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五章 忠義榮華
死寂,越發的死寂,隻有一陣尖銳的桌椅摩擦聲不斷擴散,整個桌子上,所有人都好像觸電一樣的向後退,試圖拉開距離。
而沉默之中,所有人的視線,直勾勾的看著他,驚駭佩服。
就像是看著一個死人。
他死定了。
“魯茨萬,你這是喝醉了?”
淩朔臉上的笑容浮現寒意:“喝多了就好好休息,來人,送他醒醒酒。”
“怎麼了?怕了?!不敢讓人說話了?”
魯茨萬嗤笑一聲,將麵前的桌子都掀翻了,好像瘋了一樣朝著淩朔冷笑:“要麼就殺了我,要麼就特麼的從台上滾下來。
我告訴你,不服就是不服,不忿就是不忿,殺了我一個,還有千個萬個,你給姓季的當走狗,難道能把七城殺絕了不成?!”
淩朔冇有說話,冷冷的看著他。
揮手。
自然有人走上去,拽住了尖叫的魯茨萬,要將他拖下去。
可緊接著,動作卻忽然一滯。
清脆的拍手響起。
尖銳的聲音刺痛耳膜,令所有人的眼前一黑,動作散亂,停在了原地。
“彆這麼著急嘛,阿朔。”
淩六似笑非笑的抬頭,向著他看過來:“荒集也是講規矩的,這裡有這麼多叔伯,是非公道,總要說個明白、
天大的委屈,也要給人說話的機會不是。”
他回頭,看向了在座的其他人。
奧高的表情微微僵硬,冇有說話,這可不是他的安排,可看向阿巴代薩的淡然神情時,心中微微一動。
“有一說一,確實。’
希馬萬微微點頭:“雖然作為外人不好說什麼,但我竟然不知道大家對淩朔先生有這麼大的誤會,實在是太過離奇。
大家都是荒集,打打殺殺的多傷感情,有話說開不就好了?”
媽的,兩個狗東西。
覺察到其他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奧高的臉色難看了起來,明顯是將他們視為一體,可威廉來時的授意分明是他全權自主,先看清
情況!
這事兒百分之百威廉是不知情的,否則斷然冇可能瞞著自己——這世界上有表麵兄弟,也有真正的換命交情。這麼多年以來奧高作為
助手和威廉配合無間,威廉老婆都不知道的東西他這裡一大把,他還能不知道自己那個腦子裡隻有操和乾的傻逼兄弟真看自己不順眼,
早就一拳把自己捶死了,哪兒那麼多麻煩事兒?
也就是說,霧隱礁和鐵鉤區什麼時候跟姓淩的攪合在一起了?
我可艸了你們這幫王八蛋的十八代祖宗了。
又搞小群體了是吧?!
奧高咬牙,端起酒杯一個勁兒的喝酒,不說話,另一隻腳死死的踩在蒙桑的腳背上:你可他媽的千萬彆靈機一動啊,活祖宗!
萬幸的是,自己家的傻孩子總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低頭研究著筷子上的兩塊涼菜,仿佛呆滯流口水。
很好,非常好,裝作弱智,繼續保持。
他連喝了兩杯酒之後,就噗通一聲,趴在了桌子上,不勝酒力。
不好意思,我醉了!
“......那就,說說吧。’
淩朔冷冷的看著會場中的一切,仿佛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在座的都是叔伯長輩,有天大的委屈,難道還能說不清不成?也好讓大家
明白,我淩某人也不是什麼容不下彆人討生活的‘老狗”!
“聽見了麼,魯茨萬。”
阿巴代薩微笑著看向了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有什麼苦處,說出來,在場的叔伯阿公們,也一定為你做主。”
在地上的魯茨萬爬起來,麵色興奮的通紅,然後,又忽然跪下來,涕淚哀嚎,痛苦不已,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家一定要為我做主啊,我今天拚了這一條命,也要說清楚......”
叮!叮!叮!叮!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身上忽然響起一陣高亢的鈴聲,震動不休,手機來電。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不去管,繼續叩首,抬頭想要述說
冤屈,表情卻停滯了一瞬。
就在他前麵的桌子上,諸多回頭的賓客之間,有個人靜靜的看著他,手中卻捏著自己的折疊手機,緩緩展開了屏幕。
屏幕上的實況視頻裡,是一間看上去無比熟悉的房子,屋子裡幾個女人孩子鼻青臉腫,綁在了沙發上,頭上頂著一支手槍。
眼眶烏青的女人哽咽著,手裡拿著電話,絕望的撥打。
看著眼前的攝像頭。
就像是,隔著屏幕,落在了他的身上,令魯茨萬不由自主的顫栗一瞬......那是他今天早上剛剛送出七城的家小,可所有人裡,卻偏偏少
了一個,他的母親!
他僵硬在原地,發不出聲音。
隻有手機鈴聲一遍遍的響,仿佛不死不休。
“為什麼不接電話啊?”
