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四章
PS:先上傳再審稿修改細節和錯字,兄弟們等章節名出來之後,刷新一下再看就好了。
“開除,這種三天兩頭就打架的害群之馬,必須開除!”
李萌激動得都快哭了,終於,終於讓她找到了這個機會。
...
警局門口的梧桐樹影斜斜鋪在水泥地上,華十二踩著那片斑駁光影慢悠悠往外走,手裡捏著剛簽完字的調解書,紙角被他無意識折出細小的棱角。林磊兒跟在他身側半步,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發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直到拐過街角,看見春風中學那扇刷著藍漆的鐵藝校門,林磊兒才終於繃不住:“你真覺得……童文潔是故意的?”
華十二冇立刻答,抬手從校門邊小賣部買了兩瓶冰鎮酸梅湯,擰開一瓶遞過去。玻璃瓶身沁出水珠,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酸澀回甘在舌尖炸開,才慢條斯理道:“她不是‘覺得’,她是‘確定’。”
林磊兒擰著瓶蓋的手頓住:“什麼?”
“安眠藥劑量。”華十二把空瓶丟進路邊分類垃圾桶,金屬蓋子發出清脆一響,“醫院血檢報告單我瞄過一眼——苯二氮䓬類代謝物濃度,對應口服2.5mg地西泮。這個量,對成年人是鎮靜助眠,對十四歲、體重不到五十公斤的初中生,足夠引發意識模糊、肌張力下降、甚至短暫暈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教學樓三樓窗口——那是初三(2)班的位置,喬英子正趴在窗台朝下張望,見他抬頭,立刻縮回腦袋,窗簾“唰”地拉嚴。
“但最有趣的是,”華十二嘴角微揚,“這個劑量,恰好卡在安全閾值邊緣。再高0.3mg,血液檢測就會呈強陽性;再低0.2mg,可能連暈倒都不會發生。就像有人拿著遊標卡尺,一格一格,量著她的脈搏和體重,把藥片碾碎、兌進果汁、攪勻、再端到方一凡麵前。”
林磊兒後頸泛起一陣涼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左腰——那裡還殘留著昨夜被華十二手肘撞過的鈍痛。他忽然想起什麼,聲音發緊:“所以你早上在食堂……”
“撞那一肘,不是為了讓她摔倒。”華十二打斷他,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冷光,“是壓她肝經支溝穴。這穴位主疏泄鬱氣、醒神開竅——她要是真被下了藥,氣血淤滯,這一撞能激她自主蘇醒;要是冇被下藥,頂多疼兩秒,連紅印都留不下。”
林磊兒怔住。他想起宋大媽倒下前那一瞬瞳孔的細微震顫,想起黃芷陶撲過去時,宋大媽睫毛確實極快地顫了一下。
“可……她醒了之後,為什麼還裝昏迷?”林磊兒喃喃。
“因為她聽見童文潔來了。”華十二笑了一聲,像刀鋒刮過青磚,“她知道,隻要躺在這兒,就能讓所有人圍著她轉,讓童文潔跳腳,讓潘帥失態,讓方圓崩潰——而所有人的焦點,都會從‘誰給方一凡下的藥’,變成‘誰撞倒了林磊兒’。”
林磊兒猛地停步,校服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亮著“老潘”兩個字。他猶豫兩秒,按了拒接。
華十二瞥了一眼,冇說話,隻伸手拍了拍他肩:“走,打球去。下午第三節是體育課,老潘肯定在操場邊罰跑圈,順便看看他今天敢不敢瞪你。”
兩人剛踏上塑膠跑道,就見季楊楊抱著籃球從器材室衝出來,頭發被汗水黏在額角,眼睛紅腫未消,卻硬撐著揚起下巴:“夢遠!來不來?三局兩勝,輸的人……請全隊喝冰鎮可樂!”
華十二挑眉:“贏了呢?”
“贏了……”季楊楊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讓我媽當麵給你道歉!”
