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貳 將軍府結義 第二節

出了宮門，眾人才覺得身子輕便了許多。

閭伏攜妻與老公爵等辭彆，卻被對方留住。

閭伏位任大司馬，乃三公之一，而“安國公”明著說也不過是一個封號，並無實權。因此，無論身份、地位、官職還是權力，閭伏皆比安國公羽弗湛高出許多，按常理，應該是身居下位的羽弗湛向他拜彆才對，更彆說無故相留。

羽弗公這時雙手摩擦不已，靦腆笑道：“膽敢妨礙大司馬腳步，實在是老臣有一事請教，萬望大司馬不要見怪。”

閭伏性子本就謙厚，毫無架子，又是極懂尊老敬老之人，見身為長輩的羽弗公開口相問，自然拱手道：“不敢當，老公爵有何疑問儘管問，閭伏必定知無不言。”

羽弗公喜道：“老臣剛才聽大司馬說，合鷺先生半月前已經出關，可不知現居何處？”

閭伏道：“犬兒有幸得到合鷺先生授以課業，自然不能怠慢。先生現就居在敝府。”

羽弗公聞言，喜形於色，連連點頭：“太好了，太好了……”看著閭伏，欲言又止。

還是落慈心思通透，笑道：“老爵爺乃是我等前輩，又是開朝元老，必是經曆無數，自有一番悟道。夫君經常對賤妾說，若能得到老爵爺指點一二，必是人生一大幸事。今日托陛下洪福，令我倆能與爵爺與諸位同宴，實乃幸甚。舍下的酒菜自然比不上宮裡的，可也請爵爺與諸位不要見笑，如蒙不棄，就請諸位今晚到敝府小酌幾杯，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這下鈍如閭伏，也知道其中深意，連忙拱手相邀：“正是！正是！我還琢磨著怎麼開口呢。爵爺，文先生，文夫人，就請到我府上一坐，我正好有很多東西要向你們請教哪！”

羽弗公高興得臉色潮漲，激動得幾乎都不會答話了。

文工深深鞠躬，回禮笑道：“謝大司馬邀請，我等實在受寵若驚。既然大司馬不嫌棄，我等也就厚臉叨擾了。”

閭伏轉向一直守候在門外的馬車，手一揮，豪氣頓生：“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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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得車來，正看見一稚齡小兒站立門外，一旁躬身圍擁著好幾個仆人。

小兒迎上前來，對閭伏與落慈輕輕鞠身，笑開臉道：“孩兒恭迎父親母親。”

閭伏點點頭，轉對羽弗公等人道：“這就是我的獨子，閭轅。轅兒，來見過爵爺、文先生、文夫人。”

小兒再走前兩步，來到羽弗公等人麵前，再次輕輕鞠身，仍是笑道：“閭轅見過爵爺、文先生、文夫人，招待淺薄，還請多多見諒。”

羽弗公等人都暗吃一驚，冇想這閭轅小小年紀，應對竟如此成熟。再細看他，神明爽雋，一雙黑眸子，狡黠活潑，又似有一道銳光蓄含在內，垂手挺胸站立在前，竟隱有一股難得的王者之風。

這就是合鷺先生所挑選的弟子。

閭伏問兒子道：“轅兒，你不是跟合鷺先生到城外學習了麼？怎麼這麼早回來了？合鷺先生呢？可在屋裡？”

一聽關於合鷺的消息，羽弗公緊盯小兒。

閭轅眨眨眼，看著自己的父親，道：“師父聽管家說，父親母親與爵爺一家入宮飲宴，之後便離開了。”

“這是為什麼？？”這可大出了眾人的意料。怎麼一聽說他們入了宮便離開了呢？

羽弗公忙問：“可知先生到哪裡去了？”

閭轅笑道：“師父早知道爵爺今日要來，特命我等候在此，替他老人家向爵爺轉告一句話。”

眾人一愣。羽弗公更是冇想到這位立朝第一丞相竟然有話留給自己，激動道：“什麼話？？”

閭轅：“師父讓我轉告爵爺，讓您——噢，師父當時的模樣是這樣的——”小兒原本活動的神色忽地變得深沉，靜靜看著老公爵，眉眼裡透出一股勝似眾人的威儀來，

“‘羽弗公爵，好、自、為、之。’”

這種語氣，這般神情！儼然丞相合鷺站立眼前一般！

閭伏與落慈怎也想不到自己的孩子竟能將“丞相合鷺”模仿得如此神似，驚得麵麵相覷，不知所言。

老人所受震撼更是難以表達。何曾想過，最敬仰之人的模樣，竟是從一個十歲小兒的麵容裡顯現出來？而更讓他不曾想到的是——

好自為之！

合鷺先生送給自己的，竟是這四個字！！

羽弗公此刻的心情，真真是筆墨難容。

連一旁的文工也被震得呆了去。

……好自為之……

他當然知道這四個字暗含了怎樣的分量。隻是，冇能想到，一個距離如此遙遠的外人，竟然對他們的境地明了至此。立朝第一丞相合鷺，這究竟是怎麼一個厲害的人物……

眾人茫然之際，一直睡在羽弗鳶懷裡的弘爾醒了。他睜開眼來，轉轉頭，發現身邊的大人都愣愣地定在那裡，不知所為何事。

然後，小弘爾看見了那個從冇見過的男孩。

閭轅發現那個小孩醒了，轉了幾下腦袋，之後便一直看著自己。

他也看著他。

兩個小孩隔著幾個大人靜靜地看著對方。

許久，懷裡的小孩笑了，很是高興地叫了一聲：“嗄！”算是打了招呼。

站在地上的孩子也笑了，臉上好似開了一朵花。

兩個小孩，就這樣認識了。

一個未滿三歲，一個剛好十歲。

一個說話時舌頭還不會轉彎，一個說話已是字字鏗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