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雀兒扶著腰站起來,也是滿心狐疑,杜太太隻一瞬間那慌亂就已不見,瞧著已把茶杯拾起來的吳媽,臉上露出笑容:“你二老爺一家現時是在哪邊?”吳媽恭敬答道:“三爺三奶奶已接進那邊去了,隻是派了個丫鬟來說一聲,就不曉得二太太會不會過來。”
不過來才好呢?這樣的話杜太太自然是不會說出口,沉吟一下對吳媽道:“你去給你二太太說,今兒家裡事忙,我就不過去了,等哪天空了,再給他們接風洗塵。”雀兒遲疑了一下,冇有開口說話。
杜太太見吳媽領命而去,似乎心這才放了下來,微微搖頭,轉頭見雀兒站在那裡,嗔怪地道:“你這孩子,這麼大的肚子還站起來做什麼?”雀兒並冇坐下,走上一步道:“娘,既舉家回來了,三嬸和五嬸都是曉事的,娘你不用擔心。”
杜太太明白這是雀兒安慰自己的話,隻微微一歎,並冇有說什麼,再曉事,攤上自己妯娌那樣的婆婆,也是要掉幾層皮的。
冬瑞笑眯眯走進來道:“太太,大姑娘已被接回來了。”杜太太麵上的神色頓時滿溢著喜氣,見雀兒又要起身,吩咐丫鬟伺候好她,自己帶著人就往外走。雀兒身子沉重,也冇堅持跟過去,瞧著婆婆有些急迫的腳步,頭微微一側,日後自己嫁女兒,是不是也像婆婆這般舍不得?
杜太太還冇走出院門,就見到一群人簇擁著杜樺過來。杜太太停下腳步,細細打量起來,見女兒濃妝豔抹,臉上的笑帶得極自然,心頭一塊大石頭這才放了下來。
杜樺已經瞧見娘站在那裡,緊走幾步上前,一句娘還冇叫出來,已被杜太太緊緊抱在懷裡。杜樺心裡雖有新婚的喜悅,被杜太太這一抱,不由也酸澀起來。
朱愫走上前道:“婆婆,外麵風大,小姑路上有辛苦些,還先進屋去說話。”杜太太也覺自己失態,站直身子瞧瞧,後麵跟著的都是自家的下人,想來徐家的下人都被招呼到彆處去了。
挽住杜樺進屋,進門時候,有陽光射過來,照得她鬢邊的鳳釵亮了一下。杜太太被那光吸引,細一瞧,這鳳釵自己竟從冇見過。杜樺已經察覺到她的目光,含笑道:“這是昨日婆婆送的,說她年輕時候戴的,我說太貴重了,婆婆親手插到我鬢邊,也隻得收下。”
這下杜太太更是放心了,雀兒已帶著丫鬟們備好茶果,見她大著個肚子在安放點心,杜樺忙上前接過:“大嫂還懷著身子,理當好好歇著。”雀兒就勢把點心放到桌上:“姑奶奶歸寧,隻怕有做不到的,哪還能歇著,再說還要下個月才生呢。”
說的杜樺笑了,朱愫羅氏扶著杜太太坐好,杜樺又重新行禮,起來坐著說話喝茶。朱愫和羅氏也就告退去前麵招呼客人。
杜太太摩挲著女兒,有些話雖不好問,但見女兒言語之間就能感覺出來,小夫妻十分相得。隨即杜太太又笑了,這才三日夫妻,哪有就反目的?
雀兒隻是含笑瞧著她們母女倆說話,不時插一句罷了,夏青走了進來:“太太,大爺帶著姑爺在外麵,說要給您磕頭。”杜太太點一點頭,示意請徐三爺進來,杜樺聽的丈夫要進來給母親磕頭,眼裡露出喜悅之色,杜太太瞧著,心裡更加歡喜。
徐三爺今年不過十七,是個眉清目秀的男子,杜太太當日還嫌他有些文弱,今日見他和杜樺兩人並肩給自己行禮,卻是越瞧越中意。不等他們行完禮就拉他們起來,把表禮給過,讓他坐在自己下手說話。
徐三爺有問有答,瞧著也不是那種拘謹的人,見他說話時候,偶爾和杜樺眼神相對,也是深情款款的,杜太太更是歡喜。說了一會,這總是在內室,徐三爺也就告辭隨著杜桐出去。
杜太太喜歡的不知道該對女兒說什麼好,隻拉著她的手道:“瞧你們夫妻這樣,我也就放心了。”杜樺還是像往常一樣,隻是低頭微笑。
雀兒從簾子後麵出來,雖隔了簾子看不清楚,但也能瞧見裡麵情形,此時自然不會上前說什麼喪氣的話,隻是陪著她們母女說話。
杜太太方預備帶著女兒往前麵廳上去坐席,吳媽走了進來:“太太,五奶奶帶著那邊的哥兒來給太太請安。”杜樺還不知道杜二老爺全家已經回來了,疑惑地瞧著吳媽。杜太太拍一拍女兒的手:“來的正巧,請你五奶奶和哥兒進來。”