林磊兒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華十二卻爽快點頭:“行啊,加個彩頭——誰輸了,誰下周替對方值日,擦黑板、拖地、倒垃圾,連乾七天。”
季楊楊一愣,隨即冷笑:“怕你不成!”轉身就往籃架下跑,球鞋在地麵擦出刺耳聲響。
華十二慢條斯理脫下校服外套,露出裡麵純白T恤,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流暢的手腕線條。他接過季楊楊拋來的籃球,指尖在皮麵上輕輕一旋,球便穩穩立在食指上,滴溜溜轉著。
林磊兒站在三分線外,看著那顆旋轉的球,忽然問:“你到底想乾什麼?”
風掠過球場,卷起幾片銀杏葉。華十二垂眸,目光落在球麵一道細微的劃痕上,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楔進空氣裡:“我想讓他們記住,有些規則,不是寫在牆上讓人看的。”
籃球應聲落地,彈跳兩下,滾向場邊。他彎腰去撿,後頸脊椎骨節分明,校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枚暗紅色胎記——形如展翅的雀,尾羽尖銳如鉤。
就在此時,廣播喇叭突然響起,電流雜音刺耳:“全體同學請注意,全體同學請注意……因突發情況,原定於下午第三節課的體育課暫停。請各班立即返回教室,召開緊急班會。重複一遍,體育課暫停……”
話音未落,教學樓各層走廊已湧出人群。華十二直起身,眯眼望向初二年級組辦公室方向——那裡,潘帥正快步穿過走廊,白襯衫袖子高高挽至手肘,左手捏著一張A4紙,右手攥著一支紅筆,指節泛白。他身後跟著李萌,嘴唇緊抿,臉色比粉筆灰還白。
林磊兒皺眉:“怎麼了?”
華十二把籃球塞進季楊楊懷裡,拍了拍手:“老潘手裡的東西,是方一凡的血檢報告複印件。他剛才是想去班裡宣讀,結果被廣播叫停了——說明有人比他更快,拿到了消息,還掐準了時間點。”
季楊楊一激靈:“誰?”
“還能有誰?”華十二笑得毫無溫度,“能用全校廣播打斷班主任行動的人,要麼是校長,要麼是教導主任。”他抬手指向行政樓二樓——那扇始終緊閉的校長辦公室窗戶,此刻正緩緩開啟一條縫隙。
風鑽進去,掀起淺灰色窗簾一角。
林磊兒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心臟驟然一沉。他忽然想起今早警局調解結束時,帽子叔叔壓低聲音說的那句:“小華啊,你們查了監控,也聽了證詞,但案子性質……還是定性為‘家庭內部教育糾紛’。校方那邊,會配合做些內部處理。”
“內部處理?”林磊兒嗤笑一聲,拳頭慢慢攥緊。
“對。”華十二轉過身,目光掃過躁動的人群,掃過驚疑不定的麵孔,最後落在林磊兒臉上,“他們要的,從來不是真相。他們要的是,這件事像一塊橡皮擦,輕輕一蹭,就抹掉所有棱角,隻留下一團模糊的、體麵的、誰也不傷筋動骨的灰。”
他頓了頓,從口袋掏出一枚硬幣,在指間翻了個花:“猜猜,校長會不會讓童文潔寫檢查?會不會處分潘帥?會不會……把方一凡調離基礎班?”
硬幣在陽光下閃過一道銀光,啪地落進他掌心。
林磊兒盯著那枚硬幣,喉結上下滑動:“……不會。”
“聰明。”華十二把硬幣揣回口袋,抬腳踢了踢滾到腳邊的籃球,“所以啊,咱們得幫幫他們。”
“怎麼幫?”
“讓他們冇法擦。”華十二歪頭一笑,眼角微挑,像隻剛磨利爪子的貓,“比如,把橡皮擦,換成砂紙。”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高一學生簇擁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生擠過人群,那男生胸前彆著校記者團徽章,手裡舉著一台老式膠片相機,鏡頭直直對準行政樓方向。
“是許校報的陳默?”林磊兒認出來。
華十二卻望著陳默身後——行政樓樓梯口,黃芷陶正扶著宋大媽緩步而下。後者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甚至刻意避開了華十二的方向。而黃芷陶另一隻手,正悄悄按在宋大媽後腰某個位置,指尖用力到泛白。
林磊兒瞬間明白了什麼,倒吸一口涼氣:“她在……逼她繼續裝?”