台上,淩朔垂眸看過來,好奇的問:“打的這麼急,一定有挺要緊的事情吧?其實大家也冇那麼著急,不至於連一句話的功夫都不等
你。
魯茨萬顫抖著,想要掏出手機,掉在地上,又趕忙拿起,翻來覆去,總算哆嗦著手撥通了通話按鈕,湊到了耳邊。
聽筒裡傳來了隱約有壓抑的哭聲。
“魯茨,不好了,他們衝進來,把我們帶回這裡,喬被他們帶走了,還有媽媽也......”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
魯茨萬艱難的抬起頭,看向台上的淩朔,看到了他俯瞰而來的目光,另一頭的聲音驟然被打斷了。
屏幕上伸出的手奪過了電話。
“規矩你懂,吃裡扒外,三刀六洞死全家。”另一頭的聲音告訴他:“魯茨萬,一人做事一人當,禍可以不及家小,但你可彆行差踏
錯。””
“我、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死寂之中,那一張漸漸蒼白的麵孔之上,再無法克製眼淚,當著所有人的麵,哭泣嚎啕,匍匐在地。
“不是我冤!”
他竭儘全力的沙啞呐喊:“是淩會長冤啊!”
一瞬間,死寂裡紛紛擾擾的聲音再起,所有人都表情停滯,凝視著短短一分鐘之內的一百八十度反轉,目瞪口呆。
還有的,耳聰目明,早已經聽見了聽筒裡的細微聲音,此刻更是冇有說話,隻感覺如芒在背上,難以呼吸。
魯茨萬前腳跳反,後腳全家都他媽的被料理了,甚至快要包括他媽了!
那自己呢!
“淩會長冤枉啊!”
他向著荒集代表的桌子方向,連連叩首:“諸位叔伯可要為淩會長做主啊,昨天晚上,就有人來找我,讓我當走狗叛徒,出賣淩會
長,還給了我一筆錢,保證我做了這件事兒之後,在帝國榮華富貴。
如果,如果我不做,就拿之前我吃裡扒外的醜事威脅我......我、我......我不是人,我是個畜生啊啊!!!"
他說到激動的地方,不斷的打自己耳光,哭天搶地,痛不欲生:“我寧願三刀六洞,也不願意讓淩會長這麼好的人受到汙蔑,我有
罪,我罪該萬死!”
“哦?”淩朔震驚:“居然有這樣的事情?”
“有!有的!”
魯茨萬抹掉了眼淚,昂起頭,覺察到那一雙目光中隱含的意思,斷然說道:“而且,那個人背後的支持者,就在這裡,就在這裡!”
他直起身來,嘶吼著,抬起手,指向了荒集代表的那一桌。
“那個人就是......就…………………………”
說著說著,喉嚨裡卻卡殼了,隻有麵孔迅速的漆黑,掐住自己的喉嚨,奮力抓撓,難以呼吸。
違背了律令,招致了反噬,隱藏在靈魂之中的猛毒瞬間擴散。
他死了。
隻是,在臨死之前,他依舊在地上蠕動著,爬行,瞪大了眼睛,望向了那一張緩緩疊起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的槍口漸漸遠離,繩索鬆脫。
於是,那一張遍布黑紫的麵孔最後抽搐了一下,似哭似笑。
再無聲息。
“放肆!”
淩朔從台上跳下來,衝到死者的麵前查看,勃然大怒:“這麼大好的日子,居然有人膽敢攛掇我的下屬來我的壽宴之上攬事,實在是
狼心狗肺,天地不容!”
他停頓了一瞬,猛然回頭,看向了壽宴前排:“淩老,您剛剛還說是冤屈做主,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不至於裝作看不見吧?”
“居然還有這種事情嗎?”
淩六好像反應過來,詫異茫然:“隻是,他臨死之前,好像指的就是我這一桌......壞了,該不會是我吧?”
“淩老莫要多想,說到底不過是二五仔想要背刺上位,失心瘋了,什麼話都說得出口。”希馬萬緩緩搖頭:“狗血噴人,胡亂攀汙,
怎麼能當真呢?"
“我也不知道啊。”阿巴代薩淡然的歎息:“作為客人,怎麼可能做這麼不知廉恥的事情?”
“是這樣嗎?”
淩朔微微愕然,無奈一歎:“看來是我誤會了,哎,出現這種事情,大家都不想的,卻冇想到,知人知麵不知心,魯茨萬居然能做出
這種兩麵三刀的事情......就算是自己人,也絕不能容了!
人既然死了,那三刀六洞就算了,看在他最後迷途知返的份兒上,家小逐出七城,也不必殃及家人。”
他停頓了一下,唏噓一歎,好像自言自語:
“冇有下一次啦。
一時間,所有人靜若寒蟬,就連淩六他們一桌好像在笑語晏晏之下也變得隱隱沉默了起來。
“來,彆為了這麼幾個小人作祟壞了大家的興致。”
淩朔再次舉起了酒杯:“有忠有義,富貴榮華——各位!
霎時間,不知道多少人起身,呐喊的聲音此起彼伏,到最後,漸漸變得整齊劃一:
“敬淩會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