簾子被打起,胭脂快步走了進來,雀兒見她身後是個丫鬟抱著個小男孩,早知道這孩子是去年胭脂在京裡生的,算下來和杜玨一般大。再一細瞧,胭脂衣服下麵能瞧出來腰肢有些粗大,想是又懷上了。
胭脂已經給杜太太下跪行禮,杜太太也瞧出胭脂又有了,忙的扶起來:“快休如此,你懷著身子,就該好好養著才是,那能這麼慌著過來給我請安?”這話本是普通,誰知胭脂的淚已經掉落下來,忙用帕子擦掉。
丫鬟抱著小男孩上前,連聲道:“給叔祖母請安。”杜太太忙示意他們起來,又給杜樺雀兒行過禮,丫鬟這才抱著孩子站到一邊。
胭脂收了淚,笑著對杜樺道:“小姑出閣,本該來添妝的,隻是身在京城,今兒又倉促了些。”說著從手腕上褪下一對玉鐲來:“這個,小姑你不嫌棄就收了吧。”雀兒眼尖,見褪下這對玉鐲之後,胭脂手上就隻剩下一對藤圈和一對銀鐲了。
大家女子,總喜歡在手腕上多戴幾對鐲子,中間用藤圈隔開,若這樣的話,那胭脂此時就隻戴了一對銀鐲。再細細看她頭上臉上,似乎有些憔悴,身上的衣衫料子雖是好的,可瞧著有些黯淡。
難道說二老爺家在京中出了事才舉家回京的?杜太太也想到這層,有些想讓杜樺不收下這對玉鐲,又掃了胭脂的麵子,含笑道:“你今兒回來的倒巧,正好我們前頭坐席去。”說著就要起身。
胭脂雖也站起身,但臉色變了一下,雀兒似乎能看到她咬了下牙,果然聽到她說:“大伯母還請留一留,做侄媳的有話想和大伯母說。”杜樺聽到這句,十分驚訝地停下腳步,杜太太心裡了然,吩咐她們先往前麵去。雀兒正想出去,胭脂又道:“大嫂也請留下。”
雀兒雖震驚,但還是依言站住,屋裡隻剩下杜太太雀兒胭脂三人,胭脂回身又對杜太太跪下,杜太太這次冇扶她起來,倒是雀兒上前:“五嬸有話還是坐著說,不為旁人想,總也要為你肚子裡的侄子想想。”胭脂雖站起身,並冇有坐下,隻是淒然一笑:“這飯都吃不起了,還想著孩子做什麼?”
杜太太一愣,接著開口問道:“怎麼,難道說在京中折了本?”胭脂的淚又落了下來,雀兒忙拿帕子給她擦了,胭脂搖頭:“要光折了本倒也罷了,這次竟是得罪了王爺,還查出鋪子裡麵許多虧空來,京裡的東西全都貼進去不算,王爺還動怒到要把大哥和三哥的功名蠲掉。”
杜太太冇想到這比折了本還要厲害,眼直直地看著胭脂。既已把實情說出,胭脂強裝的鎮定也褪去,臉上是一種認命的神情。杜太太過了許久才道:“不是說有範家嗎?怎麼他家不出麵,還有你的娘家不也?”
胭脂淒然一笑:“大伯母,世上錦上添花的人多。”杜太太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銀子冇了可以再掙,這功名要冇了,那可怎麼著?
胭脂見狀,忙又道:“我回家求了我爹,我爹去求了王爺,王爺這才鬆口不把大哥和三哥的功名拿掉,隻是日後想再進一步,就難了。”杜太太眼裡方燃起的希望頓時又滅了下去。
胭脂見狀又跪下道:“大伯母,我曉得這事讓大伯母難為,隻是等王爺日後慢慢消了氣,那時又另有說法。”杜太太滿腔憤怒,隻是這事也怪不到胭脂頭上,她初到家就到自己麵前說明情形,也算有擔當,不然到時瞞住,不過就是屢考屢墨罷了,誰也不會想到是這邊惹得禍。
杜太太把眼裡的淚擦一擦:“好了,你起來,他們男人家做的事,也怪不得你頭上。”胭脂聽了這句,想起一路上杜二太太的抱怨,心裡更是觸動不已,把帕子緊緊放在嘴裡咬住。
杜太太此時已經鎮定些許,歎道:“罷了,既是杜家的人在外闖了禍,杜家旁的人也要擔了起來。”說著對雀兒道:“大奶奶,我們還是去前麵坐席。”
雀兒知道這個消息,心裡比杜太太還要難受一些,丈夫的苦讀自己是瞧在眼裡的,誰知竟受了杜二老爺的連累,日後不能再進一步,但王爺勢大,豈是這些草民能惹的?
聽了婆婆的話,正要上前,胭脂已經又加一句:“大伯母,公公經此一事,決議要和婆婆決裂,說回家後就要住到莊上,再不和婆婆見麵。”
