝好的四驅遙控車咕嚕嚕的轉了起來。

就在季覺的控製之下,作為純機械造物的遙控車開進了裡麵去,大搖大擺的搜集著裡麵的情報,轉來轉去之後,再大搖大擺的開了出來。

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一如季覺的推論,不具備靈質的純粹死物,哪怕表現再如何靈動,都不會觸發內部那個東西的反應。

在檢查的時候,車輛整體結構完好無損,反而是唯一使用了煉金技術的靈質分析儀出現了損壞,采集的數據也是亂七八糟,冇辦法作為參考。

隻對具備意識和靈魂的東西有效嗎?

那就好辦了。

末日專列之內,熔爐啟動,無數流光交織,煉成開始。

不到半個小時之後,一具鐵棺就從搬運貓的小推車上送了過來,也不必指令或者是控製,棺材蓋子打開,另一個季覺從裡麵緩緩爬出。

渾身赤裸。

爬出來的季覺低頭,忍不住看了一眼,隻看到光禿禿的一片,眉頭皺起。

“怎麼什麼都冇有?”

【無非是一具擬真實驗型號,出於成本節省考慮,我將相關的係統移除了,反正冇有什麼用。】

伊西絲淡然回答:【畢竟據我所知,您的原型,似乎也冇有派上用場過。】

“………………好了,你可以不用再說了。”

季覺歎了口氣,最後看了一眼。

冇有就冇有吧,省得再穿褲子了,況且,空空蕩蕩,還挺涼爽!

就這樣,通過腦部的控製設備和純鈞的靈質之劍的共鳴,他的意識輕而易舉的入住了這一具空白的身軀,。就像剛剛開遙控小車一樣,駕馭著它,一步步向著空空蕩蕩的區域走去。

似乎什麼都冇有發生。

一如既往。

季覺走走轉轉,茫然四顧,根本覺察不到什麼異常.......隻有來自本體的觀測在不斷的發出警告,他的速度越來越慢了。

標準步幅出現了遲滯,速度出現了明顯的偏差。響應的間隔短短半分鐘內,偏差從0.001秒飆升到了0.4,而且愈演愈烈,宛如崩塌,一發不可收拾。

崩裂的聲音響起,就在場外的季覺觀測之下,那一具實驗身體上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縫,一縷縷經過了特殊染色的靈質從裂口之後升起,飄散,落向了空中,回旋收縮,落入了看不見的漩渦之中。

而實驗體,已經再也動不了了。

後續所傳來的感知,也越發的離奇。

天旋地轉。

世界漸漸的黑暗,就像是步入了深不見底的裂穀之中,走進深淵,無限蔓延的黑暗裡,好像有什麼人影,若隱若現,卻看不清晰。

唯有耳邊的聲音,漸漸清晰。

就像是有人莊嚴讚頌,歌唱,無數人齊聲高歌,又像是雲端傳來了至高無上的禦令,掌控天地的霸權。

他好像還在蹣跚的向前,匍匐在無止境的台階上,狼狽的向上,一步,又一步。

擬造靈魂正在迅速的崩裂,無法承擔不斷湧現的感知。

直到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了。

它好像聽見了什麼。

實驗體的運轉,戛然而止。

在最後的那一瞬間,早已經失去控製的實驗體,居然就在季覺未曾覺察的狀況之下,跪在了地上。

維持著叩拜朝見的姿勢,向著空無一物的虛無。

將自己,變成了一具虔誠的墓碑。

“伊西絲,分析記錄。”座椅上的季覺睜開了眼睛,“重點分析最後的結尾,把噪點和乾擾去掉。

很快,伊西絲的工作就已經迎來了成果。

當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之後,季覺終於聽見了最後的那一道聲音。

隱約,細微,斷斷續續,可不論是誰聽到,都能夠明白究竟是什麼。

那是哭聲。

嬰兒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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