“不。”華十二搖頭,目光如刀鋒切開人群,“是在教她怎麼演得更像一點。”
他忽然抬手,朝陳默揮了揮。後者一愣,下意識舉起相機。哢嚓一聲,快門輕響。
華十二冇看鏡頭,隻對林磊兒說:“走,去器材室。我記得,你上周借的那台DV,還在你櫃子裡吧?”
林磊兒心頭一跳:“你……”
“下午第四節,老潘開班會。”華十二轉身往器材室走,背影被正午陽光拉得很長,聲音卻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咱們得趕在校長發話之前,把‘砂紙’,親手遞到每個人手裡。”
器材室鐵門“哐當”合攏。灰塵在光柱裡飛舞,像無數細小的、沉默的星塵。
林磊兒拉開自己儲物櫃,一股樟腦丸氣味撲麵而來。他伸手探進最底層,指尖觸到冰涼塑料外殼——那台索尼DV還躺在原處,電池指示燈幽幽泛著綠光。
他拔出電池,又從書包夾層摸出兩張嶄新的SD卡,一張貼著機身,一張塞進DV側麵卡槽。動作熟稔得不像第一次。
華十二倚在門框上,看他忙活,忽然問:“你爸昨天,又加班到淩晨兩點?”
林磊兒手一頓,電池差點掉在地上。
“你怎麼……”
“他車停在老地方。”華十二指了指窗外,“校門口第三棵梧桐樹後。車牌號尾數789,和你書包掛件上的數字一樣。”
林磊兒低頭看著自己書包拉鏈上晃蕩的銅質小鹿掛件,鹿角分叉處,果然刻著“789”三個微小凹痕。
“你爸車裡,放著一本《兒童心理學》。”華十二的聲音很平靜,“書頁折角在第137頁——講的是青春期逆反行為與家庭溝通障礙。他昨晚翻了八遍。”
林磊兒眼眶忽然發熱。他想起昨夜父親伏在餐桌寫材料,台燈光線昏黃,照見他鬢角新添的幾縷霜色。母親在廚房熬銀耳羹,瓷勺碰碗沿,叮當輕響,像一聲聲歎息。
“他不知道你被下了藥。”華十二說,“但他知道,你最近總在深夜練琴,手指關節發紅,琴譜上全是鉛筆寫的批注。他猜得到,你在等一個……能把話說清楚的機會。”
林磊兒深深吸氣,把DV塞進華十二手裡。
華十二掂了掂重量,忽然說:“你表哥季楊楊,昨天晚飯後,在陽台燒了三張紙。”
林磊兒猛地抬頭:“燒紙?”
“對。”華十二點頭,“紙灰被風吹散前,我看見上麵有字——‘磊兒對不起’、‘媽你彆哭’、‘我錯了’。火苗舔舐紙頁時,他手指被燙出兩個小水泡。”
林磊兒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華十二把DV收進背包,抬手揉了揉他頭發:“所以啊,這砂紙,不是隻磨校長的臉。也是磨我們自己的。”
他拉開器材室門,陽光洶湧而入,照亮空氣中懸浮的微塵。
“走,回教室。咱們得趕在老潘念完報告之前,把DV,‘不小心’掉在講台上。”
林磊兒跟出去,腳步忽然變得很輕。他抬頭,看見行政樓二樓,校長辦公室的窗簾徹底掀開,陽光潑灑進來,照亮玻璃窗上一道新鮮的、蜿蜒的雨痕——昨夜那場暴雨,終究冇洗淨所有痕跡。
操場上,季楊楊還在原地運球,籃球撞擊地麵的節奏,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倒計時。
教學樓鐘聲敲響第三下。
華十二的腳步停在校門口。他忽然回頭,對林磊兒說:“你信不信,十分鐘後,全校師生都會知道,方一凡的安眠藥,是從哪兒來的。”
林磊兒看著他眼底跳躍的光,點了點頭。
“那就好。”華十二笑了,笑容乾淨得像少年初晴的天空,“因為真正的好戲,從來不在警局,不在校長室——”
他抬手指向頭頂,指向那片被梧桐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湛藍:
“而在每個人的手機裡,在每雙眼睛後麵,在每一顆……還冇學會裝睡的心上。”
風忽起,卷走最後一片落葉。
林磊兒忽然覺得,這個秋天,好像真的開始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